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的流年》抽烟的猫

13、第十三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响亮的耳光声，让车内陷入了长久的平静。
　　“到了，下车吧。”林浩停好车，将车门打开，接过我手里的包，好让我能抓着小月，免得这孩子又跑掉了。
　　“别碰我，把你的脏手拿开。”小月扭开身子，错开我伸出的手。我想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要走掉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也就没有再坚持。
　　林浩走在前面，小月在他身后，我跟在小月的后面，就这样从，停车场的侧门走到了医院里面。
　　我和小月在大厅的凳子上坐着，等待前去找人的林浩。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他领着一个身穿粉色大褂的人走了过来。
　　“这是我朋友杨劲，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先带着孩子去做检查吧。”老实说，我还真没见过穿粉色大褂的男妇科医生，况且又是这样的一种情况，我心里有些说不错的诡异和不好意思。
　　杨劲叫来了一个面色温和的护士，领着小月进了检查室，我们三个大人只好等在外面，因为小月很排斥我，连进检查室都不允许。
　　此时我心里也是很不是滋味，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只能听着林浩和杨劲叙旧。
　　没一会儿，小月出来了，我走上前去，询问护士。
　　“怎么样？”我有些焦急，希望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孩子的子宫有些萎缩，再加上年纪不是太大，看不很真切，所以还得给她做尿检，先等一会儿吧。”想必这样的事情她见得很多，所以说话的时候神情很是平淡。
　　“恩。谢谢。”我一个人走到过道的排凳上坐着，就像等待判刑的人一样。
　　遇到这样的事情，让我想起了从前，心里有些害怕，说实话如果不是林浩在的话，我想我可能会陷入到恐慌之中。
　　老天真的是会和我开玩笑啊！都说物是人非，我看也不尽然。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林浩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医生说尿检是呈阳性，大概5周左右。”林浩的声音那么温和，可是对我来说却和雷劈有一样！
　　我完全不知道我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我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小月，心里疼的一抽一抽的，真不知道这是造了什么孽。
　　“哦，是吗，那，那做手术吧，今天就做，马上就做吧，听说现在是无痛人流，时间也快吧，做吧，把这些事情尽快的都了了吧，都了了吧。”我一个人跟呢喃一样，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
　　杨劲和林浩看我这样，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杨劲吩咐了一个护士照料小月，开始做手术前的各项准备。然后和林浩打了招呼便离去了。
　　走廊上很安静，没有什么人，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开的很温暖，可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林浩，”我叫了他一声，可是却没有要他回应我的意思，自己继续的开始往下说，因为那些东西在我心里已经积存快十年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尤其是涉及当年的那些人，我更是没有说出来的意思。可是现在就像是历史重演一样，让我真的是喘不过气，再不说，我想我真的要疯掉的。“你知道吗？十年前的夏天，我也是这样陪着墨子到医院的，同样的理由，差不多的年纪。”我把脸转向林浩，看了他一眼，便掉转开头，不想再看他眼睛里的悲伤，他是在为我难过吗？还是在为小月，或者是墨子？又或者是她们的孩子？
　　“我记得那个时候好像是八月，放暑假，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可是那天我却只觉得冷，我也是这样的等在医院的走廊里，头上的大吊扇发出，‘吱’，‘吱’，‘吱’的声音，我从来不知道吊扇的声音也可以那么吓人。”我缓了缓，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面没有吊扇，只有看似温暖的灯光。“我手心里全部都是汗水，我不知道是因为很热，还是因为很冷。我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我在那等啊等啊，没过一会儿，我面前的房间里面就传出，墨子的声音。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是没有什么无痛人流的，我就想着护士拿进去的那些，那些泛着银光的器材，现在是不是都用在了墨子的身上？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她在尖叫？她叫的可惨了，听上去那样的声嘶力竭，我就缩在凳子上，报着自己的腿，把头放在膝盖上，等啊等啊。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好像越来越小了，我就想啊，是不是都完了啊？没事了吧？我就抬头去看，结果你猜 ，我看到什么？我就看到啊，那个门原来没有关严实，开了一个缝。然后我就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放进一个器皿里面，我看到她的侧脸还带着笑，好像在和身后的人说着什么，不过我听不见，我就听见吊扇‘吱’，‘吱’，‘吱’的声，你说奇怪不奇怪啊？然后啊，我就又看到她洗手了，水是红色的，红色的水，你说奇怪不奇怪啊？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说可笑吗？然后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医院的床上，身边站着那个在门缝里看到的女医生，我就楞住了，然后没命的跑，没命的跑，我怕她把我也抓了去，我怕她也那样的看着我笑……”
　　“别说了，沐姗，都过去了，别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浩已经搂住了我，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腿，卷在了凳子上，双手抱着，和十年前一样。
　　“怎么能不说呢？因为墨子她恨我，她说她恨我，说我把她一个人丢在了医院里，把那么辛苦的一个人丢在了医院了，不管不顾。可是你说我是不管不顾吗？我是吗？那个孩子你知道吧，是江南的，可是那个时候我喜欢江南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知道的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江南也知道的吧？你也知道的吧，可是为什么还要我陪着墨子来医院打掉孩子呢？为什么？难道我就不该恨吗？我也恨的，可是怎么办啊？我谁都没法恨的，我知道你们都苦，都苦，所以我只能走了，离开你们，我怕，我真的怕啊。”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林浩是否能明白，可是我必须得说出来，再不说出来的话，我想我面对着他们就只能疯掉。
　　“沐姗，别哭，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别哭，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别再害怕了。你还有我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好不好？”隐隐的觉得他的口气有些祈求。
　　我哭了吗？原来还能哭的，想起这些事，我竟还是能哭的，或许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只是选择遗忘，不听不想不看或许就不会觉得伤痛。如果没有小月的事情发生的话，我是不是一直都不会发现呢？
　　其实在我再一次见到江南和林浩的时候，我自己就清楚的明白——我没有遗忘，否则我不会选择逃离。
　　“林浩，我们不再可能的，不再……”我推开他，在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听见有人叫我。我转头一看，是嫂子和我哥，看他们风尘仆仆的样子，还有眼睛里掩饰不去的担心，我觉得十分的难过。
　　“小月呢?“嫂子一走到我面前就焦急的询问着。我看向嫂子身后，向我哥点头打了一个招呼，我想现在他也不想我多说什么的。
　　“在里面做手术，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吧，应该很快就出来了。”我终于镇静下来，平静的看着他们夫妇，希望他们不要太多的担心。
　　“那事，是真的啦？!”我嫂子眼里有难以置信，有伤痛，有尴尬和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我没有转头去我看哥。
　　于是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我没有向他们介绍林浩，避免他们觉得尴尬，毕竟这样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或许不挑明总是好的。
　　等了没有一会儿，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转过头看到是我哥。
　　“哥，医院不能抽烟的，”我看见他顿了一下，埋下头去，熄灭了烟头，“你别担心，小月她会没事的。”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什么样的保证是有效的，或许什么都是苍白的。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灯，我想这样的事情什么时候是个头？为什么什么事儿都能那么巧呢？好累啊，真的是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