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存在》祖宗在上

7、迟到的感怀 来不及

　　老顾和我是今年冬春之交举办的婚礼。（2019.3）我不怎么看重，但是抵不住家里人坚持要走形式。
　　在很简单的仪式上，大哥却哭得稀里哗啦的，本来对婚姻除了养育端午就没什么感触的我也因此抹了好几次眼泪。大哥是六八年生人，年长了我二十五岁，真正的长兄如父。
　　那双望着我出神的眼睛仿佛在细数我在他怀中安睡的时光。

　　大哥为人正直严肃，父亲在我出生前一周抱病离世，一个家族的事业就压在他还未完全丰满的羽翼上，又迫使他增添了许多冷峻，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在家人面前却常常流露出让人动容的温情。
　　他从多少风风雨雨里走过，却不曾让飓风侵袭臂膀下的我们。
　　他面对了多少不忍细数的苦难，却不曾忘记背过身疼爱我们的温柔。
　　我想不只是我因此敬重大哥，大嫂深爱的他的原因大抵也如此。

　　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父亲的角色的，因为生日紧邻父亲的祭日，母亲也对我难掩嫌弃，在我的人生中也大多处于缺席的状态。但我从未缺失过父爱和母爱，就是因为有大哥大嫂的疼爱和管教，我才没有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
　　我对他们的恩情因此倍加尊重和感激。

　　回门那日，我重进本家大门，就看见背着手站在客厅焦灼等待的大哥，和一旁为我剥着花生桂圆的大嫂。
　　我把脚上的高跟鞋脱掉，赤着脚在大哥心疼又愠怒的注视下穿过玄关，扑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老顾不明所以，也连忙陪着我跪了下来。
　　大嫂惊叫着问大哥这是什么风俗，然后连忙往门旁走要给我拿一双暖脚的拖鞋。我一言不发地把大嫂拉住，让她去和大哥站在一起。
　　有太多话憋在心里太久，我当时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磕头，听见额头磕在瓷砖上的声音我才略略心安。
　　不知道磕了多少次，我终于能够说话。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然后又是无言。

　　越是亲近的人，为什么越是难说感激的话？

　　大哥厉声让我赶快起来，“以为出嫁了就是真的长大了，没想到还是这么任性。赶快给我成熟起来，将来谁宠着你让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啊……”
　　大嫂忙往大哥手里塞手帕，大哥顺势背过身去擦湿润的眼角。
　　“大哥，你放心地把小小交给我吧，我替你宠她一辈子。”老顾顺势要拉我起身，郑重其事地向大哥表决心。大哥听完却背对着我叹了口气。
　　我却不想站起来，推开了老顾的手，我总感觉有些话再不说就迟了。
　　“大哥大嫂，这二十五年来，你们对我是真的好，我太任性了，我真的是……”
　　“好了淼淼，你不说我们也都懂。我们最大的愿望不是想要你对我们的愧疚和感谢，而是希望你能把你的人生过好，让我们放心。你的幸福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快起来吧。”大嫂将我扶了起来，牵我坐在沙发上，然后起身去翻找我的拖鞋。
　　我呆呆地看着老顾帮我把拖鞋穿上，发觉老顾的双手和大哥的好相像，都是又大又温暖，骨节分明又能感受到岁月的痕迹。
　　老顾真的是努力地变成了大哥的样子啊，又柔软又坚强。

　　小哥作为悲伤终结者的闯入一下子消散了所有惨淡愁云。
　　大嫂拉着小克哥进厨房亲自下厨，大哥将批斗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小哥破洞的牛仔裤上，老顾以包办半年伙食的条件得到了参观我本家的房间的良机。
　　一切都变得自然而温暖起来。

　　“没想到这里还有留着你的婴儿床啊，”老顾饶有兴致地拨弄着铃铛，“还很干净呢，看来是常常擦洗了。你真的是被宠大的小公主呢。”
　　我没兴趣搭理他，只是打量着这间我儿时的童房，还能感受到自己被母亲视为丧星的失落和孤寂，仿佛还能触摸到在偌大的房间中奔跑时手旁的风。

　　“小小，我一直想问你……”老顾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背手而立。
　　又来了。
　　“你小时候这么黑，长大怎么突然这么白？难道真的是卸妆前和卸妆后？”
　　“哎？”竟然换了新问题，
　　老顾从背后亮出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相册，里面全都是我十二岁之前的照片，最后直接就是我的婚纱照了。

　　我十二岁从本家搬出去，为了上学去和小哥同住。搬走之后自然就不再有我的照片了，那几张婚纱照还是老顾寄回来的。
　　为了逃离本家的噩梦，我亏欠了大哥大嫂十三年的陪伴啊。
　　“怎么又哭了？小小？”
　　在这个房间里，我能感到老顾揽我入怀的温柔，能感到他心跳急促的节拍。
　　为什么当年的我感受不到大哥大嫂的爱？

　　当年笨拙的我让如今来不及的我追悔不已。

作者有话说

　　当年笨拙的我让如今来不及的我追悔不已。
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