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对峙 ...
-
第十三章对峙
我冷笑了一下,为自己这几天全情投入的犯傻行为。
苏慕涯本来已经走远了几步,他见我没有跟上去,又回转过来,他高大的身躯站立在我的面前,看得出来,他发现我有些不快。
以他之前对我冷淡的态度,我以为他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走掉。
可是,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立了足有五、六分钟。
我终于绷不住了,忽的抬头看着他:“为什么在飞机上救了我,却装作不认识?”
这一下子,力道过大,我的头发扫到了他的鼻尖,他身子微微一晃,等到我站稳的时候,才发现,他跟我的脸中间只隔了五厘米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让我们俩都吓了一跳。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震颤,身体往后退了小一步。
我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冲动,突然抓住他的领带把他拽到之前的那个位置——和我相隔五厘米的那个位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死命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挖出一个答案。
苏慕涯定定地看着我,但仍坚如磐石,只字未有。
我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究竟是不是周晨慕?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在躲藏什么?”
听到“周晨慕”这个名字,苏慕涯的身体变得有点僵硬,奇怪的是,他仍然不准备承认:“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又是这句话,我快被逼疯了,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我和晨慕以前的合照,把它举到苏慕涯的眼前:“你仔细看看,这个人难道不是你?”
照片中的晨慕二十二岁,我二十岁,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合照,于苏州的拙政园远香堂,两人甜笑依依,仿佛这世界后来发生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苏慕涯仔细看了看照片中的晨慕,眉头微蹙:“这个人的确长得很像我,但我们不是一个人。”
我又用力抓起苏慕涯的手臂:“我不信,为什么我觉得你对周晨慕这个名字有反应,你一定就是他对不对?”
我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反应,紧紧抓住他的袖子,用眼神逼迫着他。
他再也不能继续装傻躲避下去了吧?
谁知,他依然冷淡地说:“那是你的错觉吧,我第一次听这个名字。”
我冷笑:“你骗我!”
苏慕涯掷地有声地说:“你也许不相信,但是我确实不是你要找的人。”
“晨慕的妈妈姓苏,而你也姓苏。”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你和周晨慕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慕’字。”
“那有怎样?”苏慕涯步步紧逼。
“怎样?你们长得那么像,又有那么多巧合,你让我怎么不去怀疑?”
“这世上巧合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我的确不是周晨慕。”苏慕涯仍然斩钉截铁地说。
“你看着我,你敢发誓吗?如果你骗我,你将孤独终老,你用十年光阴折磨我,那么我将折磨你一辈子。”我瞪视着他。
他与我四目相对,我想如果他心中有鬼,一定会眼神先软下来。
但是,我错了,他就那样纹丝不动,眼神坚定。
我的语气先软了下来,用一种幽怨的声音说道:“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告诉我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年?”
苏慕涯无奈:“我没有。”
“是我做得不够好?我父亲的事我已经放下了。”我用一种自怨自艾地语气在祈求他。
苏慕涯轻声叹气:“好吧,你跟我来。”
他一用力松开了我的手,并反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了大厦的外面。
我大喊着:“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一边喊,一边努力挣脱,他仍旧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的手却越抓越紧。
我已经被抓得两眼发黑,透不过气来。
只在一瞬间,他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很粗鲁地把我扔进出租车的后座,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发动了。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你做什么?你带我去哪?”
苏慕涯没有理睬我,而是告诉了出租车司机地址,位于东四环附近的一处公寓,那里离我的住处不太远。
我紧张兮兮地声音引起了出租车司机的注意,他通过反光镜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是不是被绑架了。
苏慕涯冷冷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去我家,我就告诉你!”
我的心脏咚咚地敲起了鼓,他干吗这么大的反应,为什么不能在刚才的地方告诉我,非要去他家?是不是他准备与我相认,抱头痛哭一场,在这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里总有诸多不便?
我发现我对这个人一点都不了解,他身上充满了一种未知的恐惧感,他说话做事都让我极其费解,他真的是那个简单快乐的周晨慕吗?
我不禁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忐忑着,纠结着,一路顺畅,出租车风驰电掣地驶进他家所在的小区。
苏慕涯拖着我下了车,出租车司机再次看了看我,确定我不是被拐卖的无知少女。
我用仅存的力气向司机摆了摆手,司机放下心来,车子扬长而去。
电梯来了,苏慕涯又要拽我进电梯。
我眼神一凛:“不必了,我自己会走。”说着,我自己先进入了电梯。
苏慕涯放下了一路紧绷的状态,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进入,摁了八层。
电梯指示灯一层层爬升,两人无言地盯着,我心里酝酿着与他重新相认的情绪。
抬眼望去,苏慕涯皱着眉头,空气凝结成冰,这似乎不是一个久别重逢的开始,更像是赶赴一个刑场。
他若不是晨慕,今天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地把我带回到他的家里来?
非礼?绑架?劫财?报仇?
我大脑高速运转,在短短的一分钟里,我竟想出了几十种可能性……
电梯终于停了。
苏慕涯在803的门口掏出了钥匙。
我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然而好奇心还是驱使我留了下来,再多的恐惧也抵不过我想要找回他的念头。
钥匙转动,门打开了。
不过是一间装修简约,透着时尚的公寓,布局简约而不简单,这男人的品味不俗,不过感觉这是一间男人装修的作品,棕灰色的调子,没有丝毫亮丽或柔软的颜色,极符合他给人的感觉:生硬、冰冷。
我和苏慕涯在客厅站定。
他没有让我坐,而是径直去了卧室。
我开始在他家的客厅里到处巡视,屋子里很空旷,两室一厅的布局,屋里没有多少陈设,更没有一张照片,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一样,是啊,他刚从纽约回来,这里可能只是他暂时的落脚点。
不久他拿了一个盒子又回到了客厅:“你认识他多久?”
我愣了一下:“谁?”
“你口中的周晨慕,你跟他认识多久了?你了解他吗?”
我说:“当然了解,我从五岁开始认识他,到二十岁,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要超过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
“那好,看来你相当了解他。”
他开始在我的面前脱衣服,先是外套——
接着,他要在我面前脱去衬衫,我大骇:“你做什么?”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周晨慕吗?”
他继续自顾自地脱衣,他马上就要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褪去。
我连忙背过身,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地响,他要做什么?
难道要让我验明正身?
可是我连周晨慕的身体也没见过,我俩的最亲密的接触还不至于此,我怎么可能分辨出来?
“转过来。”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而我,却没有勇气,我抖抖索索地说:“不必了,我不认识——”我迟疑了一下:“唔,我不认识他的身体。”
他突然抓起我的右手,用力把我拉至他的眼前,我赶紧闭上眼,我能够感觉到他温热的混合着男性气魄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还有那不绝如缕的檀香与草香混合的香味,一瞬间,我有种脑袋发晕、脸颊发烫的感觉。我的右手在他的大手里不能移动分毫,他紧紧地攥住它,我想要抽离,却是无力。
“睁开眼!”他命令我。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灼热的眸子,我简直要被他吞下去了。
他没有要放开我的右手的意思,并且他抓住它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游离,最后在他的左胸停了下来,他的心脏跳动得如此有力,竟连我的右手也被带动着震颤了起来,那种感觉让人想要沉沦。
有一瞬,我居然有些陶醉其中,这个男人冷冰冰的外表之下,居然藏着这么一颗火热的心,那男性雄浑的气魄几乎要把我湮没了。
他按住我的右手轻轻在他左胸的皮肤上划过,我能够感觉他的发烫的皮肤上有一道像田埂一样的疤痕,硬硬的,烫烫的,这是心脏的位置。
他的心脏动过手术?我的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快速离开了他的皮肤。
我马上将目光转移至那里,果然,一道疤痕斜斜地跨过心房的位置,疤痕处的皮肤色泽与周围的皮肤看起来稍稍有所不同,泛着粉红色,但看起来,那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伤痕了。
“你动过手术?”我看着那里。
“是的,我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动过两次手术。”
震惊!我只能用震惊二字形容当下的感受。
“你认识的周晨慕应该不会是我这样吧?”
的确,我认识的周晨慕很健康,自小跑跑跳跳,从没得过大病,连感冒都很少找上门,他应该不是周晨慕!
然而,我又升腾一个念头:“难道是十年前那次跳崖,心脏受伤了?”
苏慕涯否认:“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自小就有心脏病,四岁时动过第一次手术。”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找出他撒谎的证据,然而他的眼神很坚定,甚至没有眨眼。
看来,他没有说谎,他应当不是晨慕。
苏慕涯赤裸着上半身转身拿起那个盒子,打开,原来里面是一个相册,他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摆在茶几上让我看:“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接着,他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只是没有系扣子,由着胸前一片古铜色的皮肤继续裸露着,他肌肉的线条很好看,结实有力,腹肌也很有型,看来他已经恢复健康了。
他挨着我坐在沙发上,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给我看:“这是我三岁的时候。”
照片上的小人看起来有点像周晨慕的小时候,只是更加瘦小,眼神也很忧郁,不像是天真无邪的孩童,穿着也很普通,也不似我了解的周晨慕的情况。晨慕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就很不错,他的穿着打扮都很考究,他的母亲一向给他买最贵的童装。
“我那时因为有先心病,不能跑也不能跳,所以大部分时候只能呆在家里。”
苏慕涯平静地说着,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平静声音之下的悲哀。
“这是我四岁的时候,做了第一次心脏手术。”
这一年,小慕涯看起来更瘦了,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大手术,但是他看起来很坚强。拥有那样的病症跟不快乐的童年,他到底承受了多少?
之后是六岁的苏慕涯,他手里玩的是玻璃弹珠,算起来,他与晨慕同年,而我们那时候玩的玩具都是一些高大上的玩具了,晨慕有一套可以上弦的铁皮火车还有会变形的机器人,他几乎没玩过弹珠。
再之后是十岁,苏慕涯带上了红领巾,站在国旗下照了一张照片。那时的苏慕涯长高了不少,然而仍然是不苟言笑的。
我可以确定,苏慕涯真的不是周晨慕,因为在认识了我以后,我和周晨慕几乎再也没有单独的照片了,我们都是在一起合影。而且,晨慕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一脸阳光,不似苏慕涯的少年老成。
二十二岁的苏慕涯,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体瘦弱。
“这是我第二次动手术。那次之后,我才真正拥有了健康。”
算起来,那一年晨慕去世了,而苏慕涯却得到了重生的机会。
……
命运真是弄人,晨慕短暂的生命如夏花般灿烂,也如烟火般短暂,苏慕涯槁枯的前半生充满荆棘,却越活越精彩,终于迎来三十多岁的灿烂人生,纽约学成归来,家族事业也逐步走上正轨,虽然这两人名字里同样带有一个慕字,样貌有极其相像,怎么看,这都是两条背道而驰的人生曲线。
而我也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失掉晨慕且再无可能重新拥有的绝望和痛苦,我的眼泪瞬间填满了眼眶,悲哀的情绪如海啸般翻涌而来——
我用手抹去一行眼泪,下一行又呼啸而来,竟然越抹越多,汪洋一片。
苏慕涯对着痛哭流涕的我束手无策,他抬了抬手想要替我抹去泪水,忽觉不妥,又撤了回去,他起身拿来了一盒纸巾,我毫不客气地接连抓起一张又一张纸巾擦着汹涌不决的眼泪和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