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的流年》抽烟的猫

14、第十四章

　　“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这个多管闲事的，没事专门到处管别人家的闲事，我看你真的是吃饱了没事干。”似乎大家都没有想到这孩子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抓着病床边银色的栏杆，手上是青筋爆绽。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向她发火，因为她苍白的脸，苍白的声音，都让她显得那么的软弱。
　　我恨她不爱惜自己，恨她不懂事，恨她…哎，我能恨些什么呢？其实她也苦吧，就像当年一样。
　　“你怎么和姑姑说话呢？”嫂子准备斥责的话还没说完。
　　“姑姑，哪儿来的姑姑，我不想见到这个贱人让她出去。”小月似乎用尽了身上的力气也要抵抗我到底。
　　只是不知道从前那个可爱的孩子，什么时候起变的这样的尖锐和刻薄。我仿佛看到了墨子，“你为什么留我一个人在医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和江南还真是一对啊，都这么狠心。”“你走，我不想见到你，看见你就让我觉得恶心。”……我一阵头晕，甚至说不出再见的话，转身就跑出了病房，我不敢停留。
　　“沐姗，沐姗，你上哪儿去？”身后是林浩呼唤我的声音，可是我不想停，不敢停。
　　“喂，你上哪儿去啊？”走到外面，我被林浩一把抓住。“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反抗，现在的我也实在需要找个人安慰安慰我，或者给我一些继续面对的力量。我从不知道当现实和回忆纠结在一起的力量竟然是这样的大。大到我找不到力量可以反抗。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他这样默默的守候，这个时候却让我觉得很温暖。
　　车开到我家楼下，停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没说话，林浩握住方向盘的手紧紧的泛起青筋，我有些不明白，似乎他在克制着些什么。
　　直到我默默的下了车，他也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我依旧整装去上班，我没有把小月的事情告诉我父母，晚上也没有失眠，清早一醒来，轻松的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或许就算是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时间发生，都不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冬日骄阳，是难得的好天气，一整天我的心情也特别的好，除了路雪梅因为我昨天请假的事情指桑骂槐的说了两句以外，过得都很平静。
　　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冬天很少能见到太阳，大多数时候总是雾蒙蒙的，所以今天的生意也特别的好，到店的客户也特别的多。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下午5点多的时候，我在暖阳和脚痛中，迎来了一辆悍马。看车牌是辆新车，我站在树下，明晃晃的阳光照着，我只看见车外壳。还没等我上前，身边一道身影已经很快串了过去。
　　闭上眼呻吟一声，这个女人又进化了！我只好收回刚迈出一步的脚。
　　“先生，您好。”我耳边已经传来路雪梅甜腻的问候声，我也寻声看去，想看看车主先生是个什么样。结果，一‘眼’中的！
　　从驾驶位上下来的车主先生，正是很久不见的江南大人。没有理会我们的路姐姐，自顾自的下了车，向我看了一眼。
　　我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惊讶和紧张，这些天我也想过，既然遇见了第一次，那么以后肯定会再见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所以，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
　　他刚下来没几秒，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下来了一位‘美丽冻人’的尤物。看来再长的时间都不能改变他的爱好。
　　我微嘲的笑着，转开我的脸，这个人在我生命中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
　　“苏小姐，站这不用接客吗？您工作还真轻松啊！”在我身旁传来一阵调侃的声音。
　　在听到‘接客’两字的时候，我脸立马红了起来，不过不是害羞，而是气愤。
　　“小苏啊，原来是你朋友啊？那你还不快去倒水？还要客人等吗？”我真TMD的怀疑这女人上辈子是不是老鸨！
　　我抬起头，向他们扬起最灿烂的微笑，“好的，路姐，我马上去给客人倒水。您请稍等。”保持着微笑，我昂首的向休息室的饮水机走去。
　　一面接水，我一面给自己说，别生气，别生气，当他们都在放屁！等我接好了水，拿着两个水杯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却看到江南携美走进了休息室。
　　尤物小姐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珠穆朗玛峰，差点笑出声。不过，他们两人倒是一进来，就吸引了休息室里其他客人的眼光。男的高大帅气，女的性感十足，不看都难。
　　等待他们坐定，我才端着水走向他们，将水杯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您请喝水。”没打算多停留，我转身准备离开。
　　“苏沐姗，那么久没见，你就没话要说？”江南翘着二郎腿，讪讪的看着我说。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他能看懂，我，苏沐姗，对他分毫不欠！
　　“阿南，她是谁？”一声嗲到不行的声音，打断了我和江大少的‘眉目传情’。
　　我嗤笑一声，走了出去。被这么一折腾，刚好到了我下班的时间，出门和上晚班的同事打声招呼，然后施施然的去了更衣室换衣服。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我没碰上江南和他的尤物，不过他的悍马还放在店门口。我看了一眼休息室就往公车站走去。
　　好容易挤上了公车，前脚刚站稳，后脚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害怕是客户找，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一手抓着手环，一手拿着电话，努力的控制平衡，不要被挤倒。
　　“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电话那边传来江南呼喝的声音，旁边还伴有尤物小姐的惊呼。
　　我怒了，姐姐我在这辛苦的挤着公交车，你大爷还在一旁说些有的没的找抽！
　　“我他妈就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等我吼完立马挂了电话，觉得眼前有些发黑，看来是用力过猛了。我努力的缓神，可是突然发现车厢里好安静啊。我醒了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心里期待着快点到站，好赶紧下车，真是丢死人了！
　　晚上洗过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为个男人失眠，我心里鄙视自己。可是也确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江南是个自尊心超强的人，今天的那通电话，估计会让他很长时间都不会在想见到我了。
　　静静的躺在床上，慢慢的回忆着以前的故事，让我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苍老起来。
　　从我懂事开始，我妈就经常在我耳边嘀咕一句话，“你爸和你奶奶嫌弃你是个女孩，说你断了他们家的香火！”
　　这句话就像是一粒种子，埋在了我的心里，每日每夜不停的成长，长出的树带着刺，扎的我生疼生疼。可是我不敢说，或许是我不想说，这让我时常埋怨自己是个女孩子，我恨我没能生就男儿身，恨我奶奶和爸爸，甚至恨妈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总是很讨厌身为女孩子的这个事实，这也让我自己变得尖锐，难以触及，为此伤害了很多爱我的人。
　　某次相遇，让江南听到了我亲口说出，“我这辈子最讨厌自己是个女孩儿！”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让我打开了走进江南世界的大门。因为他很讨厌女人！
　　然而直到奶奶的死，让我彻底的清醒了过来，让我开始变得成熟理智，让我学会用心去看我的世界，而不是眼睛和耳朵。
　　那个时候我开始明白，其实奶奶和爸爸并没有嫌弃我是女孩，并没有舍弃他们的爱。比如奶奶，她只是不懂得述说，不懂得表达，她总是用她的行动告诉我她爱我这个孙女，否则她不会每日清晨为我做早饭，不会为我准备洗脸水甚至是洗脚水，不会在大冷天等我下晚自习回家吃饭……太多的不会让我在失去以后，才开始明白珍惜。
　　所以，奶奶走了以后，我用心去看爸爸，十多年，他从来没有逃避过抚养我的责任，没有逃避过我每一次尖锐的针对，尽管他采取最火爆的方式回应我，但他从来没有逃避。他没有读过太多的书，作为一个脾气倔强的男人，他也有他的自尊。
　　然而有些伤痕造成了，要抚平显然需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时间。尽管现在我们之间还是有冲突，有很多的不了解，很多的伤害，我还是会珍惜。
　　那个时候还有一个让我觉得深刻的东西，便是婆媳关系。因此，我也不再恨妈妈，我努力的去学习、改变和成长。
　　等到我回转身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不再那么讨厌身为女孩的自己，而我对于江南的感情，也再回不到哥们。
　　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接近换成他的试探和排斥，以至于最后被丢弃。
　　那么林浩呢？在这一场我和江南之间的纠葛中，他付出了些什么？失去了什么？还有墨子呢？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睡意沉沉。

　　好容易放了暑假，和江南他们一群人约好去峨眉山好好的玩一场，我马上就要上高二了，就快失去肆意玩耍的时间，所以这次提议，我是附议声音最高的人。
　　林浩让我们上交身份证去办理旅行社等级的时候，江南却马虎的发现自己没带。于是在大家鄙视的眼光中，他灰溜溜的被我押着回家。他家我去过好几次，而且是唯一去过他家的女孩，不过在他眼中我的性别好像不是女。
　　他家很大，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在脑子里思考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词来形容，那还是我在言情小说里看到的，叫花园洋房。那时候在大陆没这个叫法，就连别墅这个词，也是后来上大学才开始多起来。总之我是惊羡了很久，江南倒显得很是淡定，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他爸是‘修房子’的，有这样的房子很正常。我居然真的就傻兮兮的以为他爸是修房子的。后来才明白‘修房子’用现在的话来说，我想应该叫房地产开发商。
　　话说回来，本来他拿了身份证就应该走的，可是我在楼下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下来。就不耐烦的上楼去叫他，走到楼道上的时候，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刚开始我还没能明白，远远的看到江南站在一间房门前，丝毫没有动弹。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收起了呼吸，越走越近我脑中突然有东西一闪而过，让我刹那间明白了那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那是女人的呻吟和男人的低吼。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江南的身后，从那扇没有关上的门缝中，看到了一对赤裸的男女，扭曲的女人有着一张和江南母亲一模一样的脸，我用手捂住了嘴巴，生怕出声，而那个男人我知道，一定不是江南的父亲，他父亲不是长发。
　　江南一脸的阴鹜，手里的身份证被他扭曲在了手里，手背上青筋尽显。我有些惊恐的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耀眼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人感觉不到一次温暖，我也只是感受到一丝丝连绵不断的冷。
　　“所以，我这辈子最讨厌女人！”他看向我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只怕这样的事情不是他第一次见到。
　　我眼中没有泪，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在流泪，在为江南流泪，眼睁睁的看着他受到伤害。
　　或许每一个女孩，不论年纪，心中都保有着母爱，这些母爱不知道让多少女子将一生都赔了进去。而那时的我，在女性意识开始觉醒的时候，我的母爱意识赔进了我的爱情。
　　……
　　在just one last dance的歌声中，我睁开了双眼，江南那双阴鹜而没有感情的眼睛，还依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开始我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因为没感觉，很长时间没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