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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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一点……消失。惨淡的天光漫无目的地在头顶上游移。
我无知无觉地盯着虚空，身体里空荡荡的，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辈子那么久。
枕在床边的脑袋动了动，露出海燕颓丧的脸——本就扎手的头发横七竖八地翘着，较长的下睫毛之下有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睡眼惺忪地望了望窗外，喃喃道：“又一天了……”语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疲惫的声线下横亘了深刻的伤痛。
“什么……又一天……？”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我微微皱了皱眉。
海燕的身躯猛地一震，他屏住呼吸缓缓低下头来，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他嗖地站起来，冲出门去：“卯之花队长！微言醒了！您快来看看她！”
片刻之后，海燕拉着一个人再次冲了进来，仔细一看，正是在我晕过去前和蓝染对峙的那个四番队队长。
“她的伤怎么样了？”海燕面带焦色地问。
“伤口恢复得很好，留下的那些虚的灵压，过一阵子就会变淡消散的；至于被市丸副队长所伤那个的伤口，稍稍偏离了心脏，现在差不多已经痊愈了。”一番查看后，她下了结论。
我微微瞪大了眼，看看自己锁骨下方拳头大小的空洞，再看看她一派温柔的笑容，很是诧异。
“怎么了？”
“没什么，十分感谢卯之花队长的照顾。”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笑笑，退了出去。
原来如此。狐狸的那一刀，没理由不能命中心脏，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就是要在我身上留下他的灵压，以此转移视线，也好把我身上的“大虚”的气味解释成是被虚打伤时留下的。至于这个类似于虚洞的存在没被人发现，大概是蓝染的障眼法吧——他的斩魄刀，好像就是叫镜花水月来着。镜花水月，向来最擅于迷惑人心了。
“微言！”
正思索着的我突然被一股大力揉进了海燕的怀抱，本想推开他，但环着我的那双手的颤抖以及肩上慢慢沁入的湿润感，让我颤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劈开晨雾，在空气中加入微微的亮色。
“你终于醒了……”海燕的声音低低地在我颈间响起。
“啊。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一个真实的幻境。突地忆起梦中“哥哥”死前那不敢置信的眼神，我的头隐隐作痛。
海燕忙松开我，给我倒了杯水。
喝了水，这才感觉好些，我放下杯子，问：“海燕，我睡了多久？”
一抹黯色自海燕眼中划过，“一年多了。卯之花队长说你可能下一秒醒，可能下个月醒，也有可能……”
永远都醒不过来是么？
“不过还好，你醒得正是时候，今天晚上流魂街会举行新年祭典，这次你不会再错过志波家的烟火了。”海燕笑得欢欣，先前低落的气场顿时一扫而空。
“哦？空鹤那丫头，一定又开发了许多新品种吧？”我跟着笑起来。
“是啊，那个懒丫头，难得她对什么东西这么上心！你今天可有眼福了！”提到自己妹妹，海燕虽然一脸不满，但眼里却满溢着骄傲。“她要是知道你醒了，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志波海燕啊……
“对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是谁送的？”海燕突然想起什么，在柜子里摸索了一阵，在一堆半旧不新的盒子最上层拿出一个来递给我，“这一年多里，每天你的病房门口都会出现一个这样的食盒，问四番队的队员是谁送的，他们也只说不知道。”
我打开盒子，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只见几块浅樱色的糕点，整齐地叠放在萱草涡纹的盘子中央。
一张温柔的笑颜浮现，空洞的胸口震了一下。心里有一个隐藏至深的角落，开始向神经末梢传递疼痛的信号。
“……每天？”
“恩，每天。”我默然，巨大的悲伤像洪水，刹那将我没顶。海燕紧张地看着有些反常的我。
我没有余力再去顾虑他的感受，怀抱住自己轻颤的身体，将头深深地埋入膝间。
海燕凝视着蜷成一团的微言，迟疑地重复着伸手、收回的动作，良久，他猛地一握拳，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沉默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微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抬头，只是像失了魂的娃娃般不住地流泪。不一会儿，海燕便感到衣襟处的阵阵湿意。
那一滴滴泪，直接流入了海燕的心头，砸出一道道破碎的水纹。
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所以以后，请让我来守护你。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我抬头，看到海燕担忧的眼神。勉强想要牵动嘴角，却只在海燕眼里看到自己似哭非笑的样子。
“海燕，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沉默片刻，海燕放下手里的盒子向门外走去，“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刚一消失，我就从窗子一跃而出。
我眼神黯淡地在一个又一个屋顶上跳过：有些事情，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
该面对的，迟早得面对。
冬天，樱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显得格外寂寥。
我推开了黑色的大门。庭院里的布置维持原样，往昔的记忆瞬时回笼，让我觉得自己只是被樱设计出门给小白送了和果子后回家了，而已。
不自觉地又走到那棵樱树后，看着纸门上端坐的侧影，舌尖泛起丝丝苦涩。
轻轻地，空气里传来一声叹息。我看着纸门上的那道人影缓缓拉长，然后似乎转向了我这边。我突然间不知所措。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清浅的声音再次勾起了我的回忆，我不由自主地朝她迈步。
纸门被移开，樱就站在后面。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躲了我这么久？”樱轻轻问我，清澈的眼波封住我的所有退路。
“……我也不知道啊。刚开始只是内疚，但后来，大概是因为害怕吧。”在听到了那些人的话以后。
“害怕？”
“是的，害怕。”我顿了顿，抬头看向樱，“樱，其实我都是知道的。我知道你是贵族小姐，是被称为‘天才’的学生，是优秀的死神，甚至是初家的第一继承人。”这些信息，都是从真央那些贵族学生私底下的嚼舌头可以轻易发觉的。
“那又怎么样呢？微言你难道在意这些？”樱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只是不解地看着我。你很了解我，没错，这些我确实不会在意，但是，却有令我不得不害怕的事——
“你会一直呆在流魂街，是为了你的妹妹——你的亲妹妹。而现在你要走了，也是为了她，对不对？”
樱意外地看我半饷，然后沉默了。她身后大得略显空旷的房间正中摆放着的行李无疑是最好的证据。
见她如此，我凄然地笑了，“樱，我在你的心里，始终只是她的……”仿佛要积攒勇气一般，我艰难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那个词，“替代品么？”
樱闻言，惶恐地睁大了眼睛，有些踉跄地向房内退了一步。她的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眼神变得有些空茫。
我逼上前去：“你看着我的时候，真正看到的究竟是谁呢？！”
“不是！不是这样的！”樱回神，略微激动地叫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一瞬的寂静里隐约可闻谁人急促的呼吸。昏暗的光透过纸门打在樱身上，她身周的气息浮动而不安。
我的声音幽幽响起——“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给我一个和她相同的名字？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樱的目光混杂了众多情绪，我第一次看到她清亮的眼睛变得如此混沌难解。
她最后给我的，只有沉默，和那个令我看不透的复杂眼神。
忽然间有些饿了。
其实，知道这件事，也只是在不久以前。
走在长廊里，身后是小姐们无聊的闲言碎语。
正不耐烦着，突然有一句话飘入耳中，让我当场怔愣——“……就是有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平民，竟然以为只要和贵族起同样的名字就能变得高贵。冒充天才的妹妹，她怎么不干脆叫初樱得了！”
那一天，我听到了世界崩裂的声音，响彻天地。
回到病房里，我蜷缩在墙角，将自己重置于黑暗之中。那绚烂的流樱，终究还是不属于我。
“微言。”醇厚如酒的声音。
我迷茫地抬头，看到蓝染站在我面前，脸被笼在背光的阴影里。他身后明明是一大片纯白，却偏生让人打心底生出无法克制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惣右介？”
“我的邀请，仍然有效。”蓝染的微笑有股使人甘之如饴的气息。
“你是指哪个？”
蓝染微笑不语，褐色的眸凝视着我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他向我伸手，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缓缓说道：“在我眼里从来就只有一个初微言，所以，到我身边来，微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