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人心 ...
-
漏夜寒霜浓重，层叠的高屋飞檐在夜空中化作了张牙舞爪的影子，让人平平生出压抑之感。
重重宫门被次第推开，一应四位灰袍宦官挑着宫灯鱼贯而入，将楚浔引进了后宫皇后所居的栖梧殿——平延公主是皇帝楚佚唯一的胞妹，楚佚后宫一无所出，对这个公主十分偏爱，将她送到皇后膝下抚养。
此时栖梧殿内十分吵闹，充斥着断断续续的哭喊骂声。平延公主受伤中毒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只允太医隔着屏风诊治，说不出所以然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叱骂。
楚浔甫一踏进殿门，看见那一排整齐摆陈在脚下的人头，怔了几秒。
楚佚端坐于正殿高座之上，一身明黄衣袍尊贵无两，他看见楚浔出神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招呼说：“世子可要小心着走，当心血污了脚面。”
楚浔也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抬脚跨过那满地冤魂，俯身优雅行礼：“陛下圣安，皇后金安。”
就在此时两个宦官粗蛮拖着一位须发灰白的太医从偏殿出来，扔到几人面前，禀道：“陛下，许医士说不知公主所中何毒，他说得亲见公主玉颜，仔细勘断才敢起笔开方子。”
另一个宦官补充道：“公主还是不肯喝这缓解毒性的汤剂。”
楚佚看也不看那一直苦苦哀求的老太医，轻哼一声：“公主心情不好，见了你们这群不识时务的老东西怕是更难受。拖走吧！”
老太医转头看了那一排瓜果似的却是血淋淋的人脑袋，遍体生凉，无力地申辩着：“陛下错怪啊！公主中毒本就蹊跷，也许国境之内根本无药可解！老臣以死谢渎职之罪，陛下切莫再为难我太医院弟子！”
宦官们把他架起来，麻利的带出了大殿。不一会地上就又多了一颗银须白发的头颅。
楚浔攥紧了手里的折扇，略有些愠怒转头看向楚佚时，发现他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懒懒出声：“世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叫我皇兄了呢？”
这隐隐充斥着火药气息的大殿里，楚浔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家为小国为重。陛下虽是臣的兄长，更是一任君王。敬您忠您为帝，是楚浔为臣之责。如今楚浔为臣有失，自愧不敢称您兄长。”
楚佚原本凶光乍现的双眼里透出一丝审视的笑意。他还没发难，楚浔却先发制人揽了黑锅在身上，一副乖乖等罚的样子。
可他也比谁都清楚，楚浔这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最不会轻易向人低头。
“哦？”，楚佚轻抚袖沿上繁密的纹路，疑道：“世子也发现自己职责有失？”
“是”，楚浔垂眸：“公主出行却遭有心之人暗害重伤，是臣大意失防，此为大罪。”
楚佚也不意外楚浔会出此言，愤愤甩袖，冷冷道：“今日却是你和韩璋之过！”
皇后终于忍不住，在一旁怯怯出声宽慰道：“陛下今日已经非常劳神，切莫再动气伤身了。”
楚佚也没有理会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冷笑：“原来这里的人都快杀光了，竟还没有人能劝下公主喝一碗药么？”
“回……回禀陛下……”
从偏殿传来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循着声线看去，是一个瘦弱宫婢，端着一只瓷药碗，哆哆嗦嗦的走到楚佚面前跪下，几乎是哭着说：“公主她，不肯喝药。”
楚佚脸上没什么表情，挥了挥手：“那你陪公主受罪去吧。”
宫女吓得面无人色，立时瘫软在地，就要被人拖着出去。
“陛下，臣与公主也算互相看着长大，斗胆恳请陛下，允许臣去探望公主，或许臣有办法劝公主喝药。”
楚浔突然起身，如是请求。
“世子既然愿意立功抵过，那便去吧。”
楚浔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那个已经万念俱灰的宫婢说：“药凉了对公主身体有碍，你去重新煎一碗端来吧。”
楚佚阴鸷的笑了笑，点头同意，似乎很满意看到楚浔如此反应。
皇后不禁打了个冷战，都说帝心似海深不可测，她却觉得，身边这个朝夕面对的人，心是能吃人的漩涡。
“陛下”，皇后迟疑着开口：“您若真杀了楚浔，会让忠贤之士心寒的……何况他父亲也是个功德皆有的王爷，陛下可打算如何交待？”
楚佚轻轻揉了揉眼皮，有些困乏，沉声说：“这天下是因为朕姓的楚，不是他，皇后不要本末倒置了，这些不是朕考虑的问题。”
皇后心里本就忐忑，听到楚佚这一番话更是不敢开口，绞着袖子端坐在一旁噤了声。
楚浔在宫人的引导下去了平延公主歇着的翠葳殿。殿内纱幔垂曳灯火通明满室金华，弥散着清苦的药香。
楚浔走到屏风前，轻轻说：“公主可还安好？”
“你果然来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呐楚浔。”
平延公主的声音却是从身后传来的，楚浔转身，她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笑得趾高气扬。
灼热的灯火照出她的脸庞，虽然姿容昳丽，却又因她娇扬跋扈的神态让人生不起好感。更为显眼的是她下颌一块突兀丑陋的伤口，就如同一张精致画作被泼上了一片污渍。
“公主中了毒为何不肯喝药，也不让人医治？”楚浔的声音带着些安抚诱导的意味：“早些了结痛苦不好么？”
平延公主背着双手，慢慢走进楚浔，说：“因为，皇兄告诉我这不是什么毒，我不会有事的，这个伤疤也会慢慢愈合。今晚一切，不过就是我心情不好，皇兄陪我闹了一出戏。”
她越说越开心，笑得微微抖动肩膀：“哎呀，看着外头那些人忙东忙西，看着那些人哭着喊着求我，我这心情，如今可是好得很呢！还有你，巴巴的以为自己是个救世主吗？你们可真太有趣了哈哈哈……”
楚浔微微咬牙，一双本该柔情旖旎的眼里此刻没有温和的波光，他紧紧盯住了平延公主，一字一句道：“十一个。”
平延公主止住了笑，纤手略有风情的掩嘴，装模作样的惊呼：“怎么会是十一个呢，加上你，今晚死在这的，不就是十二个吗？”
平延公主见楚浔再不接话，从容的打量起他，最后阴阴的说道：“你多完美啊，如果可以，我倒也愿意跟你风月一场呢。尤其是你这双眼睛，啧，我真是喜欢，我要把它剜出来，让它带在我身边，真正的属于我。”
楚浔轻笑：“公主真的认为，你随心所欲的机会还很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