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前尘》海霫沂昽

4、初见 惊鸿一瞥？

　　即墨蜀宸初到百里氏族之时年仅三岁。
　　他是齐国萧氏皇族长公主萧靖轩与当朝一品王侯即墨郁安膝下唯一的儿子，从小被皇族与王族视作心头宝，备受恩泽宠爱。长公主萧靖轩虽为女子，但文韬武略无不擅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加之长公主有姣好面容，因此引得王侯贵族留恋辗转。即墨郁安也是王侯氏族，但当年身份地位远远不及于其他的公侯，即墨郁安虽然爱慕长公主数年，缺从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长公主十六岁之时，婚姻大事依然悬而未决，正当各个王族都翘首以盼之时，长公主却选择了当时名不见经传的即墨郁安。
　　即墨郁安也是有自知之明之人，知道自己配不上长公主，婚后也是对长公主百依百顺，百般疼爱。长公主自是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又是体贴入微的柔和性子，夫妻二人成为了朝堂与江湖的恩爱典范。自成亲之后，即墨郁安逐渐参与到江湖事务之中，因为正直谦和，修为又高，在江湖上声誉极盛。
　　即墨郁安膝下一女一子。女儿名为即墨蜀宁，字亦心，今年十八岁，儿子名为即墨蜀宸，字正灵，今年十五岁。
　　然而，正琰二十年，朝廷爆发党争，殃及江湖仙家百门，即墨郁安一家受到牵连，被免去一品王侯之位，贬为庶民，念长公主萧靖轩的皇室血缘，长公主及一双儿女可以居住在公主府内，即墨郁安发配边疆，十年为期。
　　福不双降，祸难单行。长公主一年后病逝，仅留姐弟二人。长公主离世，公主府自然也不再属于他们这对“罪臣”的儿女，眼看二人就要流离失所。好在，长公主与伴读女官“白衣客卿”沧浪居士江逸舟之女江绾情如姐妹，江绾就出面收姐弟二人作为百里氏族的外姓弟子，但私下却将他们视如己出。
　　六月，姐弟两人由百里氏族的年长弟子从长安接到金陵。一行人陆路水路交替，走了个把月。即墨蜀宸年幼，虽然知道母亲病逝，但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渴望冲淡了悲伤，也就跟着百里氏族的弟子欢欢喜喜的踏上了路途。他长到三岁，看惯了长安城的繁华热闹，对外面的山水鱼鸟充满了热情。路途颠簸，即墨蜀宸也是不哭不闹，安安心心地跟着一行青衣弟子，遇山爬山，遇水架桥，采花拔草、捉鸟喂鱼，玩得不亦乐乎。即墨蜀宸三岁就暴露了他“自来熟”的属性，别说是和百里氏族的弟子，就是和路过的农村少年都会打招呼，或是交换小礼物。即墨蜀宸在路途中表现得过于良好，以至于当他在百里凌霁面前嚎啕大哭时，众弟子都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是好。
　　那是的百里凌霁不如今日之沉稳庄重，但风姿品貌早已在同龄人之中鹤立鸡群。江夫人原本是想带着百里凌霈和凌霁这两位“同龄人”来迎接姐弟俩，好给他们找个“玩伴”以后方便一起生活学习。岂知，这两位百里小公子还真不能把他们当作孩子来看待。百里凌霈年仅十岁，已经可以被族中长老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有了辟谷的修为。百里凌霁年仅六岁，熟读典籍，练得一手好剑。
　　原本晴朗灿烂的笑容自打看见百里凌霁冷峻的面容就凝结在蜀宸脸上。他此时此刻无论再怎么“自来熟”都没法展现自己卓越的亲和力了。百里凌霁周围的气温似乎比周围都低上一点，冻得蜀宸瑟瑟发抖。
　　“来，凌霁，这是蜀宸。”江绾含笑着将蜀宸领上前来。
　　“嗯。”凌霁微微颔首。
　　“呵呵……呵呵……”蜀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凌霁哥哥……好”
　　“师兄。”百里凌霁面无表情。
　　“…………”蜀宸语塞，他没听清百里凌霁的言语，心里默默想：他在说啥？
　　“………”百里凌霁垂下眼帘。
　　“师兄。”即墨蜀宁先打破沉默。
　　“………”蜀宸此时盯着百里凌霁的面容，双目无神，精神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仙人之姿，不过如此吧……他在宫廷里见过不少可以称得上是貌美的人儿，自然也喜欢和这样的美人交际。他本来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自己天生一副好模样，因此对于和他容貌相近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他看见凌霁的面容，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刹那，惊为天人，不过如此了……
　　他对百里凌霁又怕又爱，百感交集。若是凌霁是个热情活泼的“正常”孩子，他们不用几刻便能热络起来。偏偏百里凌霁是一块冰，首先在气势上就让人远远观望不敢接近。
　　蜀宸霎时想起皇外祖父，那是极其严厉的人。天子的威仪啊……不怒自威，他又是个生性活泼好动的孩子，仅仅几次在皇外祖父面前的露面都被刻意管制着，见面之前他又要摇头晃脑地背一遍吉利话，着实让他心有余悸。
　　现在，眼前的人……好可怕。蜀宸暗想。
　　百里凌霁抬眼，注视着蜀宸。
　　面面相觑。
　　即墨蜀宸没料想到会对上那人如冰雪的眼眸，剑眉星目，蜀宸紧张之余，放声大哭。
　　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不忘偷窥那人，也是着实有点喜感。
　　即墨蜀宸越哭越伤心，竟然一时停止不住。陡然，往事涌上心头，父亲神秘地失踪，母亲又昏睡过去，至今未醒，自己离开了他的乐园公主府，离开了他最好的朋友们，这一路上路遥迢迢，他吃了苦也不敢和青衣少年诉说………
　　即墨蜀宸越哭越伤心，竟是涕泗横流。
　　百里氏族一贯注重礼仪，百里凌霁长至六岁，也没有见过如此失礼之人，到底是个孩子，盯着即墨蜀宸，也是看呆了。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此刻更是冷若冰霜，一脸乌云密布。他先是觉得这孩子的嗓门真是厉害，耐力也真是持久，再是觉得这个孩子竟然在百里氏族这种禁止喧哗的清净之地嚎啕大哭，乱了家规，应该被罚……思绪混乱，这对于调理一贯清楚的凌霁来说是极罕见的，他定神细看，蜀宸的脸上亮晶晶的，鼻涕泡一鼓一鼓的……
　　就算是沉稳如他，也淡定不了。一句“幼稚。”脱口而出。
　　即墨蜀宸平生最不喜欢听人说自己幼稚，他抽抽嗒嗒的，竟然抽空反驳了一句：“你才幼稚！”
　　百里凌霁向来没有和人吵过架，也不知是该如何是好。冷淡地盯了蜀宸半晌，垂下眼帘，向母亲兄长行礼，转身离开。心里默想：“孺子不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