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往生》卿无药

2、考核内容

　　冷与繁：“啧啧，即墨你看那个，一手灵焰居然收放自如，看着还挺青涩的，撑死也就十六岁，能有这样的能力，嗯，不错不错。”
　　即墨尘略略扫了一眼，这少年玉冠束发，冠上雕画着精细的纹路，隐隐流动着灵光，腰上佩着白玉佩，细细看去，是一只昂首向天的凤，原是人间姬家的本家嫡系弟子。
　　扫了一眼身旁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冷与繁，没说话，只低低应了一句，便从那少年身上收回了目光，转而移向另一边一个明黄衣裳的姑娘。
　　这姑娘生得秀丽清雅，笑不露齿，使一柄软剑，身形飘逸，剑法具有一般女子的柔弱软绵，但胜在速度快，倒也有几分亮点，对面那只怨鬼许是新生的，力量不强，很快就落入下风，被打得奄奄一息。
　　冷与繁依旧在身旁念叨：“诶，这个姑娘不错，鞭子使得挺好的嘛，不过好像有点胆小，明明都可以一口气拿下这只怨鬼的，居然收手了。真可惜。”
　　“嗯，这个胆大，敢逗弄这只怨鬼，额……好像实力不怎么样啊，这只怨鬼应该刚死不久，还有些许生气在，他居然打不过。”
　　听到这里，即墨尘顺口说了一句，“怨鬼的强弱与死亡无关，关键在于方法。”
　　冷与繁有些听不懂，于是虚心求教：“什么叫方法？”
　　即墨尘看着下面嘶吼的怨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解释道：“怨鬼，是被强留在人间的无辜魂魄，这些魂魄本该顺应天道进入轮回，却被人强行留在人间当作役使的工具，因此怨气极大，且没有任何理智，故有此名。
　　只要控制者足够强，他们就是鬼族毁掉人间的军队之一。”
　　不生不死，不人不鬼，徘徊在轮回前，才过了半个身子，又被生生拽住，留在人间任由怨气肆虐，为祸一方。
　　冷与繁听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还以为怨鬼跟那些因为执念留下来的鬼魂差不多呢，没想到这么强？人的怨念可怕，鬼的怨念更可怕啊。
　　即墨尘垂了垂眼，这方法实在太过，有因必有果，彼时犯下如此恶端，他日黄泉之下，怕是没走完黄泉路，就得被人抓了去十八层地狱了。
　　无意间，即墨尘同一只怨鬼对上了视线，他躲藏在黑暗的树冠中，只略略露出一双眼，白茫茫一片，只有一点细细的漆黑能算做眼瞳。
　　即墨尘眼中有浅金色的光华流转，那只怨鬼的眼中也浮现出同样的光芒，片刻后愣了一下，身上的怨气奇迹般的消退下不少，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庞扯出一个弧度来，看上去有些悚然，风一吹，枝叶沙沙摇摆，鬼气已经消失，那双眼也匿了，不知那只怨鬼躲去了哪里。
　　即墨尘眉眼微扬，带了几分喜悦，化陵术这一种已经接近炉火纯青了，可以考虑下一种术法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对冷与繁说：“留下他们的方法有千百种，我所知的也不多。最常见也是最基础的一种就是在生魂离体的那一刻缚住此人的魂魄，而后放进炼魂珠里灼炼七七四十九天，期间要用黄泉路头的黄泉草牵引住魂魄的生气。
　　黄泉草本身就是用忘川水浇灌的，生在彼岸花旁边，能让这些怨鬼于凡界地府两地来去自如，很难抓住。不过这一种炼出来的怨鬼属于弱的，没什么用就是了。”
　　冷与繁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显然是被这种事冲击到了，即墨尘也不觉得奇怪，人间的少年人本就对这些事并不熟悉，长辈也不可能随口跟家中孩子普及这种事情，受刺激也属正常。
　　即墨尘还补了一句：“这些人最好是一心求死或寿终正寝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怨气会更重一些。”
　　一心求死却被强留人间继续痛苦，明明能够安稳地结束自己的一生却还要被人拿来当作工具，怨气如何能不重？如何能甘心？
　　冷与繁突然像是情绪失控了一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怒急气急的样子，“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这是要遭天谴的！”
　　话到末尾，竟然有些失声了
　　天谴？即墨尘微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上躲避天道的方法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不然，为什么魔族那家伙依旧逍遥自在的活着？
　　不过冷与繁的表现倒是让他意外，这样的表现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涉世未深对此手段难以置信；二，他亲眼见过。
　　目前看来，冷与繁该是后者。那么问题来了：光明磊落的凌羲宗的首席弟子，是在哪里见过呢？凌羲宗又知不知道此事？
　　或许是因为声音大了些，有位云宫的师兄急匆匆的过来看看情况，以免被人捣乱，可脚下的飞剑却开始细微的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即墨尘感觉到有人在接近，转头一看，两人四目对视了一瞬，即墨尘还抽空瞥了一眼那位师兄脚底下的剑，让它镇定下来。
　　那人愣了愣，即墨尘怎么在这里？问道：“即墨兄，你在这是……”
　　“老宋，我带他过来看看新生考核，这家伙的情况云宫人都知道不是？”
　　即墨尘还没说话，冷与繁就抢先回答，想要引开宋欢的注意，那挑眉弄眼的模样，要不是即墨尘方才亲眼看着他失控，此刻脸色还有些苍白，还以为这家伙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该赞一声不愧是亲传弟子吗，这变脸的功夫很到家。
　　宋欢一下就懂了，也成功地被引开了注意，没去问即墨尘什么，还朝冷与繁翻了个白眼，即墨尘这好清静的性子云宫谁不知道，怎么可能会一时兴起的过来参观新弟子考核？肯定是这家伙贪玩，趁着真人、长老们都不在，烦着这位“免死金牌”出来的。
　　既然不是来捣乱的，宋欢也就放心了，朝即墨尘点点头，后者也致回礼后，就连忙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宋欢一走，冷与繁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不是对宋欢，而是对于他方才所听见的事情，着实是——难以容忍。
　　即墨尘拍了拍冷与繁的肩膀，低声道，“冷静下来，这么多人在，别落人口实。”
　　他的话像是什么魔咒一样，冷与繁深呼吸几次，慢慢地冷静下来，只是眉头依旧紧锁着，加上冷与繁那俊朗的面容，要让梦庭那些姑娘们看到了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即墨尘打量着他，心想：若是让这家伙知道自己早就面不改色地看过两回现场，会不会当场炸？
　　冷与繁艰难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没事，谢了即墨。”又随意地问了一句：“即墨，你对这种邪门歪道也挺了解的啊。”
　　即墨尘收回手，佯作无奈地说：“你要是能好好去藏书阁看看书，文墨考核能顺利通过，自然也会知道这种邪门歪道。三个月前刚考过一题。”
　　这话也不是诓他，藏书阁里确实有一卷关于炼魂之术的，只不过略略几笔带过，并不如他师门里的藏书记载详尽。
　　冷与繁撇撇嘴：“我说你看书也不知道挑挑种类。在藏书阁几楼，我也去看看。”
　　“五楼。”
　　说话间，即墨尘瞥了一眼宋欢的背影，目光不由一顿，这人周身隐隐缭绕着黑气，却也没有血腥，怕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可真不走运。
　　他一直好清静，不大愿意同人接触就是因为不好结下因果，走这一条路最忌因果，既给他看见了，就勉强算作缘分，替他消一回灾罢。
　　趁着冷与繁若有所思之际，即墨尘悄然后退，负手身后，两指指尖灵力汇聚，他看着宋欢的背影快速画了一张符篆，白色的灵力在完成的那一刻瞬间变成了淡淡的金色，符篆借着云彩遮掩疾速朝着宋欢而去，打在他的背上，给他散去了环绕在周身的怨气。
　　而宋欢背后突的一凉，浑身一僵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离开了，感觉自己好像轻松了些，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即墨尘站在他的佩剑上，负手而立，神情冷淡地看着秋岭。
　　即墨尘在符篆打上宋欢的那一刻就收回了视线，灵力隐退回体内，为防万一，他在符篆上施了一道法术，让宋欢对于方才的事情模糊了记忆，并随着时间逐渐忘却。
　　不管他听没听见，都不能让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