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鸟的信仰 ...
-
第五次停在了同一个地方，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迷路了。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我随手摘了朵小花，数着花瓣喃喃自语：“迟到、不迟到……呀，果然还是会迟到啊～”
光秃秃的花枝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我往后倒去，却在下一秒从原地跳起。
“啊咧，看我找到了什么？”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死神伸出手指指指我，嘴角又上升了１厘米，笑容带着很强的违和感，“一只迷路的小猫～”
死神来真央干嘛？回炉重造？甩甩头丢掉这令人汗颜的想法，我换上完美的笑容：“请问——”
“我已经很久没来真央了。”他摊摊手，语气甚是无辜，样子活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不知道就让开，不要妨碍我思考，狐狸。”我的笑容分毫未变，只是语气恶劣了很多。对方听到“狐狸”二字，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凝固的倾向。
我无视他，径自躺下，计算着自己能回归正途的几率有多少，得出的结论令人沮丧。正郁闷着，身边飘来一股甜点特有的香味，我转头一看，狐狸一边啃着自带的柿饼一边笑眯眯笑眯眯地看着我。
当自己正在被人“观赏”，任何人的心情都不会好。“死狐狸……”我的血压有升高的迹象。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找到路，如果你能找到的话我就不用费神了。”悠哉的狐狸咬一口柿饼，凉凉地来了一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轨（作：原谅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词）。
……我觉得这下不仅是血压，连灵压也要一并升高了。狐狸不以为然，吞下最后一块柿饼，“逗你的，”他把双手拢入袖中，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呀，有人来了，拜拜～”
“这位同学，现在已经是上课时间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被我的灵压引来的教师疑道。
我看他一眼，再回头望去，狐狸的背影已变作一个小黑点。在他被我的视线引向同一个方向之前，我适时地回身，朝他有礼一笑：“我迷路了，能麻烦您带我到三年一组吗？”
他狐疑地看了看我，最后还是在我的笑容中败下阵来：“跟我来吧。”
远处，黑色的身影一个起落便消失在屋顶上。
寂寞的鸟儿，笼中的鸟儿，
张着机械的翅膀，等待飞翔。
才一节课，我便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瞬步。脚下瞬间的腾空让我有一种飞翔的感觉。我想我是被束缚得太久了吧，才会对飞翔有这样近乎本能般的渴望。
长时间地使用瞬步让我有些累，我拉上海燕来到流魂街准备犒劳一下自己。
“这个、这个，哦，还有那边的……”我的手指点得飞快，俨然一副常客样。
“微言！这些够了！再多的话我就拿不下了！！”海燕的脸被挡在几乎高出他一头的甜点后面。
“哦。老板，再加一些给我吧，你看我都是老主顾了是不？”我一边随口敷衍着他，一边继续跟人讲价。
“微言！！！”一座名为“海燕”的火山爆发了。
“知道了啦……”我埋怨地瞪他一眼，恋恋不舍地看着面前的柿饼，终于还是没忍住，“再加一块吧，就一块……”这可是老字号出产啊，味道好得很呢。那只狐狸可是把我肚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呢。
“……”
“真的就一块啦，海燕～～”为了柿饼，我不惜扮嫩，死命摇着海燕的胳膊。
“呀，你别摇啊！！”理所当然的，我这一摇海燕手里捧着的一堆盒子也开始如将要倾覆的大厦般晃动起来，海燕的脸色一下就白了，“好了好了！你就再拿一块吧就一块！！”
我接过老板递来的满满一袋子，直接叼起一个柿饼，味道一如想象中的美味，我心满意足地朝海燕比了个V。呵呵，终于可以摆脱真央那噩梦般的伙食了～
而海燕则是眼泛泪光地看着钱袋里的最后一张大钞离自己而去。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只不过拿了微言一张饭卡，代价竟是自己的人权旁落附带财政的万年赤字。低头看看微言丰富的粮食储备，再想想自己一家三口连着n天吃泡面的惨况，海燕不禁在心中咬牙：“奢侈的恶魔！”
“你在背地里骂我么？海燕？”我眨着眼，摸小狗般摸了摸墙角里陷入一片灰色背景的某人的头顶。呃，有些刺手。所以说，泡面吃多了会导致发质劣化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家今后的伙食问题。你知道的，我每天都要溜回家去给他们弄吃的。”海燕抬眼看到我的笑容直直地打了个哆嗦，硬是把条件反射的“是”憋了回去，还把空空如也的钱袋展示给我看。呼，幸好……内心的海燕手颤颤地拭去了额上的冷汗——这个恶魔自己可惹不起。
“恩……”我扶着下巴，看了海燕好一会儿，直看得他冷汗连连才缓缓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们准备晚餐。当然，饭钱得你们出。”
“！！”海燕当场傻了，半天才用见鬼的眼神不敢置信地打量我，“……你……不是别人冒充的吧？”
“……你爱要不要吧！”难得发回善心，居然被如此怀疑，我当即郁闷到转身就走。
“微言！”手被拉住，温暖的温度从相触的地方晕开。我微微失神地停下脚步，恍然忆起以前，也曾有个人这样拉过我的手——用手掌将我的手整个包裹起来，不送不紧的力度，满满的都是保护的意味。“呃，那以后就麻烦你了，还有，谢谢……”海燕有些窘迫地摸着头，耳根微红。
“你的谢意只是这样而已吗？”停顿半刻，我转身，微笑的脸庞丝毫看不出一丝异样，“叫声‘学姐’来听听？”
“你还真敢说……”海燕的眼神软软地嵌着无奈，伸手比了比我只到他胸口的身高，“想要我叫你‘学姐’？至少等你长得和我一样高了再说，微言小、妹、妹！”
“微言，你以后就是我的妹妹了哟～”温软的声音穿透岁月响起，我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欣喜。
“……切。”我不屑地撇撇嘴，把他先前放下的那堆盒子再次塞给他，示意他可以走了。“你快回家喂饱你的弟妹吧，我还想再逛逛。”
海燕走出没几步，想到了什么，晃晃悠悠地又转过身去：“哎，微言，早点回……来……”人来人往的街上，却早已没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天边嫣红的浮云模糊了少年的面容，只是把他身后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海燕呆立在来往的人流中间，一时失了言语，有一点点，寂寥的味道。
“啊，已经是黄昏了……”海燕抬头望向夕阳，低喃。
同样嫣红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映出一片复杂的神情。
靠在樱树的树干上，我的视线痴痴地凝在拉门上的那片略暗的剪影上，她安静地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我也在与她一门之隔的地方久久不动。心情五味陈杂，想要看见她久违的温柔笑靥，想要听到她轻轻唤我“微言”，想要感受她暖暖的指温，想要……但却始终迈不出这一步。近乡情怯……么？
“樱、樱！”一连串急促的叠音，女孩脚步轻快地从我身边跑过，刷拉一声拉开了门，小鸟般扑向樱，“樱，你来尝尝吧！我的第一份完成品哟～”女孩献宝般把手里的樱花糕举过头顶，紫色的眼盈满了生动的笑意。
樱放下正弹奏着的三弦琴，轻轻拍拍女孩的头顶，含笑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恩，很好吃。微言不愧是我的妹妹啊～以后一定能做出最好吃的糕点的！”
得到了赞美，女孩得意得摇头晃脑，嘴角的笑如阳光般灿烂，叫看到的人也感染上欢喜：“才不要，樱做的才是最好吃的！”——
一眨眼，温馨的画面无影无踪。我面前的仍旧是一扇关闭的门，门上映出略暗的剪影。原来我也是可以那样笑的吗？尝试着牵动嘴角，却是第一次不能自如地笑。
我大概是一只鸟。充满了警觉，不容易停留，所以一直在飞。其实，我当初逃离樱，又有几分是因为察觉到樱对自己的影响而下意识地将自己驱逐呢？
脚边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夏天怎么会有枯枝？我还来不及疑惑，只听“微言？是你么？！”，然后，门被打开了——
樱树下，一只流浪猫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喵”的一声跳上了围墙。树下空无一人，只有盛放的樱花在暮色中飘舞。
“只是……猫么……”低低的叹息被和风送至我耳畔，拉门再次合上。我在树后默然，抬手覆上胸前的空洞。为什么明明是空的，却被挤压地难受。
瞬步在一个个屋顶上跃过，迎面而来的风一阵阵拂过我的脸，就像怜爱一朵花。等到灵力耗尽时，漫无目的的我站在一座山坡上。这里的地势算是高的，能够俯瞰大半个瀞灵庭。我累得不行，直直地倒在了松软的草皮上，看太阳渐渐西沉，看天空被翻涌的红云晕染了大半，看成群的鸟从眼前飞掠而过。
鸟的翅膀在空气里振动。那是一种喧嚣而凛冽的，充满了恐惧的声音。一种不确定的归宿的流动。
“鸟如果停留得太久，会不会失去对天空的信仰呢？失去信仰的鸟，还能称之为鸟么？”自言自语着，脱力的我渐渐被强制陷入了沉眠。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愿，总是能够变得简单。你如果犹豫，只能说明你停留的愿望还不够强烈。至于你是要飞翔还是停留，这需要由你自己来抉择。”醇厚带点磁性的声音蓦然传入我困顿的脑中，催人入眠。
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鸟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