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想记 第一记 无情》鱼三三

6、第六章

　　转眼六日过去，大兴国国内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太后的六十六大寿办得比预计的还要隆重。百官觐见，万朝来贺，在这么个微妙的局势下，也不知道是人造势还是势造人。我同韶青按邦交礼拜过太后之后又行小辈礼跪拜了这位出身敬王府的宣太后。老人家虽离古稀只欠四载，但养尊处优看上去不到知天命之年。然而纵你皮囊修补的再好岁月也是不饶人，赤金点翠的指套越过一众锦衣华服，略带颤微地向我二人伸来。“过来，上前来，让哀家仔细瞧瞧！”手势亲昵，神情凄楚中带着急切，仿佛我真是她失散多年流落在外的至亲骨血。我和韶青一前一后地走上去。靠到身前犹嫌不够，一把拽过我俩的手拖到最跟前，左瞧瞧右看看，嘴里喃喃道“像！真像啊！”旁边一位大宫女模样的紫衣女子湊趣笑问到“太后，像什么呀？”“像什么？你们这些小丫头哪里知道！你瞧这眉眼，这脸蛋，难怪那几个老古董老在我跟前念叨这俩孩子像我，像老王爷！”“太后国色天香，仙人之姿，玉马山前一立名动天下，长平怎敢同太后相提并论。”“哈哈哈，瞧瞧这小嘴，怪道着是我们敬王府出来的。哪有什么名动天下，不过后来人奉承附和添油加醋地杜撰罢了！不过啊，就你这小模样，你俩说啥哀家都爱听！”众人知趣地随声陪笑着，我也腼腆一笑“长平初来乍到，让太后见笑了。”“你呀”，她抬手摸摸我的鬓角叹息到“你这个家啊，是回得迟了些，白白地让你俩在外受了这许多的苦！”说着她眼里的慈爱又泛出几分似乎在极力克制的凄楚来“现在咱回家了，有了依傍了，再也不是那形单影只的孤雁了。有了父母兄弟，血亲骨肉，定能护你万般周全。”“长平福薄，不能尽早在太后跟前尽孝反倒惹得太后伤心了，是长平的罪过！”我低头欠身，因为不愿遮掩眼中的不耐。她立马又换了一副谆谆教导晚辈的亲昵模样，“快别胡说，咱天家可没那福薄的人！” 她假意嗔怪，“唉！”忽得她又摇头叹气“要说这伤心啊，哪里还有眼下这场仗更让人伤心的！”她拉着我的手，仿似在跟我说，又仿似是在跟众人说“别看我老太婆这会儿办着寿宴面上风风光光，可有谁知道哀家心里的苦闷啊！一想到这前方的将士，也不过是些娃娃仔，父母兄姐含辛茹苦养大的，却被那胡人一刀一刀割韭菜似的砍去，哀家这心里啊！唉！即便嘴里含着糖这心里也是苦啊！”说着说着她竟又要落泪“再个还有你那父亲，唉，贵为王爷又有什么用？！还跛着一条腿呢，竟还要他上阵杀敌！还有你那生母，哀家做姑娘时也曾随先帝南征北战，这行军打仗之苦哀家不是不知。可怜她一个女人，老天怎么就非得让她一个女人担这军国重任！”说着说着，老太太一套温情加理解组合拳下来还嫌不够，竟然真泪水涟涟地哭了起来。我忙拉了韶青一起跪下，贴身轻摇着太后的双膝，真若承欢膝下侍亲至孝的儿孙般安慰道“太后莫哭，都是孙儿不好。太后方才还替孙儿鼓舞，怎得片刻却又自苦起来了呢？老太太一听，忙止了眼泪，“快起来快起来，哪里是我乖孙儿的不好。”“太后，大喜之日，咱不想那天杀的胡匪。敬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这胡匪嘛，恶人也自有天收！”旁边的宫女也忙上前劝慰道。
　　韶青本就不太通汉话，又被拉着莫名其妙地又哭又笑又跪的折腾了这么一大通，早就不耐烦了，此刻就差在脸上写上“放老子走”四个大字了。太后瞧着他脸上并不想掩饰的不耐烦之后自我打趣道“是我老婆子招人不耐了。不过你瞧这一脸熊样”她笑着用手一剜韶青，“怎么就跟敬王爷一模一样，真是爷俩爷俩~”我薄嗔韶青一眼，一脸太后我跟你是一伙的，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的表情解释道“太后莫理他，我这哥哥打小不上进，只爱在军营里跟士兵喝酒厮混，到现在连句完整的汉话都听不懂。”“呦，敢情咱娘俩在这热乎乎地叙了半天，人家只当咱是对牛弹琴啊！”“太后，您说他是牛他就是牛。”“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全都附和着陪起笑来。韶青呢，光知道众人冲他笑也不好继续面无表情下去，于是特别赏脸地配合着乐呵起来，一口白牙都快扯到耳朵根子了。“哈哈哈哈哈哈”众人这下是真的被逗乐起来。
　　底下听着这边笑得酣畅都忍不住侧目望来，太监趁机将贺礼呈上来。不等他唱和我自己拿了对太后说道“太后，孙儿的贺礼还有另一半，太后可想瞧瞧？”“另一半？”皇帝不知何时也围了过来，“郡主葫芦里这是卖的什么药啊。朕倒是想瞧上一瞧。”“我老婆子的寿礼，还需要你来瞧啦？长平丫头别理他”太后故意笑骂道。于是我便笑着拜了拜，“如此，太后，陛下，长平失礼了。”
　　话音未落地，我已腾身而起，向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