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尝梅对煮酒,投桃报琼瑶 ...

  •   何时入梦何时醒?
      爱爱爱,错错错,痴心妄折枝,赤子缘浅薄。
      逃逃逃,默默默,眠中忽逢春,幻亦当真做。
      暗香浮动酒光落。

      季冬,雪已经失去了飘然的凛冽,安静的伏着,整个庭院宛如静画,巧似玻璃,一触即碎的。今年的冬天似乎多有留恋的还赖在这巨人的花园里,那些花花草草也和平时一样,还恬静安然地睡在雪被下,卧在泥土里。
      清晨的走廊,两位年轻的政客正出发前往新一天的工作。这些可怜的政治家们总是如此乐在其中,若非睡觉的人还没有醒,他们才不会压低声音去讨论那些让他们兴致勃勃的政事。

      “没想到美国一声招呼也不打呀。”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拳头大,人家说话。咱们也是敢想不敢言呢。”

      “嘁,其实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早晚就是这样的。现在首相也有迎头赶上的意思了。”

      “哼!赶上?现在吵吵的这么厉害,他怎么敢动作?”

      卡啦一声,纸拉门重重的被抻开,两位议员本能的回头,这可把他们吓得不行-----只见日本脸色铁青着,乌黑的眼圈包着红肿的眼皮,周身浓阴的低气压肉眼可见,魂儿也一股劲儿地往外冒,大有一席贞子出世的怨念。

      “菊、菊啊...”一人强鼓勇气表示礼貌:“身体不舒服吗?”

      日本一动不动,只有黑珠在眼白的底色衬着能看出滚动了一下:“是啊...”

      本田菊阴惨的笑容彻底把这俩人吓得丢了魂,就在他们两股战战想逃不能的时候,本田用颤抖的声音道了声“再见了”,便扬手闭上了拉门。

      “看来,日本状态真的很差呢。”两人方才长舒一口气。

      “是啊...走吧...”

      “啊,走吧...”

      本田菊倒倚在合上的纸门上,顺着无力的身体滑到地上。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是他不想休息,只是他现在一闭眼,以前的事、臆想出的事,害怕的回忆,心碎的场景,就一遍遍的在他眼前播着。但除了闭眼,在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逃避现实。他不想继续面对这样的现实,面对一个与他渐行渐远、遥无交集的王耀,面对一个和伊万结过婚、和弗朗牵过手,甚至连阿尔都会微笑的王耀,面对这个他一直爱着的、让他犯下过错误的、折磨着他的老师。

      “Nini...”他抬起手来,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可那方向除了空气,除了低矮昏黑的木天花,什么也没有。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菊。”

      “菊?”熟悉的亲切的声音,那么遥远,恍如经年隔世,传到了他的耳边。

      “Nini...”当王耀放大的脸呈现在眼前时,菊几乎是在无意识地喊他的名字。

      咦?他这是在做梦吗?一睁开眼便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了。还不止,不是,这早不是那个冬未积雪的庭院,而是仲夏夜空璀璨的长廊。这是哪的清晨?不是蜀中吧,那个简陋的小屋从没有这样精致的铺设;不是长安吧,那个豪奢的皇苑怎会布置如此简约的装潢?

      “菊,你困了没有”

      想起来了,对啊,田中首相不是早就和他说了吗,这里是---中国!他是真的在老师身边。从昏沉的冬天里挣了出来,从那些黑色的魔鬼的手中脱身,无论是田中首相眉头舒展的脸,还是Nini始终和蔼的面庞,一下都清晰起来了。无论是初知中苏结盟或?美国的行程时,还是得到舆论要求访华时,还是时隔二十多年后见到眼前人那第一眼时,一切的一切都鲜明起来。每一次强烈的情感激烈地打击心口的感觉是那么的深刻。

      “...啊...没、没有,我只是发呆了,老师。”

      “老师?”

      “呃,耀,耀君!”

      尽管是那么善于隐藏,王耀那一丝茫然还是映在了菊的眸子里。多少年了,“Nini”、“Nini”的叫过来,“夫子”、“夫子”的听过来,“老师”、“老师”地回想过来,现在却亲昵不了,恭敬不了。其实,国家间啊,原本就该这样的,老师没教过他,可他自己在挨打里也明白了。但他最后还是忘了,国家间感情的起点,便是人格的独立与自由,以致直到现在,还是不适应。明明先前已经无数次地练习、排演了一场又一场和他的相逢,临场仍是怯。

      “那就别泡绿茶了,来点黄酒如何?”

      “嗯。”

      王耀起身去捧酒坛,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现在的酒啊,比过去的真不行,过去几十年几百年的酒,现在用点儿化学的方法就做出来了。伊万家的伏特加辣的太足了,果然还是想念你做的清酒啊。”

      “我也是!”意识到心里话讲的太激动,菊急忙收住气息。“绍兴黄米酒,姑苏天子笑。”

      菊的目光还不敢直视王耀的双眼,于是黑色的眼瞳映上了那坛口酒碟间流溢虹光的瀑布悬泉。

      “中国白酒不会太辣了?”

      “很辣。但不讨厌了。”菊把身子转正,“很香,会让人醉。会让人想起您来。”

      “哈哈,”王耀笑了。“你这么说,我可要以牙还牙了。你自己也甜得像梅酒一样啊。”

      菊接过王耀递来的白瓷盏轻掂着,还是原来熟悉的酒皿,却有着分外的重量。他禁不住地红了耳垂,连忙去抿酒,忘了耳朵其实有被黑发掩藏。梦回唐朝,他和老师不类市井散人,不学狂狷之士,不会举着碗满口灌酒。身为国家,自该学的端正、知礼。菊的眼中未曾消失过王耀衣袂飘扬、雄姿英发而云淡风清,心无牵累的影子。那是他想成为的人。

      “Nini...”望着一旁卧佛似的王耀,菊无意识的再唤出了口。

      于是他顺理成章却毫无防备地接住了王耀转来的目光,有点尴尬。本田的脸红连直发、连酒意都压不住了,正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才一下子羞愧难当。

      王耀不禁好笑,收回眼神来:“菊,其实我挺喜欢你这样叫的。来-----叫Nini-----”

      “ 耀君!您又拿我开心,您明知道我们...”菊一下子激动起来,多少年形同陌路,又怎能找回当年的感觉?当王耀对着被复杂心情填满的他说着如此戏谑的、让他羞愤的话时,感情的涝流便决堤倾泻。

      “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菊眼圈渐红,“我心伤悲...”声音也一起哽咽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王耀携起酒杯,“菊,你忘了你是干什么来的了。”

      “你见过普鲁士的,他现在做了个普通人,不再是国家,做个简简单单的闲散的笨蛋,你也知道神圣罗马,还有古罗马、古埃及,他们的身体永远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里,只有海上残存的灵魂碎片。”王耀漫不经心的摇着酒杯,他眼中的浮光与杯中的掠影同时闪烁着,“如果我变成了基尔伯特那样的人类,你会一次次地找寻我、追求我,而后看着我老去、离开,每一次轮回,都经历相同的喜怒哀乐,你不会乏味、不会厌倦吗?”

      “我...”

      “你不会,我知道。”王耀轻轻笑着,“你不比罗德里赫差的。但是啊,我很心疼。我其实都五千多岁的人了,这么长的时间,经历了多少生死交织,悲离哀別,我已经看淡了,又何尝不能说我麻木了。文车死后,你不也是流泪了吗?”他停住了,那段久远的回忆并不愿被两人所提及。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王耀一生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自以为是,连累你了。我总是对你们妄加说教...但是,你们本身就是最有创造力的。菊,你早就长大了,学习是一个过程,而长大,就是他一瞬间的迸发。你学会独立了,可你不会爱。我灌输给的,是畸形的占有欲。”

      王耀的话语字句沉重,毫无起伏的声线盖不住惋惜与懊悔,仿佛他背上所有的伤疤,都是咎由自取。

      “Nini。”熟悉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仿佛千年前那呼唤,那样的醉人。“Nini,您错了。”

      本田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悲戚戚的表情,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是说,耀君把自己想错了。”

      “虽然古代东亚文化圈是以中国为中心没错,您是大家的老师,可我们每个人的道路,也都是自己和家人一同选择的结果啊,要说我发动全面侵华战争,这些是您教的,那也太牵强了些...”

      “虽然我们回不去了,虽然我们忘不了过去,但是历史不应该成为谁的负担,这些记忆,都是我们的宝物,我们只要向前走。”

      “所以,”菊忽然目光飘忽、手指刮刮脸颊,“你想多了啊...”

      这话说的王耀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知道自己犯了老头子的毛病,倒衷言倒了个没完,于是他白皙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上了一片云霞。

      和蔼的夜色,不约而同的羞涩,只想让人沉浸到美好的依恋中去。廊外的冰轮亮的圆满,蟋蟀说着昏天黑地中细喃喃的情话,竹影打出暧昧不清、浅深斑驳的色调,难以言说的气氛。

      菊紧握了酒盏,把刚刚添的酒畅饮而尽。“耀君,”他喊道,“我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国家间投桃报李以为相还,但是您对我来说,‘永以为好也’!”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一时秋风豁然,梳洗着摇曳的竹,梳去余夏的躁动,濯来秋夜清宁。王耀停止了心跳。

      一鼓作气,菊没有给王耀停下来思考的时间:“我,我不是还介怀我们回不到过去,我对以前的事,我是接受的,那是我的业!但我真正在意的...是、是...”

      菊羞得说不出来,要真的传达自己的心意并非那么容易,只惹得王耀一脸大脑当机,百脸懵逼的呆。

      “是,耀君能对其他所有国家冰释前嫌,但我却还被埋在雪里!”

      “哦。”对面的人仍回不过味儿。

      迷之尴尬。菊只觉得刚才的话混混沌沌,一定没有说出所以然,陷入“我以为你会懂”的误会里去了。而王耀完全停止了运作,像卡住了一样维持着原来的表情。

      菊自己已经耗尽了勇气,再而衰,三而竭,颓得动不了言语,直到王耀归了魂,悠悠吐出俩字:“喝醋?”

      喀啦!简直会心一击,菊在自己脑中捂住了胸口,大概一口老血都硬吞了回去。是吃醋,就是吃醋!菊双颊飚红,把脸埋进双臂,脑子却duang的一下想明白:你这不是很明白吗?装什么糊涂!?

      再转过头,王耀一脸没事人的继续像老大爷一样摇着小酒盏。原来被害妄想的、暧昧不清、蒙在鼓里的就他一个?

      等等,他还朝他笑!?是的,就是那种一脸纯良的表情,其实肚子里满当当的都是坏水。好气呀,只恨自己不争气,明明是老油条,却偏觉人笑靥如花,几乎是勾引了魂儿都往他那冒。

      而当他魂归羞褪,气消神还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他没想如此恣睢,只是内心已经暗中指示身体,要挟了动作。难道他心里希望自己是攻吗?纵然脑中惊涛骇浪,身体倒从容不迫,面不改色,不合时宜的老道了。他不再分心去怀疑、去羞涩、去揣摩、去寻找龟壳、去懊悔、去自怜、去摇摆、去妄自菲薄。终于到了这一步,那就停在这一刻,感受不到姿势的尴尬或是心跳的紊乱,他的记忆中一片空白,唯留有王耀被酒润湿了的柔软的上唇轮廓,唯有醇醉的滋味。

      菊不敢注视着王耀,他的眼睫紧锁,一如既往的认真。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只在落吻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便再无起伏,直叫他由心肆意尝着王耀的形状。交合、吮吸、辗转、再辗转,仿佛可以到连时间都终结的世界的终焉。
      良久,菊狭窄的世界里才传来一方空旷的声音:“吻够了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尝梅对煮酒,投桃报琼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