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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木偶戏 ...

  •   即使是把微小的欢悦努力扩大
      把凝神品味着的平静的幸福尽量延长
      那从起点到终点之间
      如迷一般的距离依旧无法丈量
      到了最后
      我之于你一如深紫色的鸢尾花之于这个春季
      终究仍要互相背弃
      ————————

      一年的时间,究竟可以改变多少事情?
      我低头看着摇篮里那好动的娇小婴儿,心里百感交集。一年前总司还在现世,现在人却在尸魂界了;一年前樱只有两个妹妹,而现在,她已有了自己的孩子。
      樱走过来,抱起小婴儿对他轻道:“来,这是妈妈的妹妹,宝宝要叫‘微言阿姨’哦。”
      我自己看上去尚且只有十来岁,想不到竟当了人家的阿姨。
      小家伙一边挥舞着小手想要爬到我怀里,一边牙牙学语,“汪……汪……”
      樱压下他乱摆的手,纠正,“不是汪,是微。跟妈妈念,微——”
      “……汪——”
      我不禁笑起来。小家伙好奇地看着我,一双眼睛不同于父母的黑,竟是紫色。
      “樱,他的眼睛为什么……”
      樱笑得很是勉强,垂下头看着小家伙不住扭动向往我这边靠的样子,涩然道:“许是和你有缘吧,这才生了双和你一样的眼睛。”
      大道寺清贺这时推门进来了,看到儿子时厌恶地偏过脸去,转而对我道:“微言小姐,时候不早了,不如改日再来吧。”
      哟,下逐客令了。我心里厌恶,面上还是礼数周全地向樱道了别。意外的是,大道寺清贺借口送客,同我一起出了门。这可是从没有过的状况。
      “微言小姐很受重视啊,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能得到中央四十六室的大人们的传召。”行至半路,大道寺清贺挑起了话头。
      原来是来套话的,我稍稍露出骄傲的表情,摆手道:“您太过奖了,我何德何能受到如此重视。大人们只是觉得我的能力蛮有趣的,随口问问罢了。”
      “哦?微言小姐的能力是什么呢?”他目露精光,看似随意地问道。
      “催眠五感。您留步吧,我这就告辞了。”
      “好吧,我就不送了。你不在的这一年里内人一直在念叨你,以后有空记得常来坐坐。”他亲切地笑着,拉着我的手叮嘱,还抬起另一只手替我顺了顺头发。我们的脸贴得极近,从远处看竟像是在接吻一般。
      他的动作让我一惊,慌忙后退,我应下来后赶紧离开。眼角余光一瞥,原先站在屋顶上监视的邢军已不见了踪影,倒是旁边那条小巷里多了一股气息。哼,这邢军倒是转移得挺快的!但我此刻扮演的是一个单纯的普通女孩,于是我目不斜视地走过那条巷子。

      却不知,这次是我料错了。
      待我走远了,暗巷里响起了一阵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女式和服的下摆从阴影中露了出来,精巧的做工明显是大家之作。“哼,这么快就有了新目标,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夫’。”悦耳的女声里却透出一股子冷意来。她走出巷子,嘴角勾起阴毒的笑,“这机会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哦,我的替代品——初、微、言!”漂亮的脸孔一瞬间扭曲地不成样子。
      姐姐,你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和那女人有瓜葛,就不会再把她视作妹妹了吧?呵,真可笑!什么时候起连这个最讨厌的“妹妹”的身份,自己都要跟别人争了?
      薇言上前敲响了大道寺家的大门,开门的同时换上了自然的笑容。

      而那先走一步的邢军此刻正在中央四十六室向老头们汇报跟踪成果——“……大道寺家主的妻子初樱和初微言的感情甚好,大道寺家主得知初微言的催眠能力后开始向她频频示好。”
      “哼!又一个觊觎的人!”说话的人一拍桌子。安静了片刻,黑暗的室内又响起轻轻叩击桌面的声音,蓦地停止,说话声再度响起:“盯紧点,有什么事情立即回报。”
      “是。”邢军应声,半跪的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里。
      “大道寺清贺……想拉拢初微言为你所用,当心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种危险的能力,就算你得到了我也不会让你有命用的!不过,初樱倒是个可以用来牵制的棋子……”
      阴狠的苍老声音在黑暗的室内渐渐低下来。

      “中央四十六室那些老头真讨厌,还让邢军监视我,又不能甩掉他们,害得我整天都要装模作样,累死了!”我剥着橘子向蓝染抱怨。
      “哦呀,我还以为小微言你玩得很开心呢~”狐狸走进来,羽织后印着一个醒目的“三”。
      上次见到他时我心情很糟,没有注意到狐狸已经晋升成了队长,后来才知道自从平子真子他们虚化离开尸魂界后,产生了好多职位空缺,而五番队队长与副队不合之事又是众所周知,狐狸正是在我驻守现世期间被山本调去了三番队。这两个狼狈为奸的会不合?骗鬼去吧!可偏偏就是有人笨得相信啊(山本:……)。
      “哟和,这可是稀客呢,市丸队长不是和惣右介不合么?怎么到这儿来了,恩?”一看那张狐狸脸我心里就冒火,哼,居然敢不给我柿饼!看我今天整不死你!
      “小微言这可就不对了,我和蓝染队长这是‘正当’来往,明明是小微言还在记恨~”
      不理睬他,我转而问蓝染:“惣右介,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承诺还有效么?”(见第十六章)
      蓝染思索间明白了我的意思,“当然有效。”
      “好,那我要求惣右介现在履行那个承诺。”我弯起嘴角,幸灾乐祸地看向还不知厄运将至的狐狸。
      蓝染眼里光芒一闪而过,轻笑着对狐狸说:“银,以后微言的甜点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
      迷茫的狐狸一听,决定装傻,“啊咧咧,我不明白蓝染队长的意思呢~”
      “惣右介的意思是——你的所有柿饼从此以后都归我了,无限期,无限量!”
      狐狸哀怨地看着蓝染,眼里满是控诉。蓝染笑呵呵地为他解惑,“我承诺过微言,若是她愿意站在我身边,我会给她她所想要的一切。”
      于是,狐狸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剥夺了他的财产。
      蓝染朝我伸手,“微言,过来。”他侧坐的身姿看似慵懒实则不然,我相信如果我拒绝,迎接我的将不再是故意打偏的白雷。我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天黄昏,蓝染也是做着相同的动作,说着相同的话,彼时夕阳的红芒笼罩在他的周身,他却能在光芒的包裹中散发出浓厚的黑暗气息。那一次我逃开了,而这次,我笑着走过去,把手放入他的掌心,看着他嘴角一勾将我拉入自己怀里。我坐在他的膝上,头顶刚刚够到他的肩。
      “对了,惣右介,能不能让乌尔来尸魂界一次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我眯起眼,神色阴冷,“到时候就知道了,不是么?”
      蓝染笑了一声,我能感到背靠着的那个胸膛的震动,“好,都随你。”
      “谢了~”我轻快地说,艳丽的紫瞳闪过一抹嗜血的暗影。该是时候处理讨厌的苍蝇了——不论是监视我的邢军,还是大道寺清贺,抑或是我早就看不顺眼的初家。
      有人敲门,我抬头看到海燕的同时他也看到了我,一时间都怔住没人说话。狐狸打破冷场,“哦呀,志波副队长来找蓝染队长有事吗?”我看着海燕手臂上绑着的木牌,恍惚着忆起上次见面时他逃避的眼神,罢了,就这样断了他的念想也好。

      “姐姐,我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会有错吗?!”薇言拍案而起。
      桌子另一端坐着樱,她颦眉喝止自己的妹妹,“薇言!我知道你不喜欢微言,可有些事你不知道,你并不了解她——我相信她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你一定是误会她了。”
      薇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半响她冷静下来,咬牙道:“你就这么相信她?比相信自己的亲妹妹还要相信她?!”
      “没什么亲不亲的!我说过了,我是把她当妹妹看的,和你一样的妹妹!”
      “好、好!我会让你知道你看错她了!”
      薇言摔门而去,巨大的声响惊醒了睡梦中的婴儿,樱连忙去哄哇哇大哭的孩子。
      薇言想到姐姐如此偏袒别人,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委屈,脚下不由越走越快,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侍女。她把那侍女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终于冷静下来,气红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一双早已变红的眼睛里却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那表情一时之间竟与微言如出一辙。
      冷静的疯子比神志不清的疯子更为可怕,他们可以运用理智布置疯狂的事——更何况是两个。

      幕布拉开了,每个人都是木偶,可幕后操纵木偶的那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是命运么?不。
      木偶们被无从选择的无知与恐惧所吞噬,反而坠落在那些没有被踩中的东西才称为命运的浊流之中。而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在幽幽的黑暗里掩嘴偷笑,随手拨弄着他们的喜怒哀乐。

      如镜的湖面之下暗流汹涌,日子像水面上的一片落叶,保持着被暗流撕碎前的最后平静。
      小家伙一天天在长大,渐渐生出了金黄的发丝,不同于父母的发色让大道寺清贺越加不待见他,各式各样的流言在仆从间传开来,大道寺清贺对樱的怀疑与日俱增。
      彻底改变一个人需要多久?一年?一个月?不,一天就够了。
      仿佛只是一夕之间,温婉的樱突然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和懵懂的小家伙说话外很少搭理别人。她热切盼望着小家伙快点叫她一声“妈妈”,可不知怎么回事,小家伙都满五个月了,可除了每次见到我时口齿不清地喊“汪汪”从不说话。
      大道寺清贺待她一天比一天冷淡,形同陌路,当我提出带樱回流魂街疗养一段时日的要求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同意了。一小时后就把我们送到了流魂街的住所门口,动作迅速地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一直在盘算怎么遣走樱和小家伙。

      一番打点,满是灰尘的屋子终于焕然一新,樱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不禁流露出怀念之色。她始终是个温婉的女子,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刚筑起的冷漠马上消散了大半,在如鱼得水地打理了几日园中花草后,以往那个樱又回来了。
      清静了好久的宅子里,又开始飘出香甜的气味,时不时还响起婴儿的嬉笑声。能回家真好,我看着樱逗弄怀里的小家伙,引得他咯咯直笑,不由觉得心里长久以来的那一块空落终于被填满了,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热水里。
      唯二让人不满的就是那三天两头上门骚扰的薇言小姐,以及频频示好的大道寺清贺。我刻意不拒绝大道寺清贺的亲近,心里暗自留意着中央四十六室的动作,老头们应该就快按捺不住了。

      “可恶!初微言,要是没有你……对,只要杀了你,姐姐还会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准备好了吗?明晚行动,除了初樱母子,其余的一个都不要剩!”
      “乌尔,你去保护薇言小姐。让她看着初家被屠杀,然后把她带到这里。不要让她发现你。”
      “是,大人。”
      暗流汹涌,各方角力撕扯着脆弱的叶片,叶片堪堪承受住外力维持着危险的平衡。

      而对于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樱来说,一切都似乎无限趋近于平淡的幸福。如同每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一般,她将自己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孩子身上,每一天都沉浸在诸如小家伙又长长了几厘米之类的微小喜悦里。
      而世界上所有的幸福,原本都是平庸的,也是细微的、琐碎的、脆弱的。如果包裹着我们的时间和历史,是一条壮阔河流,幸福是早晨折射在波浪上的云霞和日光,是深夜的月色和雨水,是随波逐流的鱼群和花枝,是一个岸边观望者的梭巡。
      我问她,“你现在幸福么?”
      樱看着我,露出浅淡的笑,回答“是”。她的脸上洋溢着真切的喜悦。
      然而所谓的幸福如果是构架在虚幻与脆弱的基础上的话,那么初始的满足就会在漫长的延续过后突然破碎成刺骨的疼痛。
      我竭力想要将这平淡的幸福尽量延长,可那个幻灭的日子仍是倏忽而至。其实我也明白,将要剥夺樱的幸福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但我停不下手上正在进行的一切。说到底,这不过是我的执念吧——放不下的,想要独占樱的,执念。

      蝉鸣的夏夜,趁着小家伙睡下,我和樱到外面散步,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河岸边。
      河水不深,细细的一条蜿蜒着伸向远方,清澈的水面上散着粼粼波光。河岸边生长着一丛丛蒹草,仔细看,草间有一穗穗米粒大小的紫花——蒹草的花,只有涨水后开,并且花期只有一天。能看见蒹草开花是两个人的缘分,传说能够用蒹草的花做结戴在手上的两个人,生生世世都会连在一起。
      我转头看着樱,“樱,你想要蒹草结么?”
      “我看明明是你想要吧?”樱笑着点破了我的心思,很快编好两个手环,一个绑在我的手腕上,一个绑在自己手腕上。
      我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上一模一样的蒹草结,咧嘴笑起来。大概是我笑得傻了些,樱偏头看我一眼,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眉梢眼角荡漾着温柔的笑意,恍若一株盛放在月色中的樱,淡粉的娇柔花朵在清辉中慢慢舒展,缱卷得令人移不开眼。
      我与樱抱膝坐下,肩并着肩看河水流向远方。蒹草随风摇摆,在水面上洒下一片变幻不定的细影,清澈的波光不时晃过眼前。
      现在,那边大概正在进行屠杀吧……一川河水依稀变成了浓稠的血水,我仿佛可以看见这些血是如何从樱的亲人们的身体里流出,汇成小溪,最后挟着死者的怨恨流入河水之中。
      樱仰头望着天际那道上弦月,喃喃道:“好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延续下去……”
      “……一定会的。”过了今天,我一定给你这样的生活。静静注视了她半响,我终于忍不住问:“樱,如果我做错事了,你会原谅我么?”
      樱有些莫名,但还是拍拍我的头,轻道:“当然了,你是我的妹妹嘛,我总会原谅你的。”
      “如果我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呢?”在樱带笑的注目下,我心里的惴惴蓦然扩大。
      “说过了,你是我妹妹,哪有姐姐会不原谅妹妹的呢?”
      呵,希望如此。我懂得之后的黑暗冷落,确定无疑,但是烟花已经在头顶劈头绽开。我起身,把樱也拉起来,“河边挺冷的,我们回去罢。”
      蒹草丛间闪过一抹武器的反光,我见樱走了一段距离,伸出食指指向那里,“燃。”一团火焰凭空腾起,转瞬将那刺客烧成了焦炭。
      薇言小姐,你特意向那刺客嘱咐了不要误伤樱吧?真可惜,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成功了,你果然还是太嫩了啊。

      回到家里,小家伙还在睡。樱有些口渴,我去厨房给她倒水。往回走时路经长廊,天上飘过一大片乌云将月亮挡在其后,暗沉沉的一片吞噬了柔辉,周围一下子陷入黝黑。风吹过,带来一丝血腥味,庭院里的樱树悉悉索索地响成一片,我被卷起的花瓣遮挡了视线。有凌乱的呼吸渐渐靠近身边,我抽出翠绿长刀,挡住了斜劈而来的一刀,杯子摔落碎裂之声被风声和樱花飞舞的声音所淹没。
      呵,来了~黑暗中,谁的嘴角轻轻扬起,决定了谁的命运。
      乌云散开,我看见一脸苍白的薇言小姐握着刀站在我面前,急促地喘息着。她眸中狂乱,口中念念有词,举着刀一下一下毫无章法地向我劈来,每一下都像是要用尽全部气力,而下一击又爆发出更大力气。我一时被这乱来的力道压制住,把临渊举过头顶抵挡,步步后退。
      这里的声响很快引来了樱,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扑过来,“薇言!快住手!”薇言小姐没听到一般,红着眼再次举刀砍下,我架住她的刀,“白雷!”。薇言小姐的肩膀被击中,白雷穿过,留下一团血肉模糊。
      樱冲到我们中间,一时不知所措。薇言小姐捂着伤处往后退了几步,又再一次向我砍过来,神色疯狂如一头野兽。樱一惊,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劈砍下来的刀一顿,薇言小姐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被狂暴取代,她没看见樱似的重重斩下。
      等的就是现在!我迅速出手,临渊从樱的身旁擦过直直没入薇言小姐的胸口。她握刀的手一松,武士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却无人理会。
      对峙的三人雕塑般杵在那里,静默无声中,只有薇言小姐胸口的血渐渐晕开,凝成一滴滴圆润的血珠坠地的声音,仿佛玉石碎地时的那种绝望和惨烈。薇言小姐缓缓往后倒去,樱伸手想抱住她,却不料腿一软,身子斜斜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碰在地上,像是碎了。撕扯神经的痛楚传入樱的脑中,却不及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
      我想要扶起她,她却无视了我的手,挣扎着朝薇言小姐膝行而去。她碾碎了一地樱花,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是花瓣里流出的汁液,还是樱的血。
      薇言小姐合着满嘴的血沫艰难地吐出一句“姐……姐……”,一旁的樱慌忙地伸手想要堵住她的嘴,也堵住自那嘴里源源不绝流出的血。薇言小姐掀起唇角竟是笑了,她颤抖着想拉樱的手,樱忙把手给她,她笑得更欢畅,眼里的疯狂之色一闪而过。她拉着樱的手放在胸口,一个用力,就着樱的手把临渊又往自己体内送了几分:“这样……姐姐你就不……会忘……了我了……”说罢,手一松,沾满了血污的脸朝旁边偏去。我分明看到她的眼里残留的得意。
      樱身子一软,歪坐在一边,一双手抖得厉害。
      忽然,风声大作,吹动樱树发出“呜呜”的泣音,薇言小姐的发丝被扬起,长长的黑色触手缠上了樱的颈项。樱呆呆地看着那张失血的脸庞,瞳孔骤然缩小,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啊啊啊啊啊啊——!!!!!”
      风声变大,似是为了呼应那尖锐可怖的嘶声力竭。而樱花纷纷乱乱地飞舞着,被猛烈的风在半空中击打、撕扯,打着圈儿癫狂地舞蹈,落不到实处。
      目之所及,粉红的是樱花,鲜红的是血,猩红的,是眼。

      我在樱的床边守了整整一天。
      正午明亮的阳光在穿透纸门时变得昏暗,照得室内一片浮动的暗沉橘色。
      床上躺着的樱翕动两下睫毛,睁开了眼,往日那黑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熄灭了,漆黑却无光。我迎上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呼,还好没有发烧。樱干涩的眼珠转到了我的脸上,怔然,仿佛认不出我。
      我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樱,你没事吧?”
      樱脸色骤然变白,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双腿乱蹬着往后退去,眼睛里红丝密布,“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快出去!不要过来!”
      我大惊,伸手想拉住她。
      而樱见我伸手,恐惧之色益浓,“出去!出去!不要靠近我!!”慌乱间她摸到了什么硬物,狠狠地往我的额头砸过来。
      我呆住了,缓缓伸手摸上额头,摊开手掌,竟是沾了一手的血。樱看我不再靠近,迅速退到角落里,瑟瑟发抖地抱着头。
      不、不可能的!我一把把樱抓过来,顾不上她的踢打,把她带到樱树下薇言小姐的尸体旁。樱一挣开我的手就忙着逃开,我心里烦乱,强硬地转过她的脸让她看清楚,“她是谁?告诉我她是谁?!”
      “哇!好多血……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放开、你放开我!”樱挣扎间一口咬住了我的手。
      我踉跄地退了几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对、对了,还有小家伙,她不可能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得的!
      我冲进屋子把小家伙抱出来放在她面前,紧张地问:“樱,你再看看,看看这是谁?”
      樱迟疑着抬头细细打量着,小家伙正好醒来,看到妈妈咯咯笑起来,伸出圆滚滚的小手要樱抱。樱突然眼睛一亮,抢了小家伙抱在怀里,力道大得把孩子都弄哭了。她对哭声充耳不闻,只顾着来来回回地抚摸小家伙的眉眼,自言自语道:“呵,微言……这是微言的眼睛……”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待到反应过来后一步跨过去,捧着她的脸让她直视我的眼睛,“你看清楚!我才是微言啊!”
      樱惊呼一声,挣扎不休,眼里除了恐惧别无他物。
      我颓然松手,眼看着樱一获得自由便片刻不耽搁地寻了个离我最远的地方,警惕地望着我。见我不再靠近,不顾小家伙的哭闹把他放在膝上逗弄着,嘴里还念着“微言……只有微言的眼睛才是紫色的……”

      我眸光一转,看到薇言小姐脸上带着的突兀笑意,不由苦笑一声:呵,你也没什么可得意的——她没有记住你。虽然她记住了我——也忘了我。
      看,你的身体正渐渐化作光点,恋恋不舍地流连于粉樱之间。可是樱,没有向这边看上一眼。
      原来这次,谁都没有赢。我们都输了,输给了自己的独占欲。
      风起,樱花过处,有樱温柔一如以往的笑容,和孩子的哭声。她白皙的手腕上,那串蒹草结被风割断,而那一段承诺生生世世纠缠的宿命,也就被挣开,落入尘埃之中。
      明天的幸福,也就如此地,被我亲手毁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木偶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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