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纪魏

1、楔子 巍巍长生山

　　那年，长生山上雪虐风饕。
　　茫茫雪海之中，有一鸡皮鹤发的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艰辛，身旁年纪尚小的幼童尽心尽力地搀扶着。风雪肆虐，虽相互扶持，二人仍是磕磕绊绊个不停。
　　冰封雪盖，天地苍茫一片，偶有苍鹰破空而去，声声凄厉，愈显孤绝肃杀。
　　朔风凛冽，隐隐似有孩童啼哭之声。老者驻足，侧耳倾听半刻，而后转向身边的幼童，道：“正儿，去那边瞧瞧。”老树皮样的手指向南面虚空轻轻一点。
　　男孩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却生了一双鹰隼的眼睛。他微微顿首，便向老者指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过去。循着声音走，他寻至一低矮山洞，洞口雪泥堆积，哭声便从那洞中传出。将积雪稍稍清理至可容一人通过，他矮身探入洞中，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这才瞧清，半人高地山石上，竟端放着个襁褓。
　　他走近些，襁褓中的婴孩哭的正起劲。因为回声，听来格外撕心裂肺。他费力地抱起那孩子，从那无处下手地无奈表情可知，他从未有过此般经验。那婴孩地脸生得格外素净，见了他，竟奇迹般的止了哭，露出个笑模样。
　　他出神地盯着婴儿地眼睛，半刻，才慢吞吞地回身出了山洞。老者等得急了，唯恐出什么差错，小心走着也走到了洞口。
　　他细心用宽大的袖袍遮着不让雪花落在婴孩身上，又颇为不舍地将其转至老者怀中。
　　“关夫子。”他毕恭毕敬，纷飞的雪洋洋洒洒落在他乌黑的发上。
　　老者仔细端详怀中的婴孩，被孩子颈上挂着的木牌夺去了目光。腾出一只手来静观默察，喃喃自语道：“原来是高氏之子。”
　　风雪大，他又专注看着那襁褓中的小婴儿，以致于没听清老者的话，于是发出一声询问的鼻音。老者却再不言语，他便作罢。
　　“正儿，走吧。”老者朝他拂了拂鼠灰色的袖。
　　一高一矮两抹素色身影消失在了大雪中。
　　巍巍长生山，天上地下碎琼乱玉，漫天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