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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半莲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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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吟被沈观禁在这雅居之中,无处可去,但自己又受了重伤,心知敌不过他,只得在房中晃荡。这雅居也确实雅适,四面通透,窗前绿植鲜嫩,东边的窗台外是一方池塘,植满了白莲却未开,池塘中锦鲤四处游动,时不时冒出点泡泡,着实讨人喜爱。可惜了,谢吟并非什么善类,只消一点法力,便将一只花王锦鲤捏的灰飞烟灭,而他却不觉心惜,反倒笑得露出了牙齿。
“莫要杀生。”
沈观不知何时到了谢吟身后,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吓得他一抖,险些从栏杆上翻进池塘里去。
“搞什么啊!你走路不带声音啊!不要我杀生,你就让我出去杀人啊!你把我禁在这半莲,我非杀光你的鱼你信不信?我要是心情好呀,说不定还会同情你一下下,近几个月我可能就不杀人了。”
谢吟说的那么心平气和,理直气壮,仿佛他把杀人作为儿戏一般。
“你……”
沈观听他这样说话,眉间皱了一下。谢吟见他好像是不悦,以为他开始讨厌自己了,想着把他逼急了,说不定他就可以放过自己,又笑着继续讲:
“荒晴君呀,你们修仙之人一定听不得这个吧?也无妨,我可是魔界中人。别人妖道鬼道,邪怪道家都没有我狠毒,你若是想要听听鬼庄是谁造的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讲给你听。”
鬼庄是一处邪庄,当年谢吟修魔,便是屠了这一庄几千号人口,老人,小孩,男人,妇女,凡是鬼庄境内的,无一幸免,积够了他身上所结的怨灵,又以这些人的魂魄为引,活生生的在被用作引灵术的引子。消灭尽了,便什么也得不到了,别说轮回,便是鬼怪地府也无人敢出来顶撞谢吟一句。据说阎王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也愣是没敢找他。那一年谢吟不过十五岁。现在的鬼庄已是久积怨气,魂飞魄散了的怨灵们的怨气,皆集于鬼庄之内,算得上是谢吟的圈地了。那之后他名声也大了起来,自然传到了谢志远耳中。
当年谢志远与六位宗主屠斩谢青江时,回来后却发现谢吟不见身影,发动了不少人力去寻他,却没有一点消息,都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故,为此谢止枫还被谢志远罚了许多,以为是谢止枫未曾同谢吟一道才让谢吟丢了,却不晓得谢吟竟是入了魔道去了,当场便气得掀了桌。这一父一子,何曾让谢志远省过心?去了祠堂,将谢吟那块墓碑劈得粉碎,惊扰了列上祖辈。当夜,谢志远梦中便与各位先祖共识,深切的感受到了他们的失望。原因在于谢青江拥有强大的血脉,算谢家这么多年以来的一位奇子了。他又同仙山的仙子张芝二人结为夫妇,诞下谢吟。其脉系,更是令人叹为观止。原本谢老先生在世之时,寄于他们两人身上的希望是很大的。哪知道谢吟一出生,张芝就灵力不支染了风寒病逝。皆因身怀谢吟之时用心甚劳,但是心中有所挂念,一直耗着自己的灵力生存,可是谢吟出生后,她也就放下了心中的石块,终于是撑不住了。谢青江伤心至极,哪里还有什么家主的风范?就连谢吟也撒手不管,不出一月,他便辞去了宗主之职,闭关修炼。这期间只有谢老先生去世之时,他才出关主持丧事,谢吟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可是就连三天都没有,这父亲便又不见了,长此修炼,终是一脚跌入魔道,成为了魔界的魔尊。
然而谢青江纵然再如何与谢吟相疏,终是他的父亲,受这位父亲所影响,他也是入了魔。继承了当年谢青江打造的九绝殿,而除了这九绝殿,谢青江唯一留给他的,便是衍生了。当年乱坟山大围剿过后,整座山上可以找到的关于谢青江的东西,只有这支衍生和他衣服上的一块红色边角料,衍生上的那三根红线,便是谢吟用那块边角料抽成的。至于那一节指骨,则是他入魔之前折给天机阁的一个诺言,后来修炼有成,手指早就重生了出来,却又不知是谁,将这指骨送到了九绝殿,便将它一同缚在衍生上了。
而谢吟这魔君,当年与三宗对抗,一战名满天下,他做的那些恶事自然也传了出去。鬼庄,屠戮城,玄武门和朱雀门的两场血战,还有些罪大恶极的事,自然算是人人皆知了。不过他名声大噪,虽有不少人来魔界投生在他手下,但却整日顶着过街老鼠般的名声,说是人人喊打,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如何变得此般嗜血嗜杀了?”
沈观看着谢吟,带着微笑的脸道。
“我向来如此,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荒晴君,你知道有种人叫笑面虎吗?我就是呀!你不怕我就突然咬你一口?”
“你做不到,你有伤。”
“哈!荒晴君啊,你以为这点伤能奈我何?别太天真了行吗?你不沾烟俗,当然不轻易受伤,怎么?见我经脉断裂,就当真以为我敌不过你?”
“莫强行运功,会废。”
“沈观!我敬你是仙家,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囚我在这里做什么?我本为魔,与你何干?我与你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你现在把我堂堂魔君放在哪里?”
谢吟像是有些恼怒了,脸上的笑意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你饿吗?”
见谢吟似是要发怒,沈观又撇开话题,谢吟的内心不禁对他不顾他人的情绪以及忽略重点的能力,感到了万分的敬佩。
“啊!!!你!!!”
谢吟的哀号声响彻了整个半莲沈家。修士们都大眼瞪小眼的感到稀奇,这里已不知几万年没有这般喧哗了。
谢吟翘着二郎腿,手上不断的往口中扒饭,他坐在雅居里,如果不看他的脸,是很煞风景的一道风采,他的姿势行为哪一点都和雅居相抵触。他看着眼前被他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心道:这沈观虽然真的很让人头疼,看上去不沾烟俗的一个人,怎么就有这么多奇怪的小癖好?不好好听人讲话又是什么意思?一本正经,没想到背地里却是这么个人。啧啧……还真是高看他了,听沈子追的家伙说的,我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切~不过吧……这饭菜倒也蛮好吃,可惜太清淡了,没酒没肉的,我的胃还真是辛苦……谢吟出不去,只能暗地里发发牢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依旧坐在文案边的沈观。
“沈观。”
“何事?”
听谢吟唤他,他才放下笔,抬头回道。
“你为什么不肯放我出去?”
谢吟继续问。
“身伤,不便。”
“那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修魔唉~你们仙道的人不是和我平起平坐的吗?指不定哪天我和你们的三位仙尊闹个小矛盾什么的,你这么做岂不是犯了大错?”
“无妨,你只管在我这里休养,待你伤好,我便送你离开。”
谢吟听他这么说,眼珠骨碌的转了一圈,唇角提起一个弧度,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筷子,走向沈观。而沈观见他越走越近,问:
“吃好了?可还习惯?”
可谢吟却没有回答,手指竖在唇边,直绕到沈观的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肩,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说:
“荒晴君此般留我,莫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嗯?”
尾音那一句“嗯”音调上扬,着实勾人心弦,说完还轻佻地在他脖子边吹了口气。
“你若是愿意,未尝不可。”
谢吟本还想继续撩拨一下他,想着他这样一个仙气飘飘的人,一定会面红耳赤,然后生气走人赶他出去,哪知道他却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本来贴在沈观耳边的谢吟立即撒手后腿,双手抱胸说:
“你……你……你懂不懂是什么……什么……意……意思啊?不……不要随便乱讲话,知不知道!”
“我知。”
“!!!你知!你知知知知知知知个屁啊知!知你还这样回答?!”
“仙道有仙侣,道家有道侣,魔道亦有魔侣,世上百家门道,都有伴侣一说,为何不知?本该如此。”
“别扯远了!我……我可告诉你啊!你!就是你!我……你……你要是真敢大半夜对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你可别怪我不客气啊!”
谢吟丢下这话便退避三舍,退到了雅居的一处屏风后,才停下脚步,想想方才沈观说的话,全身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心想:现在修仙道还能这么玩儿?怎么脸皮比我还厚?
沈观见谢吟这般反应,似是笑了,却又不明显,只是唇角轻轻地提了一个浅浅的角度,便隐去了,低头继续批阅手中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