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尽，情何处》密林蜘蛛

75、见面

　　宰相为了磨平心中那抹不安，得到皇上命令后，连家都没有回，直接去了刑部大牢，提审陶景阳。
　　押解的路上，陶景阳吃了不少苦，肥硕的身体也变得瘦骨嶙峋，看到宰相后，嗤笑一声：“原来是你，看来你和皇上的关系不也怎么样。”
　　宰相年轻时曾和陶景阳一起在吏部当值，一个是福王队伍里的，另一个跟着太子，相互看不怪对方。
　　“都落到这个田地了，还改不了臭毛病，本相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了。”宰相反击道。
　　“我，怎么了？”陶景阳看看自己，心情很愉快，“这是我求来的，你以为皇上真的能发现？”
　　“你什么意思？”宰相不肯相信陶景阳自己露出马脚，让皇上来抓。“你为了什么？”
　　“为什么？”陶景阳的眼光迷离，眼前浮现出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少女，站在门口甜甜叫他。她不让他自杀，不能跟随她，世间还有她的血脉在，现在她和她的血脉都不存在了，他可以找人来杀他了。
　　宰相看不惯陶景阳，也清楚他的为人，这般表现怕是真的露出马脚让皇上来的，放弃如花美眷，放弃泼天财富，豁出自己的性命，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人看不懂。
　　陶景阳从迷离中苏醒，看到宰相迷茫的神情，冷笑：“你不懂，和你说什么，你来总不会是为了看我吧。”
　　“自然不是，皇上将你的处置交给本相，总要走个过场。”宰相郑重的说道，“再说现在如你所愿，你总要说说过程。”
　　陶景阳白了宰相一眼，感觉他想找某样东西，反正要死了，说说真话，也许还能在地下见上她一面：“讲讲也好。”
　　“其实皇上也挺笨的，五年前福王谋反失败后，我就在策划这件事情，三年后在襄县的明面上让人开始讨论，没有引来皇上，反而海康那只狗闻着味赶上这班船，自作孽不可活。他家属于小人得志的典型，我布置了那么长都没有他厉害，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把皇上的兄弟礼王引了过去，说到这里还要感谢他，结束了我没有意义的生命。”陶景阳简明扼要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斜眼看宰相，你想知道就是这个。
　　宰相没有理会陶景阳的鄙视，仔细琢磨他的话，没有破绽的地方，看样这次出巡确实如此，心中的不安是多想了。
　　摇摇脑袋，宰相看陶景阳无所谓的态度，说：“谢谢你配合，不久本相就会为你送行的。”
　　“最好快点，不要等到秋后在处置我。”陶景阳看着宰相离去的背影，大声的喊道。
　　宰相感觉陶景阳是疯了，怎么会有人不想活着，活着才能抓住想要的东西。

　　维桢换上宫装，化上浓妆，坐在外堂等候流萤将华家婆媳带回来。大概两刻钟的时间，流萤带人回来了，华家婆媳走进朱雀宫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倒不是说她们没有见过好东西，皇宫的威仪让她们胆怯，什么都想看，还想装作很镇定。
　　“娘娘，人带来了。”流萤在领人之前就被主子嘱咐，一切都按照最正式的规格进行，让她严肃好难啊。
　　“凤妃娘娘金安。”婆媳两个踉踉跄跄行礼，看的流萤好痛苦，主子是最重规矩的人，家里人怎么会是这样。
　　“起来，赐座赐茶。”维桢面目郑重，一点看到家人的欣喜都没有，还不如和浮青他们在一起高兴。
　　“谢娘娘恩典。”两个人行了礼直接坐在椅子上，不像刚才在宫外的小心翼翼，来回不停的转头看着殿内的装饰，眼中的金光都快变成实质了。
　　“娘娘，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早点让我们进宫？”县令女儿冯高慧，维桢的大嫂，看见维桢胸前的金镶玉，贪婪的嘴脸展现无遗。
　　“就是，你大嫂说的对，你早些争气，还能多提拔你哥哥一些。”维桢的母亲华氏不满意维桢，进了宫就不如以前听话了，进宫十多年都不知道往家里寄封信，要不是圣旨到了家里，还不知道她都成妃子。
　　“住嘴。”浮青往前走一步，指着华氏婆媳说道，“这里是宫中，娘娘没有发话，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为了扮演好“大宫女”的形象，浮青还专门到容嬷嬷那里取经。
　　“算了，她们是本宫的家人，不要过于严厉。”维桢让浮青后退，看似说情，实际在说她们没有规矩。“娘亲，这么多年没有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责怪？”
　　华氏明显一愣，进殿后第一次仔细看维桢，和记忆中那个吵闹不要离家的小女儿对不上了，眼前是在皇城中生活了十年的凤妃娘娘。
　　冯高慧没有收到维桢的震慑，在她印象中维桢就是个不受宠的丫头，她是大嫂，这放到哪里都是不变的，作为她的长辈凭什么要看她眼色。
　　“小姑子，你这话是在责怪母亲吗？明明是你自己瞒着家里，有好日子不想家人，如今倒是把黑的说成白的？”冯高慧这些年被娘家宠着，嫁到华家又被华维楼捧在手心，生下儿子，连婆婆都不敢多说两句。
　　“大嫂，认为进宫是好事？”维桢看着指甲，轻佻笑道。
　　“当然。”冯高慧大言不惭的回答。
　　“那当年是谁威胁本宫的父亲不想进宫的！”维桢像利刃般尖锐的眼神向冯高慧射去，吓得她一哆嗦。
　　“维桢，说这些陈年旧调干什么，话说你不是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不见他们？”华氏回过神，急忙打圆场，自家坐到知府的位置也少不了亲家的提携，这个媳妇还是要拉拢的。
　　“你们，真没有规矩。”浮青又站了出来，“一没有诰命在娘娘面前随便开口，二没有阶品妄想要皇子皇女来见你们，脸真的大的很。这要是换做别的亲眷，恐怕这会都在章法司里跪着了。”
　　“你这宫女好大的胆子，我可是你家娘娘的大嫂，容得你这般侮辱？”冯高慧不服气站起身，想要治罪浮青。
　　浮青嗤笑一声，说:“你是娘娘大嫂很了不起吗？在宫里就是娘娘，一切也都需要按照宫规行事。”
　　“好了！”维桢不耐烦的打断她们，“大嫂，本宫的朱雀宫太小，容不得你撒野。浮青是太后娘娘派来的，如果……你能承受的住？”
　　“维桢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华氏握住冯高慧的手，陪着笑脸。“这点小事哪里能劳动太后娘娘。”
　　“娘亲，能这么体谅就好。”维桢靠在椅背，仪态随意，不甚在意她们。
　　“体谅，体谅，有什么不体谅的。”华氏观察维桢的表情变化，“既然皇子们不方便，有机会再见。”
　　“娘亲，说的是。”维桢说，“其实也有孙儿在这里。”
　　华氏没有注意这话，冯高慧正在用手指点她，别忘记给华维楼弄个一官半职，实在不行弄个好看点的爵位也行。
　　“维桢，你看你都在妃位上了，娘家还仅仅是个男爵，面上不敢看，更别说未来皇子的依靠了。”华氏自说自话，“看看和皇上说说。”
　　让流萤感到生气，主子一直在提醒她们自己的情况，她们连话都不愿意接，一个劲儿在索要。
　　“你们是什么东西，后宫不得干政不知道吗？你让娘娘去说，是看娘娘活的长了！”这小暴脾气憋不住了，流萤掐着腰说道。
　　“维桢，你的奴婢，一个两个都在长辈面前放肆，过分了。”维桢现在是贵为四大宫之主，也不能枉顾孝道。
　　流萤不用维桢发话，直接跪在地上哭了起来:“娘娘奴婢治罪了，会去章法司请罚。可是奴婢不能看您受委屈，她们从进到朱雀宫，就没有关心您一句，您在孕中都吐成什么样子，听到家人来，还装作没事来见她们，她们怎么可以辜负您拳拳之心。”
　　维桢似乎有感流萤的话，伤心的用帕子按按眼角，低头不语。其实在心里给了流萤一个大大的赞，时机把握正好。
　　华氏有些歉疚，维桢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进宫前她父亲还叮嘱不要给她添麻烦，来的路上听媳妇说这是难得的机会，当然要紧着儿子。
　　“我，不是，不知道……”华氏被流萤说的，不知所措，语无伦次。
　　“小姑子，你别避重就轻，奴婢不敬不能这么轻易就过去。”冯高慧看到华氏不顶用，张口说道。
　　“不敬长辈？请问你脚下的地方是哪里？”浮青走到冯高慧的面前质问。
　　“皇宫，怎么了。皇宫也不能不讲理！”冯高慧不敢直视浮青锐利的眼神。
　　“你还知道，奴婢的主子只有凤妃娘娘，任何人不敬娘娘，奴婢们都要维护主子。”浮青说，“流萤刚才的行为有何不对？”
　　“你！”冯高慧被怼的说不话，“好，您这佛大，娘，我们走！”
　　华氏想解释，但看到媳妇的样子，还是站起身跟在后面，不过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娘娘金安。”周密笑脸盈盈请安，转头看向华氏婆媳。“这是娘娘的家人吧。”
　　维桢看不明白周密掐在这个时候来干什么，马上就要把麻烦送走了，这下又要闹了。
　　“娘娘，奴才奉皇上的口谕，娘娘的家人进宫不容易，特准许留宿一晚。”
　　维桢听后，连戏都忘了演，皇上这什么意思，明明之前说好了，这是变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