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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孤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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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这么多年,一直做着一件事,找寻失落的你。
人生得意的事有很多,失意的事只一件,就是我把你弄丢了,然而再多得意事也抵不上失去你的痛楚。
原来我们的宿命早已写进我们的名字里,你是薄雾的清晨,白天的起点,而我是微末的夕阳,黑夜的肇始,亲爱的,你告诉我,我们是否注定只能错过。
第一章孤旅
这城市高楼耸立,仿佛有一万把剑,直插入苍穹。落地窗的阳台探出,她凭窗伫立,轻轻抚摸着掌中断掉的感情线,想象着,这芸芸众生里的喜、嗔、贪、怒、怨。
我不贪恋红尘,只耽于追逐我的猎物。我细细嗅着这城市各个角落散发出的不同气息,寻觅着猎物的踪迹。
我是一个猎人,属于城市的猎人,我捕猎的对象不是动物,而是人。
我是林夕遇,负责猎取各种企业的高管人才信息,为大企业物色合适的人选,是一名职场女猎人,人们都称我们为猎头。
我思维敏锐,目光精准,职场八年,被我成功捕猎的精英人才不计其数,许多人以接到我的电话为荣,他们亲切地称我为“猎头女神”,我曾帮助若干人成功上位,由月薪几十万涨至月薪上百万,也曾帮助无数企业募到他们渴求的人才,助他们成为行业领军。
上司仰仗我,同行嫉妒我,我深深陶醉在这种事业成功带来的荣耀里,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所能达到的职业的最佳状态应该就是我这样的:有点小钱,有点地位。
我用自己的收入在北京CBD以东的某个小区购置了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十万一平,没有房贷。当然,这花去了我全部的积蓄。
然而,不依靠男人,也被这社会绝大多数的人认为是有问题的,即嫁不出去,虽然我自认长得并不是太差。
我还知道,他们背后叫我“烈女”,因为我对男人们的追求无动于衷,拒之千里。在我的身后,已经壮烈地牺牲了很多对我有意的男人。由于我拒绝他们的时候毫不留情,直至最后,他们干脆装作不认识我,仿佛我是“灭绝师太”。
时间长了,“烈女”这个名号叫得更加响亮,甚至有人也怀疑过我的性取向,对此,我从不认真解释。
最近三年,除了工作的需要,再没有男人愿意接近我,我俨然成为了寂寞山谷里的一株带刺的玫瑰。
的确,我有十年未谈过恋爱。十年前,我也曾是软妹子一枚,可是自从那个人走后,我就把自己修炼成了一尊活着的无爱雕像。
我现在的状态正如同作词人林夕在《暗涌》中写下的词一样:“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触”。
爱情对于我,是王室的皇冠,它是个传说,只有看看的份,怎么都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现在,只有在追逐猎物的时候,我才是活着的。
然而关的再紧的心扉也有被敲开的一天,一切要从我到纽约说起——
八月,夏末午后的天空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空气微凉,北京的空气居然可以这么澄澈,让人忘掉了时常爆表的PM2.5指数,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明快轻盈。
我带着简单的行李坐在候机室,等待我的是一次长达13小时的飞行,目的地纽约。
在那里,我将与我追踪了半年的大客户——宝蓝集团蓝总签署一份长达三年的猎头经纪合同,这份合同将为公司谋来上千万的收入,这将成为我职业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更重要的是,我将收获不菲的服务提成,它将让我和我的家人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衣食无虞。
此刻,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室,我需要稍稍压抑,才能让我的表情看起来没有那么喜不自胜。我看着窗外停机坪上一架架飞机有序地腾空而起,快乐的情绪也油然而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此刻,若在别的乘客眼中,也许我是个毫无缘由自顾自傻笑的呆子。
15:45分,飞机准时从首都国际机场起飞。在用过了机上下午茶后,我掏出一本小书读起来,翻过几页,我读到了这样一首词:
《临江仙》 梅映雪
天涯孤旅只一人,四季日夜连晨昏,秋霜如风雨似针。长夜独行久,庭院几许深。
忍看邻家天伦暖,遥闻欢颜笑语声,生非命薄却如今。梦醒人不见,泪眼映孤灯。
“天涯孤旅”、“四季晨昏”、“长夜独行”、“泪眼孤灯”,我轻声咀嚼,在几万米的云端,心底里某一个角落开始疼痛起来,或许是那句“四季日夜连晨昏”,让我想起那个叫晨慕的男人。
四季流转,一轮又一轮,已经过去了十年的光阴,然而,我还是忘不掉他,他的身影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心头,无论是在热闹喧嚣的街头、紧张有序的办公室,还是在一个人的午夜时分,想到他,我总能瞬间险入沉默。
犹记得晨慕曾这样问我:“夕遇,你的名字有什么由来?”
“我出生于黄昏时分,刚好有一抹夕阳,爸爸说遇见我就像遇见美好的夕阳,所以我叫夕遇。”
晨慕说:“而我刚好叫晨慕,我们两个分别是白天和黑夜的起点,多有趣。”
晨慕没有说的潜台词,在我现在看来,是再无交集的意思,因为他是薄雾的清晨,白天的起点,而我是微末的夕阳,黑夜的肇始,我们注定错过。
邻座的小情侣嘤嘤耳语,我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女孩说:“我耳朵嗡嗡响,难受死了。”
男孩说:“是气压的原因,你试试嚼一片口香糖——”,男孩掏出一片口香糖,从中间一分为二,递给女孩半片,另一半塞入自己口中,女孩接过半片口香糖,咀嚼起来,表情里充满了甜蜜。
半片口香糖——在我的记忆里,也有它的身影——
记忆闸门开启——
十八岁的我在野地里捂着已经饿瘪得像泄了气的皮球的肚子,大叫着:“不行不行了,饿死了!我走不动了!”
一只手向我递来半片口香糖,“还好,我们有这个——”
我说:“这有什么用?既不能充饥,也不能解渴。”
记忆里的男孩咀嚼起另外的半片口香糖,说:“虽然不能充饥也不能解渴,但我们至少可以通过咀嚼分泌唾液,不会觉得口干舌燥,还可以骗骗我们的胃。让我们暂时遗忘饥饿,毕竟我们一直在吃东西啊!”
十八岁的我说:“这都行?你真是我见过最乐观的人。”
“夕遇,我不是一直那么乐观,不过跟你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坚强乐观的男子汉。”二十岁的晨慕认真地对我说。
那次旅行,我们结伴徒步去云南,从苏州出发。走至四分之一,我们便弹尽粮绝,晨慕身上只有一片口香糖,我们便上演了这样一幕。
“晨慕,如果口香糖也吃完了怎么办?”
“你听说过有一个词叫‘相濡以沫’吗?”
“听说过啊,什么意思?”
“在一个快要干涸的池塘里,生活着两条鱼,他们为了能让彼此生存下去,用唾液湿润着对方的嘴唇。”
“啊——”晨慕在暗示什么?难道他是想趁此机会吻我?
我咕嘟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声响太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晨慕看了我一眼,我的心砰砰地跳起来。怎么办?人家还没有做好准备,怎么也应该刷个牙先,我闭上眼,等待着传说中的初吻——
“怎么了,傻丫头,在想什么?”睁开眼,晨慕正饶有兴味地看着我,“我是在说鱼,又没说咱们,怎么你也想尝试一下?”
“才不要!”我羞地跑开了。
记忆里也是一个夏末,两个少年穿过铁道,在一片野菊花地里笑闹,虽然肚子一直在打着鼓,汗水将年轻脸庞上的灰尘冲刷成一道道的痕迹,但是两个人还是那么兴致高涨,奔跑过后,在一片青草地上,两个人躺下来仰望天空,
“我想,这一定是世间最伟大的感情。”晨慕说。
“你忘了一件事吧,还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呢。”我郑重其事地说。
“哈哈,”晨慕大笑,“我是在说鱼,真是个傻丫头!”晨慕重重地敲了我的头一下。
高远的云朵带走了肚饿的烦恼,小野花星星点点,狗尾巴草随风轻吻脸庞,远处的火车叮叮咣咣,青春恣意绽放,这是我记忆里最美的夏天——
“对不起,客舱的气温有点低,请问您需要毯子吗?”贴心的空姐送来薄毯,却打断了我的思路,那些甜蜜而哀伤的思绪稍纵而去。
“谢谢”,我接过薄毯,合上书,闭上眼准备打个盹,等待我的不仅是这十三个多小时的飞行,还有纽约肯尼迪机场的三小时,它将是关键一役。
宝蓝集团蓝总,精神洁癖重度患者,因为其公司人力资源部招聘来的员工一概没有通过蓝总的审查,旗下可用的员工简直捉襟见肘,关键是他每次面对人力资源部选送过去的人,总是觉得这个不满意,那个也不行,选来选去,没有几个满意的。
我布置在行业内的眼线告诉我这是个可以接的单子,只是需要颇费些心思。三个月前,我见到了宝蓝集团的人力资源部总监,不费吹灰之力他就同意将招聘工作外包,实在是他也觉得厌烦了若干次的招聘却不能招到如意的人选,但是我必须先为他们觅到一位得力的营销总监,且我必须打动蓝总,才能同他签订三年合约。事情也很凑巧,我手里正巧有一张王牌——营销行业的翘楚——此前供职于某国际集团的归国人才梁末,梁末最终不负众望,被宝蓝集团成功录用,也为我与宝蓝集团合作接下来的三年大单打好了基础。
由此,蓝总终于答应与我见一面,签订猎头经纪独家合约。但是经过与蓝总秘书核对日程,接下来的一个月,蓝总一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若等待他回国签署,只怕事情有变,我希望能够尽快签订合约,敲定细节。经过几次协商,蓝总给了一个方案:几天后,也就是8月20日可以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等待转机时签署合约。幸好我的赴美签证还没到期限,才得以完成这一次签约。
陆总听说我的安排之后,笑我财迷心窍,居然为了完成此行,不惜跑到纽约机场。
我则不以为然,商场瞬息万变,听说也有几家猎头公司紧盯着宝蓝集团的大单,我不见缝插针,中间横生变故怎么办?
8月22日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必须回国,这也意味着我必须连着两天27个小时飞行,而且为了保证时间充足,我不能买便宜的中转机票,只能买直达,一万多银子的机票真是让我肉疼,公司仅可以报销那种便宜的中转机票,超标的部分还是得我自己来掏。我不禁在心里暗骂公司的财务总监程总,真是抠的如瓷仙鹤(比铁公鸡有过之而无不及,铁公鸡好歹还能掉下点铁锈)一般!我为公司签下大单,公司连报张机票都扣扣索索。
虽然蓝总已经答应签约,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此次签约之行,我可是做足了功课。我事先了解了宝蓝集团的架构和未来三年的人才需求,准备了一份详实的计划,并准备了一个我行业内的人才储备方案,在职场这个狩猎场,我相信我的眼光和能力,这个单子我势在必得!
思忖间,我有了些许倦意,于是按下靠背,打算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间,我听见有人提醒我手机响了,我赶紧掏出一看,一条短信赫然在目:“夕遇,我爱你,不要走——”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仿佛看见黑暗的悬崖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正用热切的眸子望着我,他一再重复:“夕遇,我爱你,不要走——”
内心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赶紧回拨回去”,然而,电话的那端,却传来“嘟嘟”的忙音。我一遍又一遍拨打着电话,耳畔回响着越来越剧烈的忙音。
联系不到他,怎么办?
这时,手机又响了,又是一条短信:“夕遇,对不起,我只能以死谢罪——”
暗黑的悬崖边,那双脚一步步挪向前,已是令人头晕目眩的边缘。
不要!你千万不能死!
我双手颤抖着回拨着号码,还是忙音,忙音!
急切之间,我大叫一声“啊——”,奇怪的是,周围的人也都在一齐大叫着“啊”,有人声音里伴着毛骨悚然的惊恐,还有人大哭起来,气氛诡异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