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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云端繁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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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看烟火好吗
去去看那
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
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
都在这顷刻
宛如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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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里从来就只有一个初微言,所以,到我身边来,微言。”
蓝染步步紧逼,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越来越明晰。我一步步向墙边退去,当身体贴上墙壁时,凉意顺着背脊往上攀爬震得我浑身一个激灵,我的呼吸开始絮乱不稳。
“不要再靠近了!”我抽出一支手捂住发热的眼睛,低低吼道。
不过我的低吼在蓝染眼里大概只是张牙舞爪的小兽在掩饰不安吧。
他掌心的热度让我不由自主地想缩回手来,但他不给我这个机会,反手扣住我的手腕,轻松地拉下我挡着眼睛的手。一紫一金的妖异眼瞳完整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尖锐的针状瞳孔不住收缩着,病房里昏暗的光线在其中梭巡,幽深的紫瞳生于黑暗,璀璨的金眸长于光明。迥然不同的眸色在此刻看来却如此和谐。
“上次就想说了,微言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蓝染用修长的食指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抚摸我的眼睛,“可是,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就真是可惜了这双眼睛呢。”
蓝染微微笑着,用很温和的眼神看着我,我却因感到眼部传来不适的挤压感而悚然一惊。
“惣右介!”我捉住他的手,却阻止不了他逐渐加大力道,眼前一下子又变成血红一片。
越来越大的挤压让太阳穴不住鼓动,蓝染却突然抽手。一阵模糊,再看时红色已经消退了。
“微言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忍心伤害你吧?”他轻松地笑着,退开了些。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抵在了墙上,此时一失去支撑,整个人软软地滑坐下来。
“不好意思,我是真的这么想的。”心有余悸地摸了摸眼睛,我看着他说。
“是吗?我一直觉得微言是最懂我的人。”蓝染把我抱回床上,还细心地给我掖好被角。然后自己拎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我一时有些恍惚,这个人,实在叫人看不透。“不,我从来都不懂你。”
蓝染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说起来,蓝染今天好像没戴眼镜啊。聚集在眼部的热量慢慢散去,异色的猫瞳变回了平日的深紫罗兰。
诡异的气氛是被夜一打破的。
近晚的时候,夜一提溜了一件紫底绘银纹的浴衣大大咧咧地一脚踢开了房门。远远地还能听见有人在叫着“四枫院大人你不能随便进病人的病房啊啊啊啊”——这尊大神估计是用她那傲人的瞬步硬闯进来的。
“四枫院队长。”蓝染向她点头致意。
夜一看到蓝染,有些讶异地脱口道:“蓝染队长你的眼镜呢?”
蓝染好像被提醒了一般,不疾不徐地拿出眼镜戴上,“路上碰巧遇上一只小猫,喂了它点吃的,怕眼镜被抓下来就摘下了。”
“是啊,现在的流浪猫越来越不懂得感恩了,好心给它吃的它还挠人。”夜一自然地接过话茬,“蓝染队长既然也在,那不如等会一起去逛祭典吧。”
蓝染点头的同时用带着笑意的眼望了我一眼。我收到那个调笑意味浓厚的眼神不由对着夜一直磨牙。
夜一毫无所觉,一个瞬步来到我身边挤眉弄眼:“海燕那小子怎么不在?”
“夜一,看来你是怀念我的生鱼片了。”
夜一的脸刷的白了:“别!你那生鱼片,还是留给白哉小弟享用吧!”
“白菜?那是谁?”
“是白哉,海燕最近认识的朋友。先不说这个,来来来,换上浴衣姐姐带你去庆典!”夜一伸手来拉我。
“别自称是我姐姐!”额角一跳,我突然甩开她的手,伸手捂住又有些发热的左眼。
夜一的表情停顿在了愕然。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有些紧张。
“好,不叫不叫~”夜一蓦地流露出一丝奸笑,伸手拍拍我的头,“快来换衣服!我还没见过微言不穿真央校服的样子呢!”
她两眼放光地盯住我,我突觉出不妙想求助于蓝染,却见房里不知何时已没了他的影子。
“哟西,好了哟~”夜一满意地再打量了一次,这才把我推出去,蓝染、海燕,还有一个面色冷淡的少年已经等在门外了。
三个人闻声同时望过来,蓝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唇角的弧度大了些;海燕满脸恍然,慢慢有红色爬上他的耳朵;陌生少年的眼神微微一闪重又变得淡漠。
我将不知何时已长到过膝的乌发往耳后别去,当先迈步,“走了。”习惯性地使起了瞬步,却被过窄的下摆绊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地往前倒去——
一阵桔梗花的香气从鼻尖掠过。陌生少年冷冷觑我一眼,转身走到我前面。
“微言你小心点啊,要不是白白你现在又该躺回病床去了!”
白白?难道他就是那个白菜?
“朽木白哉。”走在前面的人突然转头。
“真是奇怪的名字,又是朽木又是白菜的……”我喃喃自语,不过音量貌似大了点,话一出口,我就看到海燕微微抽搐的脸、夜一的偷笑,和蓝染似笑非笑的表情。
温度骤降。
“朽木白哉。”他把脸转向我,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原来之前那句不是对我说的啊。不过为什么要对我重复呢?我知道你叫白菜啊。嘛,算了,这大概是人家的个人喜好吧,不要过多干涉,不要过多干涉。
“那么,我们走吧,朽木白菜。”
话说,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那这种见了鬼的眼神看我呢?还有那个谁,怎么直接就要拔刀了?难道是我的发音太标准让你激动了?
我拿无辜的眼神瞅他。
古井无波的黑眸在我身上足足停留了五秒钟,那只拔刀的手才终于硬生生地一个回转把刀收入刀鞘。仿佛不愿看到我一般,他利落地转了180°继续走。
我不解其意地将目光投向蓝染,得到他毫无实质意义的微笑一枚。
这天晚上,流魂街特别热闹。
冬季的夜虽然冷,却抵挡不了人们对于新年的热情。人们总是相信在新的一年可以将过去擦除,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但事实上,过去无可改变,它像一堵墙永远矗立在你的身后,你看不见它,不是因为它不存在,只是你没有回头。
然而,人们总是需要有一些关于未来的寄托才能活下去的。于是,人们一边擦除着过去,一边书写着与过去相似的现在,一边却又期待着无限美好的未来。
眼前的许愿树上就挂满了人们的寄托。每一张纸笺下都缀着一个小巧的铃铛,无数人的希望在寒冷的风里响成一片。
“为什么不写愿望?”白菜在一旁看着我踮起脚尖,把一张空白的祈愿卡挂上最高的那根枝桠。
“我不信一棵树能帮我实现愿望,讨个好彩头罢了。”
“小小年纪的可不能这样啊~”夜一搭上我的肩头。
“那你又写了什么?”我挑眉反问。
“我啊,希望来年能找到一个可以陪我一起喝酒的人。”夜一贼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
“夜一,我现在可以确定你的人生目标确实是酒了。”目光一转,却见海燕正将手里的纸笺挂上枝头,我不禁感到好奇,“海燕,你呢?”
海燕如被蛇咬般慌忙收回手,目光闪烁着:“没……没什么!”
有可疑哦,我眯了眯眼,盘算着要怎么才能看到纸上的内容。恰巧看到蓝染正站在海燕身后,我朝他使了个眼色,蓝染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烟火快要开始了。”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即开始向一个方向涌动。我们跟着一起移动,蓝染走在最后面。
我刻意落下了些距离,挪到蓝染身旁,问:“是什么?”
“‘我愿以我的一切换得初微言的幸福’。”蓝染勾起的唇角泻出一丝冷然。
我低头默然,错过了这个表情。
顺着人流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河岸,略略仰起头就可以看到漆黑的天幕。
第一朵花绽开,点亮了黑色的中心。伴随着耳畔烟火急速燃放不间断的“苏——砰”声,夜空很快被织成一个流光溢彩的茧。
周围啧啧的赞叹声听起来是如此幸福。
我艰难地昂着头,只觉得这些烟火美丽的碎片似乎会在下一秒掉进我的眼睛里,闪动着成为星光。
如此短暂而又美丽的物事,会是一场盛大的幻觉么?
就像我所经历过的幸福一样。
一抹抹绚丽的耀眼直冲云端,在最高点炸开,化作花团锦簇依次绽开。而最后一支烟火拖曳着长长的火光,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倾尽所有,纯净的白像是从一个点爆发,眨眼间便淹没了满世界的浓墨重彩。夜,亮如白昼。
我们看到的光,正是烟火的血与泪。
烟火尽了,人也散了。只剩下我和海燕两个人。
冰冷散发凉意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温暖源源不断地从手背上传来。我偏头,看到海燕明亮耀眼的笑照亮了黑夜:“走吧,我送你回去。”
微垂眼帘,我不着痕迹地抽手。海燕掌心一瞬间的收紧箍得有些疼,我不加理会,罔顾骨节撞击的声音将手一点一点抽出。海燕手一抖,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放开了,我于是把手背在身后,抬头在脸上挂起惯常的笑容,“我想吃今年的第一份甜点了,你给我去买好不好?”
海燕眼底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了——它反着光刺痛了我的眼——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待到海燕走远后,我使用瞬步来到了许愿树下。满树的铃铛沉默着,也许它们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我找到了自己那张空白纸笺,然后在不远处找到了海燕的。“我愿以我的一切换得初微言的幸福”,空无一物的纸笺仿佛在嘲笑。连我自己都否定的东西,你该怎么换得来呢?
我轻轻拿下枝头的纸笺,在风起时放开了手,任它随着这阵风飘向远方。
先前被海燕握住的右手觉出微弱的凉意,或许它也在怀念着曾经的温暖吧。我把右手伸入寒风,凛冽的寒意一拥而上将它包裹,我却轻轻地笑了。那样的温暖不会再有了,所以你要从现在开始习惯哦。
我的幸福,不值得拿他的一切来换——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