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生》九日笙

7、初见许母

　　周日一大早，刚从菜场买完菜回来的许平生就看到白旭出现在了自己家楼下，吓得许平生菜都要掉地上了。

　　白旭昨天从李裔慧嘴里得知许平生每周末都会回家看望自己的妈妈，又前方百计的向李裔慧要来了许平生家的地址，代价是不能任何一节课逃课。这种条件白旭都能咬着牙答应，一旁的沈澄听的下巴脱节。

　　从市中心到城南许平生的家很远，驾车需要一个小时，许平生自己没车，搭公交少说也要俩小时。

　　昨晚白旭喝酒喝的头疼，想许平生更是想的心疼，本来计划下午来接他，可无奈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一大早就驾车过来了，走之前还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像酗酒过后的不良少年。

　　“白旭同学，你怎么在这？”

　　白旭正眼巴巴地往楼里瞧，这才注意到许平生，许平生两只手都拎着菜，没有了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休闲装，头发乖乖的贴在耳旁。

　　啧啧，好一个贤妻良母的形象。

　　“许教授？你怎么在这？这…你不会是跟踪我来的吧？”好一招强词夺理、贼喊捉贼、倒打一耙，说的也是脸部红心不跳。

　　“我家住这。”许平生提了提手上的菜，示意自己刚买菜回来：“你呢？你在这做什么？”

　　白旭眨眨眼，上前了两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朋友住这，刚把他送回家，没想到能在这碰见许教授。”

　　许平生抿着嘴笑了：“那还真是巧了，这儿的街坊邻居互相都很熟悉，你的朋友我可能认识，方便问一下姓名吗？”

　　“…”白旭说谎打的草稿没准备到这一块，这下只能打马虎过去了：“哎呀，我这朋友足不出户，您肯定不认识。”

　　又心虚的瞥了一眼许平生，扯开话题道：“您今天要回学校吧，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起吧？”

　　许平生低头笑了一下：“不了，我还要回去做个饭，下午再走，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先上去了，再见。”说完就往楼里走。

　　这把白旭急坏了，一把抓住许平生的胳膊：“你就不请我上去坐坐？”

　　许平生：“…”

　　当白旭抢着提菜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好沉…这个男人面不改色的提了这么久。这让白旭担心自己的地位有点危险。虽说没有电梯，但还好许平生的家就在一楼，不需要爬楼梯，没让白旭逞能太久。

　　许平生的家和他宿舍的画风差的挺多，家里的女性气息很浓，四处都有一些精巧的装饰，桌上的插花、窗帘的色彩和墙上的画作都显示着主人的艺术修养，与外处看的旧民房还是差很多的。

　　白旭虽然做好了面对许平生妈妈的准备，但没有想到她会坐着轮椅出现在自己面前，许平生的妈妈…是个残疾人。

　　“平生，这是…”许平生的母亲虽说不能站立，但能看出是认真保养自己的，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残酷的痕迹，衣服虽然简朴但是很有品味，浑身散发出女性魅力和一股傲气。

　　这让白旭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在眼神对视的那一霎那很有礼貌的打了招呼：“伯母你好，我是白旭，许教授的学生。刚刚在楼下碰见许教授，很抱歉打扰您了。”

　　许母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的微笑回应：“没事，当自己家。进屋坐吧。”而后转向许平生说道：“平生，你去做菜吧，客人我来招待就行。”

　　许平生应了下来，转头对着白旭说道：“中午留下来吃个便饭吗。”白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很想念许平生的手艺。

　　坐在客厅里的白旭百无聊赖，除了电视上播放的连续剧的声音，只剩下许平生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了。

　　许母和白旭道了两句家常，问了些平日里长辈都会问的话题，便转战电视剧了。白旭实在没事做，电视剧复杂的白旭看着头疼，想进厨房帮许平生，却因为碍手碍脚被赶了出来。只能坐在客厅里委屈巴巴地看着许平生围着围裙做菜的背影。

　　许平生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代言人啊。

　　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许平生洗手作羹汤的模样让白旭几乎把俩人的未来都想了个遍。完全忘记了一旁的许母，也忽略了自己应该藏起来的眼神。

　　许母也从电视剧的剧情里脱了出来，发现了面前的这个白旭…对自己的儿子，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她酝酿了一会自己的台词，终于开口喊停了白旭。

　　“白旭同学。”

　　“啊？…是，怎么了伯母？”白旭一下子从50年后被拉回来有点精神恍惚。

　　许母看了看厨房里的许平生，再把目光落到了白旭身上，这一看，看的白旭有点皮紧，下意识的端正了自己的坐姿。

　　许母这才缓缓开口：“平生这个孩子，打小就不如意，12岁那年，他的爸爸就走了。”

　　白旭心下一惊，着怎么和他从李裔慧那里听来的不一样？这眉眼间的情绪被许母看在眼里，他果然是知道的，这下许母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没有死，但是跟死了差不多。”这一句话毫无波澜地从许母嘴里吐出，白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怨念得多深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许母喝了口茶，接着说了下去：“我从前是个芭蕾舞演员，接触的人各式各样，不是像一般我这个年纪的人，我见过不少与不同于传统观念的事情。”

　　许母这话说的隐晦，但是白旭听的比谁都明白。

　　“但是我从小对平生管教严格，也格外花心思。平生对我也很孝顺，我硬是要住到离他爹最远的城南来，尽管离他工作地方很远，但他还是尽能力帮我安顿了下来。平日里无法照料我，就请了个保姆。每逢周末，必定回来亲自照顾我。”

　　放下茶杯后的许母瞥了一眼白旭，看到他的脸色就明白他听懂了，是个聪明孩子。

　　于是便接着往下说：“他长大后，做事都有他自己的分寸，我也不过问。平生孝顺，也从来不会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更是不忍心让我受到非议。”

　　白旭是将这话里的意思摸了个透。虽说平日里吊儿郎当，但是对事对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该尊重的人他绝不冒犯，但是该争取的，也从没谦让过。

　　他正要开口，许平生就从厨房里端着菜走了出来，冲着白旭说：“洗洗手，准备开饭了。”

　　白旭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难受。

　　这一餐饭吃的鸦雀无声，气氛低沉得可怕，可能是因为许家吃饭不说话的规矩和白旭平日里的做法不大一样，也有可能，是因为刚才许母的那一番话。

　　许平生将家里收拾一遍之后，便和白旭一同回了学校，这一路上，平时叽叽喳喳恨不得把话倒进许平生耳朵的白旭，一言不发。就连许平生都有点不适应这样安静的氛围，试探地看了他几次都沉着一张脸，许平生也识趣地不开口了。

　　将车停好后，白旭不顾许平生的推辞，将他送到了宿舍楼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大学校园里四处都是青春洋溢的气息，这俩人却尴尬的要冻出冰渣了，一句再见都难说出口。

　　“麻烦你跑这一趟送我回来。”许平生先开了口。

　　“没事……欸，不是我是顺路…”白旭一溜嘴就应了许平生的话，自己扯的谎都白扯了，心里有些懊恼。但许平生既然已经看出来了，那不妨大大方方承认了。

　　“不客气，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去四处鬼混还不如做做好事，接送接送我最亲爱的老师。这城南离学校也怪远的，以后我就做您的专职司机怎么样？”白旭想趁机赖上许平生，还故意强调了“最亲爱的”这四个字。

　　许平生笑着拒绝了：“这太麻烦了，不必了。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了。”不早了？这太阳还在当空照呢，许平生比白旭还无厘头，人家撒谎前还知道打个草稿。

　　白旭急了，一把拉住许平生的手：“不麻烦，我心甘情愿的。”这话说的许平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吃惊地看着白旭。

　　白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这话听上去…跟告白似的。白旭心下一横，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手机却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妈的，白旭暗暗骂了一句。只能松开了许平生的手，拿起手机准备接电话。

　　哪知这一松，许平生就溜了。

　　这下白旭更火了，一肚子憋着的暴怒要冲电话里的人发，却发现是李裔慧的来电，白旭只能耐着性子按下了接听键。

　　刚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裔慧的声音：

　　“白旭，沈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