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上我们见过》山月行止

4、做了个梦 做了个梦

　　因为没找到合适的人接生，如今水君三儿子夫人灵珊的情况不容乐观。她的出血情况极为严重。
　　我先用六根金针止血，后让云衡把带来的灵草熬煮，预备一会儿给灵珊服下。
　　根根金针注满了我的灵气，我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向下滑，金针在颤动，我拼尽心神护住灵珊的心脉。
　　这难产的情况和我以往从医书上接触到的情况大有不同，灵珊的脉搏跳动的极为强烈，而她的呼吸细微得像马上就要停止了一样。
　　情况紧急，水君的三儿子尤其焦急得很，站在一旁一直抖手。
　　我从我的能力判断，我还能保住他们母子。但是我需要全部的精神力作为交换，以及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于是我便命房间所有人出去，云衡看门，我用尽所有精神力稳固金针，另引导我身体里的静心之气到灵珊身上，在房间里点上静心香，做完这一切，我的身上疲累得厉害，我摇摇头，使自己更加清醒。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情况没有再变坏。
　　我和灵珊一起做着努力。
　　终于在所有静心之气缓缓注入到孩子母亲体内后，灵珊的精神好上一些。
　　一声响亮的啼哭，婴儿降生。
　　我推开房门，对守候在外心焦如焚的水君一大家子说：“快进去看看吧，母子平安。”
　　说完这一切，我的神识已然相当不清明了。我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最后竟转起圈来。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荒芜的孤岛。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那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滋味。
　　我闭上眼睛。
　　……
　　雷声。
　　轰鸣的暴雨声，从浩大宽广的幽冥海上方传来。
　　我像有渡水之术的神仙们一样，直接从海上走了过去。我拨开海边长的草丛，一步一步向前走。
　　我看到了前面坐了穿紫色衣服的男神仙。
　　“你是谁？”我好奇地问。
　　他缓缓看向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
　　那是一双阴鸷的眼睛，漆黑漆黑的。
　　他阴冷地笑了，狂风呼啸，我的身子一阵阵发冷。他的手上是浸满鲜血的黑色长鞭。他嘴角微弯，露出讥讽的笑容。突然把长鞭向我甩来。
　　我转身，拼了命地向前面跑，跑啊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记得前面就是幽冥海了，可是为什么还没到？
　　终于我跑到了幽冥海边，我看到海的对岸有个人，一身玄衣。我喊他救我，他的脸上满是冷漠，他举起手中的剑，指向我，一点点靠近我，逼迫着我跳下幽冥海。
　　……
　　我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水晶装饰的屋顶，窗子折射进来外面珊瑚五颜六色的光芒。
　　豪华的水晶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眼中滑出泪水，满头大汗。
　　这是个什么鬼梦！
　　我一下子坐起来，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下床先到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这茶的味道还真不错，有种清心养气的韵味。
　　云衡推门进来，看到我醒了，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对我说：“小花儿，你可终于醒了。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师兄，我怎么会在这儿？”我问。
　　“你接生时耗费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力，你推开门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说完话以后你直接晕倒了。水君一大家子感谢你感谢得不得了，给你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养病。”
　　的确，我几乎倾尽了所有的精神力，我从没想到也不知道为何接生一个婴儿会如此累人。
　　我向灵珊的管家交代好灵珊如何坐月子的众多注意事项后便收拾东西叫上云衡准备离开。
　　我俩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了昨日的英俊公子。
　　我同他相交时的身份是凡间的白洛公子，朋友交往讲究信用，我自然不能让他看到我。
　　于是我赶紧拉着云衡往一边走，走着走着视野里突然出现一片白色衣角。
　　那英俊公子就站在我和云衡面前——我慢慢抬起头，见是那英俊公子，心下想，反正躲也躲不过，便笑呵呵同他打招呼：“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公子，咱们又见面了，缘分啊！”
　　那公子对我笑笑，眼睛看着我，似有三千流星划落我的灵台。
　　“原来你是个姑娘。”他语气淡淡的。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听出了些许笑意。
　　他又接着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东海水君的水晶宫可不是寻常人能呆的地方，这公子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这里还准备进去，看来也是个修为极高的道士或者散仙，看他昨日斩杀那流野兽的情形看我更觉得他是个伏妖道士。
　　只是，他穿着白衣，衬得身姿格外挺拔。很多道士把白衣穿的矮矮墩墩，再拿个拂尘，手捋着胡子，有的的确显得仙风道骨，但凡间更多混饭吃的坑蒙拐骗的道士这样看起来却是充满了狡黠奸佞。
　　可是我应该怎么向他解释我的身份呢？
　　我默默思考了一下，决定拿云衡说事儿。
　　我嘿嘿一笑：“这你可有所不知，我这一位朋友是个神仙，我俩一次偶然机遇在凡间相见相识相知，随着交往时间长了，觉得心意甚是相通，便常常一同相约闲逛。恰好这东海水君与他师傅相识，希望找个仙子帮忙接生，我的医术还算过的去，我这位朋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我，我就来了这儿。”
　　然后我拍拍一旁已经当了许久空气一脸疑问的云衡。
　　“噢噢是这样的，我这位朋友的医术可是精湛得很，我带她来接生，接生。”云衡撒谎的时候语气听着可真是心虚。
　　卯日星君已经开始当值了，光线从海面投射到海底，照亮这庞大的水晶宫，也将道士公子的身形面容，映得分明清楚。
　　我微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眉色乌黑均匀，眼眸修长。挺拔笔直的鼻梁下，是挂着淡淡笑意的嘴。
　　他的眼睛深邃漂亮，不似初见时冰冷，仿佛蕴藏着天地光泽，盯着你的时候，却又清透锐利，好像能看透一切。
　　我又觉得他不像个道士，倒像个睥睨天下的剑客。
　　“原来如此。”那公子开口，好像并未注意到云衡的心虚，又朝我问：“你在接生之时可有什么异状？”
　　我想了一想，说：“也没什么，除了这接生的工作实在是耗费精气神儿，而且，这位夫人有些难产的症状，不过被我用了金针妙术化解了。”
　　“什么症状，具体些？”那公子认真起来。
　　“她的脉搏跳的很强烈，但是呼吸却微弱得几乎没有。”我回答。
　　我又补充：“我给那位夫人几乎运了全部的静心之气，才镇住了她的心神。”
　　那道士公子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手中的剑握得紧了一些。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我问。
　　“你回去吧，我来解决。”那公子对我说。
　　“告诉我吧，我和我的这位神仙朋友说不定也能帮得上忙。”我说。
　　“我怀疑，是魔族。”道士公子说道。
　　他又补充：“你刚刚说的症状很像是服食了魔族的魔果后产生的。”
　　“魔果一物，我在医书上倒是看见过，这魔果是极寒之物，且阴邪异常，服食者七日被魔族的阴邪之气缠绕，吸食精神，最终形容枯槁而死。”我陈述道。
　　“但是，谁会这么恶毒将魔果给一个孕妇食用？”我气愤地说：“这东西又不是寻常之物，不可能自己误食。”
　　“应当是磨成粉末下在了饮食或者茶水里。”道士公子说。
　　“嘿，你不是擅长降妖除魔的吗？你现在要过去看看吗？”我问。
　　“正有此意。”道士公子转过头看着我说。
　　“等我一下，我同你一道，我懂些医术兴许能帮上忙。”我叫住正向水晶宫里走的道士公子。
　　然后我把云衡拽得更近一些，威胁他道：“你先回去向师傅复命，可千万别提我干什么了，师傅要问，你就说我去采药了，听到没有！”
　　云衡无奈又鄙视地看着我：“你的好奇心什么时候能收收。”
　　我冲他微微一笑，说：“没时候。”
　　然后我大步迈向了道士公子，顺便回头对云衡摆摆手，道了个别。
　　“我并未同意让你和我一起。”当我刚刚走到道士公子旁边的时候，他淡淡说道，迎头给我的热情泼上了一大捧冷水。
　　“多个人多分力嘛，我晓得你可能是不好意思，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说什么的，也不会给你拖后腿的哈！”我快速说完，怕他再反驳我或者不带我去。
　　“是太危险。”道士公子只说了这四个字。
　　“那么，你是，在……担心我？”我说出这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道士公子不语。
　　我也找不到什么话题缓解此时的奇异氛围，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俩一路上静静走着，我觉得时间过去了许久，然后，我听到了旁边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