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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其实我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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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在被关押的第二天就被释放了。
“一个小鬼,没什么关押的价值。”
阮镜流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扭头便处理公务去了。
温暖的阳光下,阿璃呆呆地在柴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挠了挠脸颊,再放下手时,脚步就抬了起来。
一整个上午,阮镜流去哪,阿璃就跟到哪。
一言不发地。
午时过后,在饥饿与处理琐事的烦躁的双重刺激下,阮镜流终于是无法再无视身后的跟屁虫了。
“你什么意思?”林子边,她皱着眉问。
“……”阿璃微微别过头,眼珠子转啊转的,脚尖在地上打着圈圈,竟然有些扭捏了起来。
“我在想有人陪着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阮镜流愣了愣,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不觉得你太多管闲事了吗?”
“朋友的话,这样不应该吗……?”阿璃见到阮镜流的反应也愣了一下,但立马就意识到是不是自己的行为使对方感觉到不舒服,摆着手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惹你的真的!因为我,那个,基本没有同龄的朋友,所以不知道怎么相处比较好……”
“……”阮镜流愈发莫名其妙了。
“谁跟你是朋友了?”
空气沉寂了几秒。
“你不是……问我名字了吗?”阿璃有些没搞清楚状况,露出了个很奇怪的笑容。
阮镜流则是更奇怪了:“谁跟你说知道名字就是朋友了?”
“……”
略带失神地垂下头,阿璃抿了抿唇,轻微颤抖了起来。
突然,阮镜流看着她那幅无措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了。
“我……”阮镜流下意识地张开了口。
作为一个一点安慰别人的经验都没有的人,她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是她总感觉不说点什么,心里就有点乱糟糟的。
——就好像自己在欺负她一样。
然而没等阮镜流理好想法,阿璃就先开口了。
“嗯!我知道了!抱歉啊!”阿璃抬起头,摆出了一个谁都看得出来是勉强的笑容,“给你添麻烦了。真的对不起……”
“你……”阮镜流动了动手指,刚想靠近她一些时,就看到她脚步在往后移了。
“再见。”阿璃轻轻留下一句话,转了身,飞快地消失在了树林中。
“赤!……”阮镜流抬起手,脚尖颤了颤,但还是没踏出去一步。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抓紧。
“区区,一个小鬼……”阮镜流低喃着,相互咬住的齿贝愈发用力了起来。
夜。
阮镜流熄了灯,站起来疲乏地拉了下筋骨。
经过一天脚不沾地的忙碌,她已经把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
虽然知道南晔没有那么快到,但她的习惯就是在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作。
——这样就有足够多可以让她一个人待着的时间了。
她是喜欢独处吗?应该是的吧。一个人又自由又安静,所有烦人的事都可以抛掉,无拘无束。
所以寂寞什么的……
阮镜流从主帐出来,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做完工作的夜晚果然最舒服了。
——虽然是想这么说的,但她的心里好像并不是十分舒服。
为什么呢?
……
谁知道呢。
阮镜流抬步往镇子上走去。
即便是知道这个点镇子上基本不会有哪户人家还亮着灯,但说不定……总之当散步吧。
阮镜流微沉着脸,对这乱糟糟的心情十分不满。
为什么呢。
她抱着这个疑问,一路走一路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顿住脚步抬起头,就这么在空地与镇子的交界处的那排围栏上,看到了一个令她的烦躁瞬间加剧的身影。
可就算情绪变化到如此地步,她也没有意识到,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她如此难受。
月光下,那名赤发少女晃荡着悬空的双腿,仰着头,眼里似有另一颗明月一般,散发着微弱却纯粹的光芒。
——纯粹得令人难以直视。
阮镜流撇开头,不愿再去看她,甚至转身就想逃走。
……逃走?
等等我……为什么要逃走?
阮镜流呆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逃走的冲动,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逃走的理由,所以她挣扎地还是站住了。
可能是她的动静太大,引的扰乱她心神的那名少女转过了头,看向了她。
“阮镜流!”
打破夜空宁静的声音却是如此的喜悦。
阮镜流慢慢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在看到自己的瞬间会这么开心,就好像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随时会扑到自己身上舔自己两口。
……
噗……要是她有尾巴的话,绝对摇得很欢吧。
阮镜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不经意地笑了出来。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阿璃有些出神地喃喃道。
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很清晰地传入了阮镜流的耳中。不知怎么的,她的耳朵突然就有些发烫了起来。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阮镜流收起笑容,向阿璃走去。
“那你又是在做什么?”阿璃笑着看她一步步靠近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巡逻。”阮镜流淡淡道。
“我才不信。”阿璃转头盯着翻上围栏坐到她身边的阮镜流,眼里有光在流动。
“……”阮镜流别过头,无法跟那双眼对视,尽管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手足无措间,她摸到了自己腰间的酒囊,突然就找到了话题。
“喝酒吗?”阮镜流问。
阿璃看了眼她递过来的酒囊,没有接,只是笑着说:“你真的是喜欢喝酒啊。真的有这么好喝吗?”
“……”阮镜流噎了噎,有些不屑道,“小孩子就是不懂酒啊!”
顿了顿,她见阿璃一句话不说却只是笑着看她,便又无法直视她了,只是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酒可不止是用来喝的啊。”
“我知道的。”
阿璃的回答之快把阮镜流吓了一跳。
可当她转过头来,却只看到这名赤发少女又晃荡起了自己双腿,看着月亮弯着眼。
“首领说过,酒这种东西,品的人少,用的人多。俗话说酒壮人胆、酒后吐真言,这些都不过是酒侵蚀神经后使人反应变迟缓了而已。”
“……”阮镜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酒就是把双刃剑,给予人勇气的同时也可能令人失去理智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所以我不是很喜欢酒哦,太危险。”
“……你……”阮镜流有些无法接受,“你真的是……赤璃?”
“……”阿璃垂下眼,轻轻笑了笑,“嗯,是真的‘赤璃’”。
“……什么意思?”
阿璃看着阮镜流,用她那纯粹的目光直直地射入阮镜流的眼中。
这次,阮镜流没有逃,而是握紧了手中的酒囊,勇敢地回视了过去。
良久,阿璃轻笑出声。
“我是被首领她们捡回来的。”
阿璃的第一句话就令阮镜流缩紧了瞳孔。
“当我还在襁褓中时,我的父母被强盗所杀,正好首领她们路过,就顺手救了我。”
“但是他们不过也是一群盗贼,哪里又会懂得怎么照顾孩子。好在我身体素质还不错,才没被他们的日常奔波折腾死。”
“后来有一次,好像是我六岁的时候吧,首领她们出任务去了,结果被一直盯着她们的仇家闯空门了。”
“我被抓起来当了人质。”
阮镜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虽然阿璃现在在这里就说明那时的事是解决了的,但她就是无法冷静下来。
就好像,被抓的人是她的谁一样。
“然后我啊,毫不犹豫地服毒自尽了。”阿璃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可阮镜流听着,脸都快吓白了。
“……六岁?”
“对,六岁。”阿璃晃晃头,“很不可思议吧?对你们来说,一个六岁的小孩,在这种情况下不哭不闹不懵逼,反而果断地选择自尽,这简直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阮镜流抿紧了唇。
“可是我那时候,只是单纯的,觉得不能够给首领她们添麻烦而已。”
夜风轻拂,撩起阿璃的前发,模糊了她的脸庞,却意外地显出了一丝寂寞。
这一瞬间,阮镜流突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她能察觉出自己的寂寞,为什么她想跟自己交朋友,而为什么自己又会对她如此在意。
……
“然后你没死成,并且被她们骂了一顿,从此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想让她们从内疚的心情里走出来,对吗?”阮镜流对上阿璃的眼,嘴角挂上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像是无奈,却又加了点心疼。
阿璃弯起了眼,轻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懂我。”
“少来。”阮镜流切了一下,却也笑了出来。
“你也跟我讲讲嘛,你的故事。”
“现在没这个心情呢。”
“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有心情呢?”
“这个啊……”阮镜流挑眉看了阿璃一眼,眼波流转带起了一个坏笑,一个翻身就下了围栏。
“你追我啊!追到我就跟你讲!”
“你!”阿璃瞪了瞪眼,看着飞速逃离的阮镜流,撒开蹄子就追了过去,“太狡猾了!等等啊!”
“傻子才等呢!”阮镜流回过头笑着。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么畅快不做作的笑容,是她近十年来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