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铃》鱼书雁字

36、群芳羡

　　当我再次醒来之时，我已经坐在了入宫的马车之上。坐在我身边的，是魏如咺附赠于我名为“贴身婢女”，实为“贴身监工”的侍女翠微。
　　好你个魏如咺，就这么把我打发进皇宫了？我至少等我伤好了再送我进去啊。况且，我还根本没有答应他这个变态无理的要求，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把我卖了？
　　翠微见我闷闷不乐，笑道：“玥姑娘别生气，太子殿下这般做，也是有苦衷的。对了，这是殿下给姑娘的信！”说着自袖中摸出一封厚厚的书信，递给我。
　　我展信一看，信上书道：
　　“选秀之期将过，事出紧急，你虽身上有伤，也只好待到宫中去养一养。我已吩咐翠微带上许多疗伤圣药，你自不必担心。
　　选秀并非易事，你需拿出十二分的劲头对待。若稍有不慎，一旦落选，恐怕元灵阁中的宝贝就与你无缘了。切记切记！
　　以下是选秀要考察的内容，你可早做准备！如咺在太子府静候萧姑娘蟾宫折桂！”
　　蟾宫折桂？说得倒是轻松自在。
　　翠微凑过来，一脸欣羨道：“玥姑娘，太子殿下对你可真是关怀备至啊！”
　　我翻了个白眼，这哪里是关怀备至啊，分明是威逼利诱好吗？
　　“咦，这便是选秀要考察的内容吗？”翠微指着下面的一本小册子道。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忙将第一张信纸掀开，只见那册子上写了“选秀手册”几个大字。
　　翠微再次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便是大魏名媛淑女、小家碧玉们梦寐以求的《选秀手册》？玥姑娘真是好福气呢！”
　　我拿着册子上下翻了翻，里面竟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千多条，不就选个太子妃吗？有必要考察这么多内容？看了两眼之后，彻底没了兴致，于是递给翠微，道：“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了！”
　　翠微一脸为难，迟疑着不敢接：“可是……玥姑娘……”
　　“接着！”
　　翠微被我一吓，立马接了过去。委屈道：“若是殿下知道了……”
　　“闭嘴！我要睡觉了！”说着，人已经躺倒，闭上了眼睛。
　　翠微果然不言语了，真是个听话的婢女！在一摇一晃的马车中，我再次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时，翠微正捧着那本《选秀手册》看得津津有味。魏如咺竟然给我安排了个这么好学的姑娘，这一点，我还是相当满意的。于是我伸手拍了拍翠微的肩膀，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翠微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见到我，蓦地睁大了眼睛，惊道：“玥姑娘，你可算醒了！”一句话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便一把拉住我的手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疾步朝前面走去。
　　我不解道：“翠微姐姐，咱们这是赶着去哪里啊？就是救火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啊！”
　　翠微边喘气边道：“当然……是去储秀宫登记注册啦！玥姑娘……你也太能睡了吧？竟然从巳时睡到了酉时！这要是……再迟一会儿，储秀宫的大门就要关了！”
　　“什么？”我竟然睡了这么久？“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翠微颇有些不满：“不是玥姑娘让我闭嘴的吗？”
　　我自觉理亏，也就只好乖乖地跟着翠微赶路。只是走了许久，经过了“朝阳宫”“玉泉宫”……就是没有“储秀宫”！
　　“翠微姐姐，这储秀宫到底在哪里啊？咱们还要走多久？”
　　翠微好似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指着远处的一座宫殿道：“看到那座靠近宫墙的宫殿了吗？那就是储秀宫！”
　　我惊道：“这么远？咱们为什么不把马车直接赶过去？”
　　翠微白了我一眼，道：“我说玥姑娘，这里可是皇宫！除了皇上，还有谁敢在里面遛马？”
　　我摇头道，这么远的路还不让坐马车，那就只好……
　　“翠薇姐姐，你这样走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笑而不语，环过翠薇，足尖点地，一下子跃上了宫墙，然后一路飞檐走壁，不到盏茶功夫，我们便已经站在了储秀宫的大门口。
　　翠薇从飞上宫墙开始就一直大喊大叫，直到落了地，犹有些惊魂未定，只是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
　　这姑娘还真是不经吓！我也不管她，兀自朝储秀宫走了进去。刚进大门，就被一只手挡了回来。
　　“什么人竟敢在宫中上下乱窜？还有没有规矩？”一个不阴不阳的尖细声音响起，我抬眼看去，这张面孔却是熟悉得很，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捧拳道：“公公海涵，在下只是为了赶时间，一时忘了宫中规矩。恕罪恕罪！”
　　然而眼前那手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那人却冷笑一声，道：“哟！这不是方才侦破渝州私盐一案的萧御史吗？怎么今日有空到储秀宫来转转？”
　　“御史可不敢当！萧玥前几日的确是查了件案子，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御史了。至于来这储秀宫嘛，自然是来参加选秀的来！”
　　“选秀？”那太监冷笑道，“咱家没听错吧？萧大人头前才在皇上面前立了功，今日却放着好端端的御史不做，来这储秀宫竞选太子妃？”
　　我瞥了他一眼，道：“正是如此！公公何故出手相拦？”
　　那太监笑道：“并非咱家有意阻拦，只是……凡参选秀女，必出身达官显贵之门庭。不知萧御史，不对，应该是前御史大人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呢？”
　　我刚想回上几句，翠微早接过话道：“常言宰相门房七品官。这世上有权有势的不多，狗仗人势的却是不少！我说李公公，萧玥姑娘可是尚书令许洵的表妹。这样的身份，可有资格参加太子妃的竞选吗？”
　　李公公脸色一变，随即伸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道：“瞧我这双狗眼，竟没看出来萧玥姑娘的身份，真是该死该死！萧玥姑娘请进！请进！”
　　翠微冷哼了一声，拉着我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悄声道：“这人是太后跟前的大红人李德言李公公，最是嫌贫爱富、依附权势的，玥姑娘别理他就是！”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了储秀宫的正堂。堂中设了几张几案，案上摆放着一些笔墨文房。几名小太监正在那里收拾着案上的纸张笔墨。除此之外，正堂内再无他人，显得冷冷清清。
　　“请问几位公公，竞选太子妃的秀女可是在这里登记？”翠微上前问道。
　　几名太监闻言，都放了手里的东西，一齐看向我，然后一个年岁稍长的太监对我们挥了挥手，不耐烦道：“选秀登记的时间早就过了！去去去，别打扰我们收拾东西！”说完又低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翠微收了笑容，冷声道：“据《选秀手册》上所言，选秀登记的时间是今日辰时到戌时。现在分明还是酉时，公公怎么说时间已经过了呢？”
　　我此刻才知道多读书的确是有些好处的，于是接言道：“不错！既然时辰未到，你们为何要赶我们走？若此事被圣上知道了……”
　　几位小太监闻言，吓得跪趴在地，连连磕头道：“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翠微笑道：“愣着干什么？快起来给我家玥姑娘登记，若迟了，谨防小命难保！”
　　年岁稍长的那名太监一脸为难道：“不是小的不给姑娘登记，只是这储秀宫已经没有多余的院子可以住了。所以……”
　　“什么？”翠微道，“胡说什么？玥姑娘住的是桂华院是早就定下了的。这会子却说没有院子可住，岂不可笑？”
　　其他几名小太监听到“桂华院”这几个字，个个睁大了眼睛，面如土色，把头埋得更低了。
　　“姑娘住的，是……桂华院？”那太监道。
　　翠微道：“那还有错？还不快带我们去？”
　　“这……不是小的不愿意带姑娘去，只是这'桂华院'已经有人住了！”
　　“什么？”翠微双手叉腰、横眉冷竖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太监苦着脸道：“二位姑娘，实在不是小的们的错，只是……那沈小姐……她……她硬要搬进去住，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啊！”
　　“沈小姐？哪个沈小姐？”
　　那太监道：“镇远大将军沈侯的千金沈殊云！”
　　翠微闻言，眉头一皱，转身对我耳语道：“玥姑娘，这个沈殊云自小长在军营里，最是泼辣刁蛮。现在桂华院被她占了去，我们恐怕……”
　　我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们便另选居处吧！敢问公公，这储秀宫里可还有其余地方可住？”
　　“这……”那太监想了想，道，“确实有一处，只是……那地方甚是简陋，恐怕姑娘难以下榻！”
　　我笑道：“但有片瓦遮雨即可！”
　　那太监似乎甚是吃惊，抬头看了我一眼，狐疑道：”姑娘果真不嫌弃？“
　　我微微一笑，道：“还请公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