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蚊》白白鳥

6、第 6 章

　　李慧文也没冲动得马上就把辞呈往公司经理的脸上扔。

　　她再次回去接单网，同时又去很多结婚版找数据探状况。这倒让她找到了一点她应该可以存活的小空间。

　　现在的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总喜欢与众不同，自助婚纱应运而起。她或许除了跟婚纱公司接单按件计酬，也可以跟自助婚纱合作。

　　于是她重新披着「小灰蚊」回去网络，又开始接单，同时成立一个自己的「蚊子馆」部落格，把自己的各种接单作品放上去，当成建立自己的品牌形象。

　　原本担心消失了好一阵子会没生意，好在还有些老客户记得她。那段时间，她简直就是过着天天爆肝的日子。白天上班，晚上也上班。

　　甚至她还鼓起了勇气，主动连络上几个有名气超夯超抢手的婚摄，自我推销并希望能有合作的机会。这对总是内向拙于言辞的她来说，连打完一封信都像是要了她的命一样。不过，为了五斗米折腰，面子害羞啥的真不是顶重要的，反正她在脸烧烫烫的按下邮件寄出之后总自暴自弃的安慰自己，隔着网络，别人也不认识她。

　　对于从来没有主角光环的她，或者说连配角光环都没，做事只能一步一脚印。跟网络上的婚摄合作，一开始并没有那么顺利，要嘛爱搭不理、要嘛砍价凶狠；还是靠着接其他商业单才撑了下来。也就是那时，为了贴补其他开销，她开了另一间「芠芠小铺」，自己手工DIY一些婚纱配件、道具放在网络上贩卖。

　　因为常跟着外拍，抓得到拍照”眉角”，本身又是艺术相关专业。她推出的外拍小道具，引起了不少回响。「艾丽斯梦游奇境」系列的蕾丝兔耳朵发箍、精致大怀表、可爱下午茶组，「Angel 」系列的羽毛翅膀、小恶魔翅膀、尖耳朵、恶魔角、精致烛台…等，推出后就获得不少关注，这可比一般到处可见的气球串熊熊布偶什么的精致特别多了，甚至拍完以后还可以当纪念收藏，让许多准备拍婚纱的新人都纷纷下单。

　　也是她的”另起炉灶”，意外引起了一些婚摄工作室的注意。因为她推出的其中一款：「E起悠游」系列的超大鼠标、「520」六十公分大键盘数字键，又萌又可爱，新人虽然喜欢但不大可能真的买了搬回去；一些婚拍工作室就不同了，立刻接洽抢购。后来她做的「甜心」系列的等身超大棒棒糖、半人高各种颜色缤纷胖敦敦的糖果抱枕，也都被许多工作室甚至婚纱公司下单。

　　现在的新人都喜欢独特，婚纱公司或工作室就得定期更换场景道具，免得被人到网络上丢一句「这家东西都老旧过时了！」。现在有人主动开发出来，还Q萌有创意，自然省了他们不少时间功夫。

　　当自家的婚纱公司摄影棚出现了她的棒棒糖，被认可的感觉真的很好。不过真正让她雀跃的，是她之前想合作的几个婚摄工作室跟她下了单，并提出了希望追加特别款式的要求。一来一往，终于搭上了线，她也终于接到了第一支公司之外微电影的单子。

　　这或许算得上是另一种曲线救国了。

　　总之，等到她终于靠着「蚊子馆」跟「芠芠小铺」安定了收入，甚至可以再努力一把多接几单时，她向公司递出了辞呈。公司自然没答应放人，各种的苦劝，原本以为她是被其他公司挖角了，一边苦口婆心担心她去其他公司＂受委屈＂一边往其他公司泼脏水。

　　这时候经理、导演跟其他前台就完全是一副关爱后辈年轻人的模样了。各种的鼓励劝勉，连「大家感情这么好，都像一家人一样，妳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呢？」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表情还非常诚挚沉痛这样。

　　可惜，听在李慧文的耳朵里，却是有些讽刺的。因为他们看不见她白天扛机下班剪片时不时当清洁工一人多用的辛劳，却暗示她是个吃不了苦的草莓族。围着她说了这么多，却连加薪的事提都不提。至于什么感情好得像一家人一样，这一句还真真踩到她的雷点了，只是她没跳起来对呛的习惯而已。

　　见她执意要走，导演一急，直接脱口而出：「妳要是走了！那些影片怎么办？以后剪片怎么办？妳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这也算惯老板的经典发言了吧！？好像公司倒了是她的问题一样…如果她这么重要，为什么薪水却这么廉价呢？还有你们这些前台的七大姨八大妈们，同是劳方不帮着说两句就算了还帮着资方老板同声气，是担心以后没童工扫厕所是吧？

　　想归想，李慧文也只是脸上有些抱歉的解释因为身体状况不好，所以要辞职。不过如果需要剪片，公司不嫌弃的话还是可以联络她，她还是很乐意接工作。话说到这里，姿态够软意思也够明白了。众人又劝了一轮李慧文依然软声软气道歉坚持着没松动，几个前台撇了撇嘴散开回去位置上；至于经理跟导演虽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但终归没扯破脸，只是丢了几句冷冰冰明里暗里的讽刺，终究让她走了。

　　说到底，这一行除非做出了大牌摄影师的口碑，否则摄影师靠新人加片抽成、前台靠拉单抽成，像她或”容嬷嬷”这样的底层助手，待不住走人的比比皆是。只是或许她之前表现得实在太安静认份又好用，让他们始料未及才会生气摆脸色吧。

　　李慧文很庆幸她是选了”容嬷嬷”排休的时候辞职，免得自己同学也被拖下了水。虽然后来容同学也的确被经理支使过来慰留，但大家挤眉弄眼了一番，也就敷衍过去了。

　　也亏得她当初走的时候摆低了姿态，后来就算离开了，后续公司还是有跟她保持联系。据嬷嬷透露一来是公司之后招的人没那么好用，本事不大脾气十分，还有个直接对骂完走人的；二来是那张导就是个出嘴的，真的要他自己剪片还只能对着软件哈哈打官腔。来了新的才知道旧的好，几番合计后公司便决定回头找她；毕竟都有默契了，彼此熟捻质量又有保障。

　　经理这算盘打得好，却不知后来李慧文跟那张导私底下还角力了一番。原来那张导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摆着关怀后辈饿死的高姿态来联络，一副施恩的模样要她接片，但开出来的价格却低得很，也就市场上一般接件的二分之一多点。刚开始她也为难，毕竟彼此都合作过，或许对方实在不知道市场行情，只是这实在她也难以开口解释。

　　后来还是被”容嬷嬷”狠批了一顿才开悟：「厚～妳猪头喔！？张胖说那么好听还不是在剥削妳！公司没给那么低好不好？他一定是想要中间再赚一手啦！」

　　李慧文因此婉拒了张导，说她已经另外接了单，对方也先给钱了，所以没办法赶他的片，谢谢他的照顾之类云云。

　　真的片子交不出来，开天窗的是张导。也就是到这时了那老大当惯了的张导总算认清了人已经不归他管、人也应该没他想的这么笨好呼拢，一来一往又喊价又打友情牌，最后李慧文以市价八五折接了单。

　　水至清则无鱼，留了油水给张导，张导至此以后单子还是给她；有时候公司外拍人手不够，也会喊上她。

　　李慧文也总算过上了每个月还完学贷可以安心买鸡腿便当，月底不用嗑吐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