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蚊》白白鳥

5、第 5 章

　　李慧文刚毕业的时候并不是SOHO族。

　　因为从小到大的兴趣，她大学时学的是艺术相关的系别，为了自己挣生活费跟还学贷，没课的时候就到处找打工。去过安亲班、饮料店、加油站，也去撞球店轮过夜班，反正有钱有缺就去，哪边钱多就换。

　　有一回还差点被一个同样打工的朋友的朋友的”好姊妹”拐去便服店当妹，结果还是人家看了她的脸婉拒了她，离开时刚好撞见其他”上班”的姑娘们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后来同寝室跟她不错的同学＂格格＂看不下去，抓了她和＂容嬷嬷＂一起去学校当工读生，据说刚好那处室正在征人！

　　原来是当时学校在推校内动态新闻报导，成立了「新闻少年拍」，学校没有新闻传播相关系所，见她们是艺术相关系别，就凑合着专门跟其他文学系的搭档，别人负责做报导或写新闻稿，她们几个则是开始学起了拍照、录像、剪片，做影像纪录。

　　刚开始相机永远只会调auto，打黄光的贵宾室每次拍出来都惨不忍睹得跟拍恐怖片一样；跟拍也傻，只敢跟在老师和来访贵宾学者们后面，结果拍了一堆穿西装的后脑勺，谁是谁都分不清；剪片就更惨了，因为一点sense也没，一支10分钟不到的活动纪录，被连退了６次，退到她们又想哭又不敢踏进办公室交作业。

　　后来想想，好在学校的主管都是老师，对于学生总是多了耐性，那办公室承办人也是个脾气好的；而她们这群傻兮兮的菜鸟大队，则是群耐操的。磨合期过了以后渐入佳境，她每个月除了校外打工同时也有了校内稳定的工读费。学校工读好，每个月钱都会准时入账，不像外面有些店家总拖拖拉拉，担心饿不死打工的一样。办公室几个小姐总喜欢拿各种零食投喂这群学生，有时候跨中午或晚上场的表演活动还能多挣到一份便当。就是那时他们总会被其他处室莞尔：扛机子背脚架的都是女孩子，拿小本本速记的都是男生。

　　也因为这难得的历练，她把自己绝对买不起的单眼相机、轻单、类单、摄影机都摸了一遍，利用学校的设备也上手了相关软件学会了影片剪辑。当修片剪片速度越来越快，她开始尝试在网络上开始接一些简单的case多挣一份外快和逐渐累积经验。

　　到了大三下学期和大四，她几乎已经没在外面打工了，每天就泡在计算机前美编、修图、剪片…，接单网上不少人都开始知道有一只叫”小灰蚊”的，什么量大钱少的单都可以扔。有名号的瞧不起，认为她这样简直就是打坏行情拉低开价；脑子快地开始当二包转给她，或是一些只要基本美工不求设计的小店也会找上门。

　　刚好搭上了网络拍卖的起飞草创期，光接衣服修图的单她就曾连续四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就为了抢单跟赶工—没办法，那一次刚好跟期中考交作业卡一起了。有人笑她简直就是个童工，每天趴计算机前血汗，都不怕以后椎间盘突出的。

　　她听了总是笑一笑。然后继续盯着屏幕拚件。

　　谁会不想出去联谊、去社团、去系队、去夜唱、去夜冲呢？

　　每次下课时间看到校门口聚着一堆机车，男同学跨在机车上等联谊女生抽钥匙。每天晚上女生宿舍门口必定上演的十八相送、消夜传情。夜间偶尔听到窗外那草皮上传过来男生对女生唱的生日快乐。或者晚上宿舍里的一堆女生挂床头挂阳台挂椅子煲电话粥…。

　　她心里偷偷的羡慕着。甚至在吃到室友的”供品”点心时，心理曾略为的酸涩。不过后来，慢慢的也就不再想了。

　　因为，赚钱比较实在。

　　偶尔，”容嬷嬷”会拖她一起打系排，但社团、夜唱什么的，她却在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以后婉拒；别的不说，夜唱一晚的钱都够她搬一箱泡面了，实在舍不得把自己的血汗钱都这样豪气撒出去。

　　自然也有人看不上她的”穷酸”跟”不合群”，明明打工＂赚了这么多＂，却抠得不得了，连拗请客或蹭个冷气卡借个钱买衣服包包都不点头，总酸她是只红面铁母鸡。

　　听了几次，也就麻痹了。她的吃饭钱，都是一分一角靠自己打工攒起来的，凭什么当冤大头呢？

　　至少因为省跟攒，从大一到大四，她替自己挣了生活费，甚至能还上部份的学贷。

　　因为打工的这份磨练，毕业后”格格”进计算机补习班，除了教计算机动画制作，也教影片剪辑，还是蛮抢手的辣妹老师那款。”容嬷嬷”和她则是进了一家颇有规模的婚礼公司，从最菜的摄影师助手干起。

　　\"容嬷嬷”想要往摄影这条路走，她则是外拍扛设备，内勤剪片。歪打正着的，婚纱公司刚好开始推婚纱微电影，把新人拍婚纱过程、订婚过程、或是结合婚纱旅游等，进行影像纪录，再剪辑成短片。或者可以在婚宴当天播放、或者新人放到自己的圈里刷好评放闪光过过当男女主角的瘾当作一次难得的经验跟回忆。

　　婚纱微电影的生意说起来不好不坏。因为一次要出动不少人跟机，价格并不便宜，尚不如婚纱照一般广被接受；但有些新人或新人的家人觉得难得，愿意尝试的也不是没有。

　　只是待上一段时间后，她却开始萌生离开的念头。

　　理由很简单，她需要钱。

　　一个人自己在外租房子，养活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简单，单身贵族活得恣意都只是想象而已，事实上租房子骑车加油吃饭水电网络费哪个不用花钱？何况她身上还背着学贷。

　　在婚纱公司上班，虽然每个月都保障薪资，可这也就是问题所在—再忙再累再赶急件再熬夜剪片，都不会加薪，反而还不如前台的客服拉一单就可以抽一笔。而且，老实说，公司给的薪水…也就够餬口罢了，每个月七扣八扣下来，发现过的日子跟没出社会前一样，依然没法存到什么钱，甚至还紧了些！

　　刚找到工作拿到薪水时，因为一时开心跟＂格格＂和＂容嬷嬷＂吃了几回大餐，导致月底连泡面都吃不起，连吃好几天白吐司；甚至有一次连加油时发现钱包里只剩下零钱铜板，困窘到了不行。被现实糊了一脸后，她觉得自己天真了。

　　她打包了家当，搬了一次窝，住进了空间更小、距离更远、但租金更便宜的小套房。捏着笔记本每天记账，再次严格管制想要买漂亮衣服、逛街、出游、吃大餐的心态。日子过得就跟还窝在宿舍里一样，一个铜板简直像是要掰成两半花。

　　也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开始考虑跳槽或换工作的可能性。

　　其实，这份工作她是蛮喜欢的。虽然辛苦了点，外拍时常得一早就出动，扛着机子设备上山下海，一忙就是到大半夜，又累又脏。可是，却能因此认识到很多人，工作气氛也常常是欢笑着的；看着新人甜蜜蜜的打情骂俏，或是新郎虽然僵硬却乖乖配合着新娘拗各种冏造型，总会看了又羡慕又跟着开心。

　　不过，婚纱微电影推得再有起色，也只是压缩了她更多时间，当结婚旺季白天忙出外景晚上忙剪片，月底薪水却仍然就那死猪价，没有业绩提成。到了农历七月进入结婚淡季，她还被使唤着去当清洁工、倒茶小妹、拍照助手时，她严重动摇了。

　　她也找过＂容嬷嬷＂谈过。嬷嬷一半能理解一半无所谓，毕竟嬷嬷是男生，那些个前台阿姨们不会使唤他；而且他就是打算当个婚礼摄影师，各种操他都当成免钱摄影课。更重要的，嬷嬷家里支持着孩子的梦想，随便他折腾，反正他就没担心过账单的事。

　　这商量跟没商量一样，不过好在最后小容同学丢了一句挺靠谱的建议：「唉呦～那妳就辞职咩！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按件计酬啊！妳以前不就这样吗？」

　　对啊！她以前不就这样，怎么现在反而被绑住了？还真是一语惊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