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铃》鱼书雁字

27、柳飞烟

　　我随着吴知府绕过厅堂，进得后院。院中曲径回廊，流水小桥，其中景致，全然不似青楼楚馆，倒像是闺阁庭院。
　　不多时，吴知府便拐进了一进厢房之中。
　　我见四下无人，飞墙而入，躲在窗棂下，隔着窗棂打开的缝隙，向里面窥探。
　　屋内陈设清雅，一位女子背窗而坐，看样子正在绣花。吴知府已经进了屋，看到女子，手捻须髯，笑道：“飞烟姑娘真是好兴致！”说着自顾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谁知他刚刚触及茶杯，那杯子竟瞬间碎裂，吴知府连忙收回了手，再看时，桌上已多了枚绣花针，鲜红的丝线仍缀在针上，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本来的颜色。
　　吴知府的手已受了伤，鲜血淋漓，脸上的笑容转为怒意：“柳飞烟！”
　　飞烟这才抬起头来，将手上的刺绣放下，悠悠道：“我的东西向来不许别人乱动！知府大人难道忘了？”
　　“哼，公子护着你不假，但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动你！”吴知府忿忿道。
　　飞烟懒懒地靠在椅子上，道：“知府大人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叫云儿送客了！”
　　“等一下！”吴知府清了清嗓子，道，“过两日，巡按御史大人就要到了，不知公子那里，可有什么指示？”
　　飞烟冷笑一声，道：“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丫头，公子怎会把她放在眼里？知府大人怕是养尊处优惯了，如今竟是越发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了！”
　　吴知府拿出帕子，将手上的伤包扎一番，道：“你可别忘了，当初卫之周写给许洵的书信，可是由你代笔的。我今日来找你，不过念在你我往日恩情，提醒你早做准备。飞烟妹子，我对你这么周到，你可想好怎样报答于我？”说着便伸手要摸飞烟的脸。
　　柳飞烟只瞪了他一眼，他便悻悻地收回了手。
　　原来写信的人，就是柳飞烟！这二人必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如把他们一块绑了，严刑逼问，定然能查个水落石出。
　　我思量已定，拿出遮面黑巾蒙上，破窗而入。
　　“你……你是什么人！”吴知府已吓得滚到地上。
　　我冷哼一声，道：“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上门。吴大人怕成这样，想必平时没少做亏心事吧！”
　　吴知府连连后退，道：“本官一向……清廉，哪里做过……亏心事？”
　　我见他吓成这样，实在也懒得出手。相比而言，柳飞烟的态度却相当镇定。她甚至还没有抬起头来看我一眼，只是缓缓道：“姑娘既然早来了，又何必躲在外头？不知道的，还只当飞烟不知礼数。”
　　她竟早知道我在偷听？我此时不免有些尴尬，这女子深藏不漏，委实不好对付，我自然也不能落了下风，只强作镇定，道：“不必惺惺作态，方才我听得明白，这渝州私盐一案，乃是你们暗中勾结，陷害卫之周与许洵。识相的，就随我到京城走一遭，为受冤之人洗脱罪名！不然的话……”
　　“又当如何？”
　　我的剑已经出鞘：“不然，我就辛苦一下，把你们绑走！”
　　我还未动作，柳飞烟已经翻身而起，双手翻转间几枚绣花针已出手，所到之处，均是我身上的各处大穴。我连忙仰身避过，再起身时，柳飞烟已经带了吴知府向门口奔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我当即跃身挡住二人，挥出一剑。柳飞烟往后退了一步，将吴知府扔在一旁，看着我邪魅一笑，一双凝霜一般的玉手交叠在胸前，手腕轻转，顿时一阵铃声猝然响起。那声音好似从我四面八方而来，且离我越来越近，将我包裹其中，令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无法忍受，只好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但那铃声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如蝼蚁一般，从我的耳朵进入我的身体，钻心入骨。我的头越来越痛，眼前的景物已渐渐模糊……
　　那些蚂蚁撕裂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我的身体似乎都要碎了。就在这时那声音却戛然而止。
　　我顿觉全身虚脱，倒在地上。
　　“小玥，你没事吧？”朦胧醒来，只见眼前之人白衣胜雪，双眉微蹙。
　　我猛然惊醒：“阿澈！”
　　颜澈这才露出了笑容，他将我扶到椅子上坐下，道：“你呀，真是让人不省心。若是我再晚来一刻，只怕你……”
　　上次首阳山一别，颜澈无故失踪，我以为他已遭不测。未曾想到在这里相逢，我忙上前拉住他道：“阿澈，你竟没有死？”
　　颜澈笑道：“上次在首阳山昏迷之后，我身上的灵符忽然发出一阵光芒，然后孙天师便突然出现，把我救了出去。当时因为事态紧急，没有及时告诉你。阿玥，让你担心了！”
　　他望着我，眼中满是灼灼的光，我被他这样一看，着实有些不好意思，敛了眉道：“我还以为你……”自认识以来，阿澈三番五次相救于我，他不见这些时日，我免不了为他担心，此番劫后重逢，实在又惊又喜。
　　我笑道：“你没事，自然很好！”说着瞧了瞧四周，寻找柳飞烟和吴知府二人。却不想二人已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是谁杀了他们？”
　　颜澈道：“刚才我点了柳飞烟的穴道，便忙着去查看你的伤势，谁知数枚飞到自窗外而来。我一心想着救你，没想到他二人却中刀而亡。”
　　我叹道：“没想到，终究是功亏一篑！”
　　“你一个女孩子，到青楼来做什么？又为何和他们扯上关系？”
　　“这个……”百灵曾告诉我，这青楼之地良家女子是万万去不得的。这下子，阿澈必然会觉得我不是个良家女子了。我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接着，我便把首阳山一别之后的事情，说与他听。阿澈知道我独自一人来渝州城查案，十分担心，无论如何也要陪我查案，直到水落石出为止。
　　盛情难却，多个帮手总比单枪匹马强。但我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阿澈，你来青楼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飞烟姑娘？”依我方才所见，柳飞烟虽然多行不义，但模样甚是妩媚妖娆。
　　阿澈一愣，随即笑道：“怎会？我呢，是无意中在路上看到一个俊俏的书生进了这烟雨楼。而这书生呢，长得极似我一位故交，所以就进来看看了。”
　　我心头一热，道：“阿澈，谢谢你！”
　　阿澈握住我的手，道：“阿玥，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我会担心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突突地跳，这种感觉真是好生奇怪，我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不敢看他。
　　“阿玥，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笑道，“我只是在想，吴大人和柳飞烟必然知道些什么，杀他们的人肯定和案子脱不了关系。只是……现在我们的线索又中断了。”
　　颜澈道：“既然有冤情，就肯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你再想想，可还有什么线索？”
　　师父曾经告诉我，私盐一案要从书信着手。而信早在清风观就被被黑衣人劫走。听魏如咺说，清风道长与卫之周交情不错，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我们去清风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