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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一场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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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葭月长达五分钟的“姑娘良药苦口啊,姑娘这是山庄里医术最好的大夫开的药啊,姑娘喝了药病就好了呀”的劝药下,我终于闭着眼睛捏着鼻子,把剩下的半碗中药咕噜咕噜地喝完,又急急忙忙地拎起茶壶,连续斟了两次水喝,才冲淡了口里的苦味。
水已经放凉了,这一热一冷下肚,我就感到不太舒服而捂着肚子,好在自己在昏迷时不知不觉中已熬过了最难以忍受的时候。
葭月边收拾碗,边说:“洪大夫说了,姑娘喝了药就要好好休息,三个时辰后还要再服一次药。”
我的脸苦成囧字,问:“大夫能不能开一些喝起来不苦的药……比如板蓝根?”脑海中突然蹦出一杯冒着热气的甜味的感冒冲剂。
“板蓝根?”葭月不确定地说出药名,她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奴婢不懂什么是板蓝根,嗯……姑娘你来了月事,又受了风寒,要好好养身子才行,还是用洪大夫给你开的方子好!”
是哦,板蓝根是偏寒凉的。
见我的脸皱成苦瓜,葭月又说:“姑娘怕苦的话,等天亮了,奴婢去找桃月姐姐,让她今早去买菜时帮忙买一包蜜饯回来。”说到这,她咽了咽口水。
看到她嘴馋的样子,我心里想她还真是个小朋友啊。
也许是药效上来了,我的一双眼皮变得沉沉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问:“还有多久天亮啊?”
葭月打开门看了看天色,回头答道:“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就天亮了。”
我嗯了一声,声音懒懒的,“我去睡会觉,你也快回去睡吧。”
“奴婢……奴婢就在这儿看着姑娘。”
我瞧出她是想睡觉的,只是碍于那位胡公子的吩咐而不敢回去睡。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右手握拳抵着下巴,作古正经对她说:“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啊?”葭月脸上出现第一次听说,有被震惊到的表情。
“而且房间里面有别人我也会睡不着的。”说完,我又忍不住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那……那奴婢现在回去睡觉……”她犹豫地道。
我冲她摆摆手催促她快回去,一转身就拖着困倦的身体走到床。
头刚挨到木枕上,才想起一件刚刚一直想说的事。
明天要跟葭月说说,不要叫我姑娘,左一声姑娘右一声姑娘,听得我很别扭。
大脑没力气再想事,意识渐渐就迷糊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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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从将醒未醒的状态中,摆脱了梦境睁开双眼。
眼前,还是淡蓝色的纱帐。
我从床上坐起来,撑着额头缓解疲乏的精神和迟缓的思维。
这一觉睡到后面,我做了一个梦,这梦掐头去尾的,三分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七分醒不来。
梦境里,夜幕低垂,河水幽暗,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胡天承跳河了!接着“我”又跟着跳了,拦都拦不住!接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又跟着跳了!
You jump, I jump, you are jump的三连跳。
而我仿佛是一个游离的魂魄,即使是上帝视角,但看见那个“我”跳河前撕心裂肺的模样,感觉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
心想真是个噩梦啊,算了,只是一个梦而已,而且都说梦境与现实相反。也许是胡天承从河里爬上来,接着我又爬上来,最后一个人也爬上来呢。
窗外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光线透过床帐散漫地照在身上,我想到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且要悄悄地做,于是我掀开被子,撩起纱帐。
我坐在床沿,一边穿鞋一边环视房间,然后走到了衣柜前。
我摸着横挂在衣柜上的铜质广锁,锁体有雕花,右侧有个“匚”字锁眼,衣柜右边的墙上就挂着一把用红绳穿着的钥匙。
我按照锁眼形状把钥匙插进去,试着用力一推,“锵”一声,插销开了。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衣柜里不是空空的。
衣柜里放了几件衣服,都是颜色朴素的女性服饰,很可能是葭月前一晚准备的。
我拣出一套衣裙,交领短襦,大袖翩翩,多裥长裙,粉白相间,面料十分柔软,缝制工艺比学院表演时穿的演出服装精巧多了。
我抱着要穿的衣服,看了一眼房间,又走到那扇屏风后,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沐浴用的大木桶和木勺。
换衣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腰间的月事带,愣住了,这东西莫名地令人脸红,虽然这个身体不是我的,但实在不敢深想它是在什么情景下被换到身上的。
等我打开房门后,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放眼环望,这处原来有两间卧房并排,庭院宽阔,柔和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庭院中,庭前右边种着一棵参天的银杏树,枝头上绿叶与黄叶交相辉映,一支粗壮的树干上垂下一个简陋的木秋千,两边靠墙的几丛灌木上有的绽放着如黄蝶对舞的金银花,有的点缀着如瑙似豆的火棘果,青灰色的石板一路铺设延伸到一扇月洞门。
走出院外,也不见人迹。
我右手搭在眉间,眯眼看了看头上的太阳,日光并不炙热,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看着出现在我面前的一条三岔路,内心有点慌。
作为一个南方人,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前后左右。
我驻足了约一分钟,看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也不知道会通向哪里的路,我打算先从小范围摸索路线,于是我向右转。
沿途一边是黛瓦白墙,一边是植物纹砖雕的院墙,走了一段路,再次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是一间牌匾上书写了“佛堂”的建筑,脚下又有一条左右分岔路,于是我又向右转。
当我看到前面的景色时,我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树林,树枝在头顶上盘曲交错,阳光从枝叶间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形成了一条奇幻的林荫隧道,小路边长着一丛丛色彩斑斓的草本花卉。
我静静地看着路口右侧那块大石碑——木兰池。
我的脸上毫无波澜,内心已经笑cry。
此情此景,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转头就走。
这一次,我觉得我大概是一直向前走的,路过了原先见到的佛堂、浆洗衣服的地方、两三间房室、一处清幽凉爽的花园,而且我尽可能避开走回廊,一来它曲折环绕会把人绕晕,二来我免得迎面遇上其他人。
我一边走,一边发愁。
到底怎么样才能回去?既然能穿越到这儿,也一定能穿越回去啊,所以回去的路到底在哪里?
当我见到一座曲曲折折的石桥和一片波光粼粼的池塘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走了半个多小时。
夜晚光线昏暗下看到的景物,与白天看到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山峦迷迷蒙蒙,云雾缭绕其间,偌大的荷塘,水光潋滟,清波粼粼,池边几处莲叶田田,绿柳拂槛。石桥虽无横贯两岸,却见有一条可载两人的乌蓬船被一根粗麻绳绑在靠岸的一个桥墩子上。
阵阵清风夹带着微微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山水清润的气息,沁人肺腑。
在早春时一边踏春一边感受“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在夏日里一边吃莲蓬一边享受“移舟水溅差差绿,倚槛风摇柄柄香”;在秋天的傍晚时分见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在冬天的临水亭榭中遥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水光山色,如此多娇;四时朝暮,各得其妙。
我站在短短的水边栈道上,赏着赏着美景陷入了沉思。
昨晚刚来到这个世界,我是先从这个池塘里爬上来的……那回去的路是不是……要从这里跳下去?
世界上本没有路,跳河的人多了就有了黄泉路。
突然想到这个,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现在一靠近不知深浅的水域,心里就怕怕的,而且这个位置风挺大的,粉色的大袖和裙摆都被吹得随风飞舞,感觉整个人都要被风吹飘了。
我打算先回去,把刚才走过的路线画下来。
“姑娘——别跳啊!”
突兀的呼喊声响起,吓得我身体一颤,我习惯性转身,看到葭月焦急地朝我这边跑来,但比她更迅速的是,胡孔雀正朝着我冲过来!
50米……30米……10米……
这这这速度,好好好吓人啊!
我看着人越来越近,伸出手大叫着阻止;“别别别过来!啊!”脚下一落空。
“扑通”一声,溅起了一片大水花!
我一下子沉到水下深处,冰冷的水一瞬间压迫住一切感官,使我呼吸困难,眼睛酸涩,耳膜骤痛,四肢发僵,很快我又半浮上水面,呛水让我鼻子嗓子刺痛,咳嗽挣扎了两下,很快又再次沉下去,隔着越来越远的水面,刺痛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身影纵身一跳……
失去意识前,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一句话: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这个原本贫血的身体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