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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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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从森冢脱出的夜晚,小镇上灯火通明。虽然还没开打就胜利的仗有那么点奇怪,可架不住南将军开心,大家还是开了庆功宴。
半牧不习惯这种氛围,一个人溜了出去。小鹿见状,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也离开了宴会。南彩奈放心不下小鹿,跟南晔打了声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这样一来,去森冢的主角只剩下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白启遥,只能僵笑着硬着头皮听南大将军倒他那不中留的女儿的苦水。
林边。
小鹿追着半牧气息在入林前停下了脚步,又开始犹豫不决起来了。
她不是那种很会叙事的人,虽然讲不清楚发生的事有些糟糕,但讲完后场面无法控制才是她最担心的一件事。
抬起右手,小鹿看着它止不住地轻微颤抖,很无奈地苦笑了两声。
“是哪件事让你这么害怕?”
身后传来南彩奈的声音,小鹿转身,一脸愁闷地看着她向自己靠近。
“涅兽?幕后主谋?灵界?”南彩奈在小鹿面前站定,脸上也挂上了一丝担忧,“还是说,在森冢里发生的事?”
小鹿盯了南彩奈一会儿,垂下眼叹气道:“你还记得我当初有说过师父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南彩奈点头。
“其实这些事都没所谓的。我最怕的,是师父还没有做好面对我的准备。”
“……”南彩奈沉默。
她对小鹿师徒俩的事不是很清楚,所以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半牧会这么不愿意小鹿了解自己的过去。
人不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不想别人因为自己的过去而对自己的印象有所改变,而另一个,是不想在对别人叙述自己的过去时又重新唤醒那段尘封的记忆。
半牧她……会是哪个原因呢……
她究竟是不敢面对小鹿,还是不敢面对自己呢……
“呼……”
南彩奈回过神,发现小鹿大大地吸了口气,呼出,让心跳慢慢平稳着。
“这次,我不想再逃了。”如叹息般,却又是那么坚定。
南彩奈笑了。
她牵住了小鹿的手,对上她的目光,轻轻道:“走吧。一起。”
“……”小鹿仰起头,忍不住弯了眼角。
抬步前行,这次,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林中。
这是片天然得甚至有些刻意的空地。可能是以前发生过什么震灾,从山体上滑落的巨石碎裂在此处,砸出一片空地不说,碎裂后的石块经过风吹雨打还光滑平整了不少,正适合当座椅。
今夜有些多云,上空的风很大,刮得云彩走得飞快。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时不时被遮个脸,投下的光影忽明忽暗,倒也是别有一般韵味。
“不觉得很不错吗,这个地方。”半牧对着刚走进空地有些发愣的小鹿和南彩奈微笑着说。
“这是我找到的地方你自豪个什么劲。”孤月翻了个白眼。
“就你话多。”半牧毫不客气地回了个白眼。
“师父……孤月你怎么也在?”小鹿满脸问号,“你不是逃了吗?”
“还不准我回来了?”孤月挑眉。
“那希姐呢?”南彩奈问,“突然你们就都走了都来不及道个别……”
“你希姐在带孩子没空。”孤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哈?”
“我们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鹿丫头你。”孤月快速转移了话题,“大致的事我已经跟这家伙说过了,你把你在灵界和森冢里发生的事说详细点就好。”
“……”小鹿噎住了。
她看向半牧,却见她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这让小鹿十分不解。
“我可能,需要一个解释?”像有些困扰似的,小鹿对半牧试探着说道。
“……”半牧抿了抿唇,直视着小鹿道,“再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
南彩奈:“???”
孤月:“???”
等等,这师徒俩立场是不是反了?
跟一头雾水的两人不一样,小鹿在听到半牧的回答后却是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缓步走到半牧跟前,微仰着头,柔声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做这个准备了。”
“你是不是太小瞧你师父了?”半牧轻哼了一声。
“噗……”小鹿被半牧的反应逗得一秒破功,忍俊不禁道,“师父你原来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跟娘说的一样……”
“你,娘?”
“……”小鹿猛地颤了颤,被扑面而来极其不稳的强大气息压得差点跪了下去。
“你是说,你,见到,你娘了?”半牧一字一顿的吐着话语,情绪在听到那两个字时就完全抑制不住地宣泄而出。
“欧阳!”孤月见势不妙,顶着强压跑过去摁住半牧,“你冷静点!你这样鹿丫头怎么讲话!”
“……”半牧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的,在孤月的束缚下稍微清明了点头脑,低头只见到小鹿脸色煞白地强撑着站着。
她捂住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压力逐渐消退,南彩奈呆坐在地上,背后被冷汗浸湿一大片。
半牧情绪失控的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要是半牧想杀她那绝不比捏死一只蝼蚁困难多少。
恐惧令她现在还止不住地发颤。
太可怕了,她真的……是人类吗?
南彩奈看着慢慢挺起背的小鹿,甚至出现了让她赶紧逃走的念头。
“咳咳……”小鹿抬起头,看着满脸歉意的半牧,嘶哑而悲伤地笑道,“你这不是,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吗?”
“我……”半牧想解释,却见小鹿飞快地后退了两步,左手集气于指尖,向右掌划了下去。
气锋割破掌心,粘稠的血液飞溅而出,在空中融成一团。紧接着血球的中心开始透露出光点,光芒极速扩散,瞬间穿透了血球,爆炸一般散开,形成了一把长剑的形状。
小鹿握住剑柄,轻轻一剑挥散了血雾。
她看着半牧,半牧却看着剑,目光呆滞。
她颤颤地,像是在问小鹿,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这把剑……”
南彩奈眼尖,一眼就看出这剑就是之前小鹿在灵界里捡到,出来之后却突然不见的那把。
“难道……依玲她……”半牧颤颤巍巍地靠近着小鹿,伸手想触碰这把剑,泪水却不断地模糊着她的视线,“她真的……已经……”
“我娘她没有死,这把剑只是传承给我了。”小鹿一把抓住半牧摇晃的手臂,让她看着自己,缓慢却坚定道,“她没有死,我一定会救她出来的。”
“她在哪?带我去见她!”半牧扑到小鹿身上,紧紧地抓着她的前襟,思念、痛苦、欣喜,无数种情绪交织着让她已经无法思考了,她现在只想去见灵·依玲,那个让她找寻了十七年的爱人。
“带我去见她……求你了……”这个江湖里最强的人,被奉为神一样的存在,现在却趴在自己的徒弟身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何等心酸。
“……我又怎么不想让你们见面啊……”小鹿看着半牧悲伤的样子,咬着牙颤颤的,终于是忍不住失控地哭了出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们能够一家团聚啊!我又怎么可能不让你们见面!可是我做不到啊!那鬼地方只有我们异族能进去!你是进不去的啊!”
她掰着半牧的肩膀,哭着,嚎着,发泄一般地冲半牧吼道:“你告诉我!师父!告诉我该怎么变强!怎么才能到达你的高度!”
“怎么才能……把娘从那个鬼地方救出来……”小鹿无力地把头抵在半牧肩上,抽泣着,痛苦着,“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半牧哽咽着,抱紧了小鹿,想说的有很多很多,但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一直在逃避的过去,一直厌恶着的曾经的自己,一直纠缠她的梦魇般的绝望。
以及,在那场噩梦后唯一留下来的印记一般的存在,小鹿。
她不敢去面对这些,十七年来没有一次敢去面对过。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寻找灵·依玲上,她怕万一分神了,心里那个自己无法接受却极有可能的结果会占据她的头脑,令她放弃去找寻她的爱人。
而失去爱人又失去目标的她毫无疑问会选择自我了结,可她认为无法保护爱人的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十七年,她就是这么一直自我麻痹过来的。
整整十七年。
但是现在小鹿说了,尽管毫无条理,最起码她从小鹿的话里知道了一点——灵·依玲没有死。
这一瞬间,她终于解脱了。
她终于不用再压抑麻痹着自己,她终于可以打开存着十七年前那段记忆的盒子了。
那是一种撕裂她心脏,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