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往事如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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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中，我最崇敬的女人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大娘森素月，那个温婉淡漠却又异常坚定的女子！另一个，便是我的师娘，那个曾经洒脱自信，而又那般奇特的女子！
八岁的时候，当舅父当着我的面跪在母亲面前后，我便第一次见到了母亲的师兄，那个满人银发的，总是一身青衣的如谪仙般的冷漠男子！
“师兄，当我求你，收下寒儿……”从来没见过母亲如此低声下气的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可那个男子，竟连头也不回。
“师兄，只有你收下他，才能救他一命，师兄……你就看在我们当初的情份上……”
“够了！”他终是转过身，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冰雕玉啄，灿若姣月，却又冷若寒霜，“你真的要将我对你的情意践踏至此么？那是他的孩子，你竟要我每天面对着你们的孩子么？你真的如此残忍么……”
“师兄……我真的，真的是没有办法……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母亲哭，那样的悲凉，那样的无助……
“好了，别哭了，云儿，我应你便是……”那银发男子终是无奈的点头，为母亲拭去颊边的泪。
自此，我便有了一个师父，他每天都认真的教我武功心法，却从来不会对我多说一个字，每次他看着我，都似是在透过我看别人，我知道，他在思念着我的母亲……
我是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我有一个师娘的，而那个女子我只见过两次，是在后山的凉亭里，她美得如画，却娇弱得似能化成一滩水，想到母亲的热情如火，我想，她与师父，终究是不能走到一起了，那样两个如此袊持的人，又怎么可能走到一起？
只是，自那天之后，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从此整个山林都是她欢笑……
那天，师父教完我心法后便让我自己练习，而他依然立于一旁闭目打座。只是一声惊叫打破了原本的静谥，我扭头看去，是那女子，她由于惊吓而惨白了脸，正颤抖着手指着一旁的师父……
“鬼啊……”便直接昏倒在地。
我有些疑惑的回头望向师父，那不是她的妻子么？虽说没见他们在一起过，可也不至于连面都没见过吧？再看师父那如雪的白发与冰雕般的脸，虽说有些怪异，可怎么说也是和神仙接近些吧？怎么会像鬼呢？
师父为她把过脉便吩咐她随行的丫头将她送回去了，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我以为，自那以后，他俩便是再也不会有交际了吧？
可是第三天，那个被师父吓得昏过去的女子竟然再次偷偷来到师父每日教我练功的地方，她依然双眼紧盯着师父，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恐慌与惊吓，只是有些惊异的盯着师父。
直到师父有些不耐的皱了眉，她似是才回过神来，然后，她说了一句我没听懂的话。
“真是帅呆了，现在的化装师都没这水准了！”
然后，她竟然直接走近师父，轻摸了下他的脸，似是要证实那是不是真的……
我想，师父也定是被当时的她吓呆了吧？他竟没有在第一时间避过，而当他回过神来刚退出五丈开外时竟，却又传来那女子的尖叫。
“哇，轻功哎，真轻功哎，真能飞……”
我开始觉得，她是不是那日被吓傻了！然而经过师父再三的诊断，她却只是失去了记忆……
有些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如何会变成另一种性情呢？
“你便是那赵彩云的儿子薛志寒？”她看向我，两手叉腰，十足的悍妇模样，我装作乖顺的点头，心中计量着这位师母可能是弄清楚了情况找不得母亲要在我面前示威了。
“嗯，不错，还真是漂亮！”谁知她只是走近来轻捏了下我的脸，似乎意由未尽，再捏了两下，而对于她从此便养成的嗜好，我只得无奈。
“寒儿乖，你喜欢吃鱼不？”刚刚还是悍妇模样的她对着我甜甜一笑，前后的反差太大，以至于我竟在她那充满希望的眼神下乖乖点了头……
“哎，那里那里，都在你脚边了怎么还捉不到啊……”
“快看快看，那里也有一条，你倒是捉啊……”
“笨死了，你怎么能又让它跑了呢！”
看着她在岸上指手画脚，突然觉得，这些日子一直根着那个冰冷的师父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然而，那女子仍旧不满于只在岸上指手画脚，四望无人之迹，竟自己脱了鞋补袜虏起裤角袖口下水来捉，我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如此的不顾礼法的肆意而为，然而此时看着她快乐的在水中嬉戏着，却怎的也生不出任何一种亵渎之意。
“啊！捉到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呢？”她敲了我的额迹，将那鱼在我眼前恍了几恍。
“晚上给你和阿月做烤鱼哦！想我的厨艺可不是盖的，那可是拿过高级厨师证的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收拾鞋袜，时不时还会哼出几个很奇怪的调子。
“什么是盖的？”我问，不知怎的，我很讨厌自己竟听不懂她的话，这样觉得她离我很远。
“嗯……就是吹牛，撒慌，我说我厨艺好，没有撒慌的意思！”
“哦，那什么是高级厨师证？”我仍旧问她。
“呃……就像你们考状元一样，只不过那个是考你的文化，而我这个是考你的厨艺！”
“做饭也有考试……”我很纳闷的小声低估着。
“你在做什么！”头一次觉得，师父那永远不带感情的声音会让人觉得如此的阴冷！
“师父！”我恭敬的退往一旁，目不斜视。
“阿月……”她热情的奔向师父，依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晚上做烤鱼哦，既然你都来了，我们就多捉几条！”她笑着执起师父的手，将那条仍挣扎着的鱼放到他手中。
然而师父似乎压根没想到她会这样，望着手中那鱼仍旧死命挣扎的鱼，以往总是如冰如霜的谪仙般的男子脸上终是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然而那些许的无措却让人不由的对他生出一种亲切来。
有时候我很奇怪师娘为何会与这里我所见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同，然而师娘却总是玩笑着告诉我：“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啊！”
“那个世界在哪？”我很好奇怎样的世界会有一个如此的女子。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半啊，我的另一半在这里，我当然要到这里了！”
我偷偷看了眼稳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师父，师娘朝我扮了个鬼脸，虽说她的话我听得半懂半通，可仍旧是听出了那间接的表白。
“师娘不会想爹娘吗？”见师父没打算理我们，我依旧发问。
“爹娘……爸妈……哎，女儿不孝啊……”谁知师娘却有些感伤的望着远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离我们好远，好远。
“我明日送你回去！”很难得的，师父竟会主动开口。
“不去！”出乎意料的，师娘竟会干脆的拒绝。
“为何？”师父皱眉问道，似乎自从师娘失去了记忆后，师父便变得越来越爱皱眉了。
“因为……”师娘靠近师父，眼对眼的看着他，那种似要将冰雪融化的眼神另我别过脸去，然后，我听到她说，“我不要离开你，一辈子都跟着你！”
“随你！”出乎意料的，师父竟没有拂袖而去，虽只吐了两个字表示出不的情绪，可让我瞪大了眼的却是师父嘴角那隐隐的笑意。
自那以后，我经常听到师娘向着师父表白，然后慢慢的见着师父那万年不变的脸上有了种种的表情，直到五年满母亲才将我接回府中，对外只称我从小体弱，自小送入山中静养，如今病已痊愈，自是接回家中，而那时，我已将师父教导的心法熟记于心，我的动作变得敏捷快迅，哪怕是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在我面前，他的动作依旧会变得极慢，以至于当我同逍遥前辈比武时，竟感到无比轻松。
或许，英雄侠士，地位名誉任何人都向往羡慕吧，我依然如此，当我以白展云的名义成名于世时，也兴奋得睡不着觉，竟抱了爹藏于窖中二十年的好酒连夜上山，与师父师娘大醉了一场。
我至今仍记得，宿醉的师父抱着师娘的手说再也不放开，师娘笑得异常得意，她说我要跟着你一辈子，一辈子不离不弃，白头到老，她又说不是，是你等着我白头，我们一起再到老，她唱着我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在月下轻舞，如仙子般轻盈而美丽，似是要穿透月色，乘风飞去，我看到师父慌乱的拉住她的手，似是要留住那美丽的佳人，又似是要随她而去……
那么美的人，那么美的画面，可是那一次，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师娘，那个整日里爱笑爱闹，那个洒脱自信而又如此特别的女子就那样走了，干脆得似她不曾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往事如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