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梦》似暮惜紫

24、志君之痛

　　眼底是一片纯净的蓝，我背靠着这棵似乎很古老的枫树，仿佛只有在这片蓝天之下，心中的嘈杂才能静下来。我知道这样的神情，似乎根本不是一个只四岁的男孩该有的，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让我不得不再来到这片只属于我的天空！
　　“哎，大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跑到这里了，夫人要是找不到您可得急了！”巧娘拉起我的手，轻轻地为个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她是我母亲的随嫁丫头，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能在这里找到我的人。
　　“夫人，少爷回来了。”巧娘领着我去见我的母亲，那个美丽得如同画中的女子。
　　“怎么这么晚了？去哪了？”她蹲下身，轻抚着我的脸庞，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又似不在看我，那样的宁静而幽远！
　　“娘，爹不要我们了？”我看着她，虽然只有四岁，可最近府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场婚宴已让我明白，父亲，不再是我和娘的了，他成了另一个女人的，那个一身红衣的女人。
　　“君儿！”她叹息一声，那只柔软的手在我头上轻轻拍了两下，“让巧娘带你回屋休息吧！”
　　她优雅的站起身，似乎我刚刚的问话根本不存在一般，转身继续抚弄着她的琴！
　　只是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晶莹……
　　不久之后，母亲便搬进了府中一处原本荒废了的院落，整日里只是对着那尊佛像参拜。
　　我再也没有看到父亲来找过母亲，前院的喧闹愈加显得此处的清冷，他似乎已经忘记了母亲，忘记了我……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父亲也是会爽朗的大笑，也会温柔的为一个女人拂起她吹乱的发丝，也会激动的抱着一个孩子兴奋得不知所措……
　　他也可以做一个如此温柔的丈夫？一个如此慈爱的父亲？我愤怒了，为什么那个女子不是我的母亲？那个孩子又为何不是我？
　　很多时候，我都会躲在佛堂的一个角落里看着母亲那略显单瘦的背影发呆，隐隐的，便开始恨那个红衣的女子，恨他们后来所生下的孩子，也恨那个被我称作父亲的人！
　　“大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转过脸，一张粉嫩的小脸正笑望着我，她向我摇了摇手中的兰花，望向我的眼中竟是充满纯真与好奇。
　　我的心中开始莫名的烦躁，为何她能有如此快乐无忧的笑容？
　　“我想杀人！”我怨毒的开口，她的纯真让我嫉妒。
　　“好啊，我和大哥哥一起。”她用她那稚嫩的声音甜甜的开口，似乎我的这句话只是如说要吃饭睡觉这般简单。
　　我呆愣的看着她依然甜美的笑容，有一瞬间，我甚至认为自己听错了。
　　“走吧，我带你去找秦伯伯，他会帮我们的哦！”一只嫩白的小手伸了过来，没来由的，我竟也握住了它。
　　……
　　秦伯伯，秦涛，追魂帮帮主，是一个有着犀利的刀法和敏脱判断的人，是他教会了我武功，也教会了我如何去杀人！
　　第一次杀人，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漆黑的夜里，那还是温热的血喷洒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竟茫然了，这究竟是我想要的么？
　　我在那具尸体旁站了近一个时辰，静静的等待着那人的血液渐渐在我脸上冷却，然后干涸，似乎这与我的初衷差得太远，我只是想得到与那个孩子同等的待遇而已，怎会走到如此地步？可是，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因此时的我，已然是一个真正的杀手！
　　秦涛说，你是薛家的大少爷，而那些人都是你杀的，你认为，薛家若知道了，还会容得下你？
　　于是，我仍然是追魂帮的一名杀手，一双手，又染上了无数人的性命！
　　我痛恨做一个杀人的工具，更痛恨如此被人要挟，所以，忍耐着，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当那个我忍耐了八年的机会终于到来时，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飞刀刺进秦涛的咽喉，然而当他瞪大了双眼惊愕倒在我面前时，我心中竟然没有半点高兴。
　　我接手了追魂帮，黑夜中，我的双手再也不会沾上那温热而黏稠的血，因为那些，已是我要让别人做的事……
　　外公说，你的父亲极喜爱你那兄弟，他是你最大的威胁！
　　外公说，你的母亲不争气，可你要学会守住自己的东西！
　　外公说，你是长子，应是薛家名正言顺的续承人！
　　外公说……
　　每当外公如此说，我都会轻啜一口龙井，赞一声，好茶！我怎能破坏自己那温文儒雅的形象呢？而后看着外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心中却愈加冰冷。
　　薛志寒！你已经抢走了我的一切，薛家的财产，我决不放手！
　　心底，升起一股杀意！
　　是我太小看他了么？派出刺杀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回来？
　　事情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平日里只见他仗着父亲疼爱，整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谁知暗中试探之下才知他竟与武林中如此多的英雄侠士结交！杀他，倒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主人！已经查出那晚被白展云所救的女子了。”若兰的眼中，已不会再有儿时的那般纯真了，她毕恭毕敬的站在我的身后。
　　“是谁？”
　　“二公子的未婚妻！”
　　一片枫叶自我身旁飞过，落地间，已断为两半……
　　“若兰明白！”
　　我拾起那已分为两半的红枫叶，他的未婚妻么？哼，我怎能让你如此容易的得到萧家的支持！
　　只是，我似乎又小看了萧家，他们竟将那个女子保护得如此周密！竟让若兰亲自去也会失手？
　　那个女子，着实让我好奇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亲自去一趟又何防？
　　“你是谁？”她的眼中满是防备，却没有我想看到的害怕。
　　“你的反应很奇怪！”我疑惑，就连七尺大汉在我眼前，也会瑟瑟发抖，可是她，真的不害怕么？
　　“我应该怎样？大呼救命还是直接昏过去？”她怒视着我，声音抬高，眼神时不时的瞟向门外。
　　“你不怕？“我绕有兴致的问道。
　　“怕什么，你若想杀我，不是早就动手了，又必等到现在？”真是个聪慧的女子呢，竟能从我此刻对她的态度中判断出我已改变了杀她的主意。
　　“你确实很特殊！”我下了结论。
　　“特殊又怎样？也不过是成为了你所利用的工具罢了！”利用么？看来，她是把我当作那个纵火栽赃与她的人了，不过，若说要利用的话……
　　“我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呢！”边说着，边朝她靠近，而这时，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一抹慌张。
　　“你……你要做什么……”说话都有些打颤，却仍然倔强的看着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如此模样的她，倒是真令人心情愉悦啊！
　　……
　　很多时候，我都会在暗地里注意着迎春阁中的那抹身影，她似乎很快便适应了此处的环境，而我却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在此处流连，这似乎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只到那婉转而清新的，带着丝丝屡屡的情意的歌声转入耳中，我竟不由主的叹息着，为这首曲子，也为这唱曲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是一个如此通透的人，只在她面前出现两次，她便已猜出我便是幕后的那人。然而猜出我是幕后之人时，竟单刀直入的问我到底是谁？呵，我是谁？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谁？我笑着问她。也许，她终是感觉到什么了吧，转过身去不再看我，也不再试探着知道我是谁，她似乎是恐慌了，似乎怕知道了我的身份便会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我已经万劫不复了，我的手中粘染了太多人的鲜血，可是不够，我依然得不到我想要的！所以，她依然得进宫！
　　孔雀开屏！一曲孔雀开屏耀了所有人的眼！
　　我甚至开始矛盾，这样的一个女子，我却将她送进了这杀人不见血的宫中……
　　事情，终是出了我的意料，也不知志寒如何得知，竟在这舞之前便向皇新帝要了她，心中有些空落落的，隐隐的，竟还有着一丝的庆幸！随后，我便吩咐若兰不得再对她有所动作……
　　看着若兰那诧异的眼神，也暗自心惊，何时，竟变得这般心软？
　　直至若兰来报，她与那白展云，已双双坠入噬隐崖底……
　　心中一窒，想不到，她对我的影响已经如此之深了么？还好，她已坠涯，那么，将不会再有什么能够影响到我了吧？
　　谁知半月之后，志寒竟又带着她出现在迎春阁！这个消息，与爹在北方被劫的消息同时传了过来……
　　盯着两张纸条，那美丽的倩影竟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终是忍不住想去看看那名女子，也幸得我去了，才将她救下。
　　只是，我真的如此让她觉得可怕么？她就那样的不愿见我，那样的厌恶我？盯着那个在我眼前有些发抖却依然倔强的身影，要说那薛志寒也不是什么善类，可她为何就能接受他？当我将那信与发簪放于她眼前时，她为何还能如此的相信他，护着他！
　　北方的消息传来，与薛家商队被劫有关的盗匪尽数被杀，无论老幼，一概不留，这还是她所等待的那人么？如此的果断而狠绝？
　　想不到，我的怜惜竟换来了如此的利用，她竟大胆到掀开了我的面具！
　　只是，还是不忍心杀她么？愤怒到极至也不愿杀她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只让我一人背负如许？就让我带着你坠入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