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爱只剩擦肩》安诺晴

12、风会记得我们曾经来过

　　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自己的职责，我的职业是老师，职责就是守护你们，说到底，这份职责比我的人生重要的多
　　——李蔚
　　汗滴从脸颊流下，还没睁开眼，清风越过被吹拂而起的窗帘，脸颊上一阵清凉刮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医院的味道
　　清醒的一瞬间，大概是何书晗一辈子不想看到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以及那连接着他左手不停输送液体的药瓶
　　大夏天被子盖在身上，热的人心烦
　　何书晗把身上的被子踢掉，头往右侧偏了下，还没看清靠着窗户一站一座的人是谁，便因那刺眼的阳光和那在脖劲处的伤口又不得不转回头
　　何书晗保持着头向上的姿势，稍微动一下，身体便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上午的疯狂粘上了隐晦的尘埃，颤斥着变远又变近，变暗又变亮，刻画成了记忆不断回笼
　　这大概是这十几年来最狼狈的一次，何书晗叹着气，在心里想到
　　“好点了吗”
　　严旭侧过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挡住了刺眼阳光
　　何书晗转动着眼珠，看着靠窗的两个人，随后又慢慢的转回来，盯着天花板，再也不说一句话
　　整个过程进行的很慢
　　我们生而负债，欠世界一个死亡
　　这句话来自伊拉克战争中的战地记者
　　这句话经常被提起，后来又有人说道，我们生而负债，但世界却不欠我们什么
　　真正欠自己的，就是你自己
　　“为什么逃课”
　　李蔚坐在椅子上，何书晗长时间的昏迷让他陷入极度的不安
　　找到了班会时每人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才知道，何书晗留下的，原本就是自己的电话
　　“我在问你话，逃课你有理由吗”
　　李蔚情绪有些激动，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知道冲谁发火才好
　　正好何书晗醒了
　　严旭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跨过一步，站在李蔚的身旁，两个人并肩，竟有说不出的默契
　　“你觉得你没有做错对吧！他骂你，你就应该这么做”
　　“对”何书晗说道
　　其实严旭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发生争执，一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便也猜出七八分
　　“很好”严旭咧嘴笑到
　　“那你有没有想到，他骂你你为什么生气”
　　“他活该”何书晗依旧盯着天花板
　　严旭绕道他面前，严肃地说
　　“一切能让你发怒的事情，只能说明你还非常的弱小，因为弱小，才会有人敢来欺负你”
　　何书晗转过头盯着他，脖子没有那么疼了，心里的屈辱感也没有那么深了
　　“这是一个很势利的社会，只有你达到别人所达不到的境界，才会有人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你，那个时候，你可以随意的去欺凌他们，你可以随便的辱骂甚至是嘲讽”
　　那憋在心里无法顺出去的恼火也突然像那清风一般慢慢吹拂
　　严旭靠着床栏，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后知后觉才发现身后那凌冽的视线
　　原本出口的更加暴力的话被他愣是憋了回去
　　说出来，李蔚便要说他误人子弟
　　“其实，暴力也不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适当的暴力，有助于……”
　　“行了”
　　李蔚扶着额头，他就知道，不能让他聊天
　　李蔚看不惯他不务正业的样子，质问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教官还不回去”
　　严旭别过眼“利用完你就不认人”
　　装作不在意的瞅着李蔚，随后看了眼时间
　　“不是还要回学校吗？等你一起吧”
　　李蔚冲严旭点头
　　视线又回到何书晗身上
　　何书晗视线虚无缥缈的看着周边，不敢直视李蔚的眼神，在心里想到，这一个当老师的，怎么比当兵的眼神还要可怕
　　“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像你这个年龄，接触到的人心都是真诚的，哪有那么多虚情假意，忘恩负义，不用动不动一个他碰你一下你打他一下，形成不可挽回的场面”
　　这是李蔚教学生涯几年来第一次对一个学生这么好态度的教育
　　“究竟是选择奋斗还是安逸，是全力以赴的奉献还是不掺杂任何的付出，这应该才是你们学生该想的问题，与其带着刺猬般的伪装，不如独自流浪，来的坚强”
　　李蔚看着何书晗陷入深深地思索中，又添了一句“我想说的是，暴力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原本靠着窗台鼓捣着手机的严旭，迅速地抬起头，抱怨地说
　　“说半天，你这是拆我台呢”
　　李蔚忽略了身后的抱怨声
　　“暴力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的，在暴力过后，也只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家长电话，我给他们打电话”
　　何书晗笑着摇摇头，眼里充满慌张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了”
　　李蔚眼神凌冽，沉重的说道
　　“再说一遍，我是你的班主任”
　　何书晗从开学第一天就对这个班主任又恨又怕，从他眼神变的不善开始何书晗便怂了
　　低下头，快速的报了电话号，并且希望打过去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
　　李蔚坐在凳子上，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吓跑了很多学生
　　何书晗觉得身旁的严旭是唯一能缓解气氛的人，一直瞪着眼睛，盯着严旭
　　严旭依旧低着头，玩手机
　　看不见那道目光，就算看见了，也装看不见
　　何书晗在这一方空气中将要窒息，也忘了平时是怎么的自来熟
　　话到嘴边，又被李蔚那视线噎回去
　　想想，还是闭嘴吧
　　“书晗啊！”
　　屋外走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汗水浸湿了额头，进屋后也一直都在喘息
　　“怎么回事，疼不疼”
　　看到何书晗躺在病床上后，脸上心疼的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
　　何书晗像是被拯救了一般，容妈进来的一刻，空气突然也不再那么窒息
　　“我没事，就是回家拌了一下”
　　李蔚从凳子上起来
　　“你好，我是何书晗班主任”
　　容妈打量了一番说道“你好，我是容妈，她父母都不在家，这孩子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李蔚瞄了眼何书晗，何书晗舔舔嘴唇，生怕李蔚抖出什么
　　“除了不爱学习，其他都还好”
　　何书晗面容带笑，李蔚可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这孩子，那以后还是要拜托老师多多照顾了，从小就调皮，我也管不了”
　　李蔚瞅了何书晗一眼，那一眼带着数不尽的含义
　　“没问题，既然你来了，我们先走了”
　　容妈笑着把李蔚送出去
　　“小子，再出事来找我，我打架的能力可比你一个高中生强得多”
　　严旭的嘴角微弯着，他逛逛手中的钥匙，同时也心虚地瞅瞅走出去的李蔚
　　容妈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说吧！干嘛去了”
　　何书晗尴尬的笑了笑“我没事，容妈你先回家吧！”
　　容妈不留情的拍了下何书晗的大腿，还是受伤的位置“你这个样子，我能放心吗”
　　随后，态度180度大转弯
　　“你跟容妈说说，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何书晗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才说到“我又不是那种内向的性格，欺负我还不揍回去”
　　容妈脸色一暗“我就知道你又去打架了”
　　何书晗呼吸一怠，思索着刚才说话的漏洞
　　透过松林的缝隙，望见夕阳坠落，太阳把它最后的光辉照射在林子里一棵棵树枝上，一片绯红在蔚蓝的苍穹上闪烁着光芒
　　严旭和李蔚并肩走在路口
　　“你怎么不去追问何书晗为什么打架”
　　李蔚侧头，看着夕阳下的男人
　　“这事又不是在学校发生的，到此为止吧”
　　“也对，每个人都有秘密”
　　李蔚停下脚步，盯着因为愣神而走出几步才发现他的严旭
　　严旭回过头，好像在问他为什么停下
　　“所以，这也是你当年在网吧打架的原因”
　　严旭一手挠着头，显得惊慌失措
　　“我那也不算什么秘密”
　　余光能瞟见李蔚依旧执着的盯着他
　　“好了好了，他们说我可以，但说我父母不行，说你也不行”
　　李蔚说道“所以，当时打架打输了，就陪我去当兵”
　　严旭笑道“这不是怕你被欺负嘛”
　　许久，严旭指着远处的商场说道
　　“买点菜吧，我想给小松烤点烧烤吃，正好他也喜欢”
　　李蔚说道“那孩子喜欢吃烧烤？”
　　严旭叹气“你这个爸爸怎么当的，你儿子爱吃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一直都盼望着以后能给你们做顿饭，你们还爱吃呢”
　　李蔚斜着眼看他“你还盼望过这种事”
　　严旭苦笑道“不是盼望过，我一直都在盼望”
　　“你还结过婚，有个可爱的儿子，可我什么都没有”
　　萤火虫明明灭灭在幽深处苏醒，一缕檀香在鼻中颤然飘过，光着脚走在镜子迷宫中，四周都是人，却只有一个灵魂
　　“小蔚，我已经不年轻了”
　　我们站在一个看不见的分界线上，它以不可窥探的速度滑动，当迟缓的我们渐渐意识到他在滑动的时候，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不可挽回
　　就像深夜小巷中传出来的一声声犬吠，敲打着你的心窗
　　又像火车窗外的风景，蓝天白云，鲜花数木，总是触不及防的闯入眼中，倏然又逝去
　　可风会记得，我们曾经出现过，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