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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玫瑰金&紫罗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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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纷扬的雪掩盖了遍地的血迹,却把那个静静伫立的血色身影衬得无比耀目,如同一朵开在冬日的花,那样无助地义无反顾着。
孱弱的花枝被寒风侵袭着,墨般颜色的花絮狂肆地舞着,底下是一张瞌着眼的雪般容颜。脸色略略透出些苍白,唇色仿佛是焚烧玫瑰余下的的灰烬,却仍掩不住她令人屏息的风华,因了这风华,连她额上的冷汗都如水晶般赏心悦目。
雪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在她周围圈出一片寂寂,谪仙般的风姿令人不敢逼视。
她仰着头,仿佛在凝望灰白的苍穹,双手却紧紧扣着自己的手臂,尖锐得异于常人的指甲深深刺入皮肤,却不见有血流出。
“滴——”北风的呼号中,蓦地加入某种细微的机器声音。安然合着的双眸豁然洞开,一紫一金的妖异眼瞳里透出重重的森冷寒意,原本舒展的眉在望向声源后拧起。然而,是魔而非仙。
一个铁灰色的金属物躺在雪地上,间或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将它周围的一小块白色映上不祥的血色。
漂亮的眼瞳仿佛被刺痛般眯了一下。
这个机器,刚才在随行老师的手里向尸魂界发出了最后一个求援信号。
寒冷一点点、一点点渗进我的皮肤,慢慢、慢慢将我吞没,就像那些可疑的,从天而降的花朵最终把所有的黑暗吞没。
眼前最终只剩下吞噬了一切的红色。红色的雪,红色的天空,还有来人那红色的瞳,一片扑面而来的绯红。
剧烈的痛楚在我体内碾压着,脊骨窜上一股被蛇缠上般的阴冷感,我的世界忽明忽暗被包裹在最原始的血红混沌中。
“嗨,狐狸。”我学着他往日的笑法。
狐狸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射杀他,神枪。”
细长的刀刃凭着巨大的冲力洞穿了我的身体,手持刀柄的人眼里却爆发出更多的杀意,那双血眸在那一瞬流光溢彩——我的伤口,没有血。“小微言真是瞒了我们不少好东西呢~”
“呀,这怎么能叫瞒呢?明明是你们自己从没问过。”我摆手,保持着狐狸式的笑容看着他。只是笑得有些僵硬,不愧是副队,好疼……
“哦呀,好像真的是这样呢?”狐狸又将眼睛眯起来了,“可是,如果是虚的话,我就只能杀了小微言了……好可惜~呐,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我说的话,把刀拔出来再来讨论这些比较好。”
“可是,万一被你逃走了,队长可是会怪罪我的,”狐狸说着偏头看了一眼,“哦呀,队长来了。”
“微言。”低沉的、磁性的、甘醇如同美酒的声音在我背后遥遥响起。
瞪狐狸一眼,他无辜地笑着收回了神枪。伤口在一瞬间就完成了愈合。
“你来了,惣右介。”我转身回他一笑。
引起一大片抽气声。众人眼带震惊地看着我胸前的空洞。“瓦……瓦史托德!!”
瓦史托德?那不是大虚么?“不要把我和那种没品位的东西相提并论。”
除了含笑看着我的蓝染和旁边笑得诡异的狐狸,没人理我。众人如临大敌地抽出了各自的斩魄刀,把我围在中央。
“蓝染队长……你和这只虚……认识吗?”一个死神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句话,在众人心里播下怀疑的种子,不安的气氛像野草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一旁狐狸诡异的笑声更是把这不安的气氛推向了顶点,“哦呀,队长被怀疑了呢。”
这两个人很会装嘛。
蓝染只警告地瞥了狐狸一眼,便将若有所思的视线转向我,温和的棕色眼眸令我如坠冰窖。“你们是在怀疑我对尸魂界的忠诚吗?”
人在慌乱失去判断力时总是很愿意相信别人的话。有所动摇的军心即刻稳固,一张张布满杀气的脸转向我,在血色中看来犹如恶鬼般狰狞,好像只要一碰就会冒出腐败恶臭的液体。
我叹了口气,视那些迎面落下的刀剑如无物,只是专注地望着蓝染微微带笑的脸,轻声问道:“惣右介不打算救我么?”身体内部巨大的迫力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自我的嘴角蜿蜒流下。
“微言需要吗?”蓝染的眼里看不出深浅,那深沉的褐色让人生出一股无力反抗的绝望。
“当然。”我傲然仰首,毫不在意地看着自己的发梢被飞速接近的赤火炮烧得卷起,向远处的蓝染伸出了手,“救我,惣右介。”
褐色眼眸深得不见底,吸纳着周围的所有光线,看在我眼里就是一片没有起伏的血色海洋,恍若亘古的存在,无可撼动。
“……如你所愿。”蓝染扬起王者的笑,无波动的海洋深处暗流涌动,是无人能解的温柔,抑或是真正的残忍。
恐惧突然降临。每个细胞都开始颤抖,我的右手食指疯狂地抽搐着。世界又暗了几分,空气变成了浮动的血液。雪下得更大,树木干瘦的枯枝像濒死的人拼尽全力伸向天空的手,却被积雪压断,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仿佛死者入棺时的一声“咚”。
这样的压迫下,想要保持站立都是一件难事。唇角不断溢出温热的液体,我依旧笑着,向前迈出一步。
蓝染在十步之外,对我微笑着,却始终不曾伸手。
脚像被定住一般沉重,我绕过地上一个个目光涣散的死神,直直地朝着蓝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最后,在他身前极近处站定,踮脚,伸手。
黑框眼镜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印记。
同样的笑,顿时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从他的眼里,我看到自己扯出一个孩童般的得意笑容,血顺着唇角淌成一条小溪,融入红色的雪里不见了踪迹。而我的眼里,竟开出了两朵异色的花——一朵紫罗兰,一朵玫瑰金色的玫瑰。
“呵,果然还是这样比较适合你。”
你困了,所以睡吧,紫罗兰呓语道。
蓝染的脸突然陷入一片模糊,我头重脚轻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自脚下升腾起来的殷红薄雾环绕着我,血味混着彼岸花清冷妖娆的香气涌入我的鼻端,过浓的气息差点让我窒息。
另一个我高高端坐在那面镜子上,赤裸的双足在半空中晃荡。她对我露出邪魅而危险的微笑,脚高高抬起,轻巧地往后一送,镜子刹那间碎成了齑粉漂浮在空中,折射出点点碎芒。
“就是你吧。”她轻盈地从半空步下,脚下仿佛有透明的楼梯支撑着她。她漫步到我面前,轻轻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不喜欢和冒用我的脸的人对话——所以,不管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不要再用我的脸。”我挑眉,露出与她全然相同的笑来。从她暗紫的双眸里看着自己的笑,仿佛那面镜子从未消失过。
左颊一痛,她吃吃笑着又将尖锐的指尖抵上我的脖颈,“没人教过你,应该怎样和比自己更强的人对话吗?”耳垂被含入了一片恶心的湿热中。
“是没有,不过我认为你比我更需要学习这点呢。”厌恶地挥开她,用食指点着唇角,我的心底浮上一股莫名的狂热。
“小微言晕倒了呢~蓝染队长要怎么做呢?”银一个瞬步接住软软倒下的身躯。
“我以为银你会知道的。”蓝染的笑意似乎加深了,眼神未变,却平白多了一份狂肆。
“哦呀,蓝染队长太抬举我了,我呀,可是从来都没有看透过队长呢~”怪异的声调里,不知含了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啊列?蓝染队长的真心啊……”
蓝染轻轻俯下身子,去拾眼镜的手碰到雪地上的刺目血红时略略停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带上眼镜,动作一派自然。
银端详着蓝染戴眼镜的动作,嘴角又咧开了些,“小微言说的果然没错。”
蓝染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向银抱着的微言伸出了双手,一手伸向她的脖颈,一手伸向她的腿弯——意图很明显。
银往旁边一侧身子,眼见得就要避开蓝染的手,却不料被一只手拽住了裤脚。“银大人,这到底……”银小小地愣了一下,这一愣造成的后果就是微言被蓝染“捞”走时他没反应过来。
“蓝染队长~”银哀怨地看着蓝染,有些不甘的模样。至于那只手,哦,对于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我们不需要多费口舌。
“银,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蓝染如同一个好长官一般温和地笑着,抱着微言几个瞬步就闪了个没影。
“呀,都怪你们,害我被丢下了呢~”银抽出腰间的神枪,恶意的笑容在一片苍茫的白色里铺展开来,吐露着芬芳。
白色的雪被再度染上鲜红。远处一只夜游的流浪猫凄厉地叫起来。
解决了最后一个,银正要离开,不经意间视线却被雪地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烟灰色的金属,那是配给席官的通讯器。
银把它捡起,看了一眼,“这下可不妙了呢~”虽然这样说着,他闭合的眼睑却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蓝染看着怀里的微言,眉头微微颦起。她的情况,很不好。
时不时地就有血从凭空出现的伤口里涌出,而在这些伤口愈合之前,身体的其他部位往往会出现更多的伤口。血,无止境般地流淌着,把蓝染洁白的队长羽织染上大片大片斑驳的血迹。
灵压很不稳定,死神的灵压,混杂着虚的灵压,从她身上交替着散发出来,而且强度也在节节攀升。有些难以想象,这样娇小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灵压。
不过,再这样下去,会引来尸魂界的注意的。思及此,蓝染在瀞灵庭外的一个小树林里停下瞬步,单手抱紧微言,“碎裂吧,镜花水月。”
再看他怀里的人儿,除了脸色还略显苍白,其他的都已与常人无异。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
蓝染凑近了那张漂亮的脸孔,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把附在她前额上的一缕碎发拨开,这才继续瞬步——目标是:四番队。
离开小树林前,他若有似无地往后瞟了一眼。
呜呜的风把树的枝杈吹得劈啪作响。
许是被冷风冻着了,蜷缩在蓝染怀里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羽睫翕动着,缓缓露出了底下一双夺人心魄的猫瞳,纯然的深紫罗兰色,竖立的瞳孔尖端如针尖。而之前的玫瑰金已消失不见。
光线进入紫色的猫瞳里,延伸出一条漫长的清晰而惊心的血色长路。
我醒来,发觉自己蜷在蓝染怀里,而周围的场景,似乎已经从现世变成了尸魂界,虽然还是殷红一片。咝——原来在精神世界里受的伤也会伤害到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啊。早知道刚才就不这么乱来了,这不是作茧自缚么……
“醒了。”蓝染见我颦眉,放慢了速度。
“啊。惣右介这是去哪儿?”
“四番队。”
“可是,我现在的样子……”会被当作虚吧。
“他们,看不到的。”蓝染低头看着我,嘴角的弧度自信而真实,镜片上映出我的脸来。
等等……我不满地看着他,伸手就摘了他的眼镜:“不要戴着这个,我看着不顺眼。”
蓝染无奈地笑起来。
“对了,你难道不想问些什么么?”我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眼镜,一边恶劣地企图勾起蓝染的好奇心。
“你想说,自然会说。”蓝染抬起头,专心朝四番队的方向瞬步而去,仿佛全然不在意我的问题。
“真的不想知道?”我追问。
这次蓝染干脆看都不看我了。撇撇嘴,好吧,我确定他是真的没兴趣了。于是,我开始泄愤般的扯起他的眼镜来。
“微言为什么那么自信我会救你呢?”许是看不过我如此折腾他的重要道具,蓝染终究是投降了。
如愿地笑着,我放过了他的眼镜,“因为我是王,而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些卒子罢了。”
蓝染深深看了我一眼。
来到四番队,却见一个女子已经候在门前,白色的羽织背后一个大大的“四”清楚地表明了她的身份。
“蓝染队长。”
蓝染硬生生地顿住脚步,温和的表情里掺着一丝焦急,程度不多不少正好控制在一个有责任心的队长对真央学生的关心上。“卯之花队长,幸好您在——这个学生在虚狩时遇上大虚受了重伤,烦您给她治疗一下。”
“这件事我也知道了,可是,我听说这次学生们遇上的,是瓦史托德?!”说着,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伸手扯开了我的衣襟。
蓝染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