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可能是病了 ...
-
今天这课上的许平生有些懊恼,受着白旭目光的凌迟,这节课并没有上好,甚至没有上完。昨晚辛苦备的课浪费了一半。
很多年之后许平生总结今天这堂课:谈恋爱果然是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许平生前脚刚踏出教学楼,后脚就接到了教导主任的电话,尽管心中百般的不愿意,犹豫之下,他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果不其然,又是“来教务处一趟”。许平生以为,教务处这么快就收到了学生的投诉,来找自己谈话。
然而事实证明,是许平生这个处女座多想了。
他一进教务处的门就见到像一尊大佛一样坐在那的白国雄,许平生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没有查黄历,这才一个上午没过去,就见到两尊大佛。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尊佛,还有血缘关系。
白国雄见到许平生来了,先是将面前人不易察觉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是他在经商多年摸爬滚打的习惯。但是许平生察觉到了,他有些不自在。
继而白国雄不急不忙地从沙发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笔挺的站立在许平生面前,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白国雄。白旭的父亲。”简短有力的开场白,礼貌却带着威慑力。
白国雄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和手表虽然并不张扬,但总是彰显着他显赫的家世和厚实的财力,再加上他的强势的气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白国雄习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让自己处于优势地位。
“你好,我是许平生。白旭的班主任。”许平生握住了白国雄的手,并以相同的句式介绍了自己。
他毫不闪躲的对上白国雄的眼睛,带着笑的眼神并不张扬,谦逊而不懦弱。许平生本就不是在强大气场面前会露怯的人。
一丝赞赏从白国雄的眼底一闪而过,他很满意这个白旭的班主任,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在知道对方是白旭的父亲之后,许平生就已经猜到这次教导主任喊他来的目的了,无非就是再一次拜托许平生要好好“教育”白旭这个纨绔子弟。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白国雄亲自出面,不仅是给足了许平生面子,更是给他施加了更大的压力。白国雄知道许平生是个聪明人,自己并不用多说。
许平生是个外人,不便对白家父子的相处模式评头论足,但是他打从心底对这样的“拜托”产生反感,也并不赞同白国雄的教育方式。
然而许平生是个有什么话都埋在心底的人,面对白国雄,他能做的只有微笑和点头。
突然地,白国雄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对许平生说道:
“听说白旭昨晚没找到寝室,叨唠了您一晚,昨晚上劳烦您照顾了。”
在一顿在许平生看来毫无意义的客套后,白国雄冒出来这样一句话,杀的许平生措手不及。
这让那张暧昧的便签突然飞进许平生的脑子里。
许平生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热热的东西就快要烧到脸上了,于是急忙低头轻咳了一声,回道:“应该的。”
然后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地拿起教案,对教导主任和白国雄微微颔首。
“抱歉,白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白国雄是个眼尖之人,然而对于面前这没来由的不对劲,他压根儿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起身最后点了一下此行的目的。
“白旭就劳烦您照顾。”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拜托人的话从他俩嘴里说出来都像是拿刀架着你的脖子一般的威胁。
从教务处出来的那一瞬间,许平生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张纸条能让他这般慌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待耳尖的红褪去,许平生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时正经的模样,离开了办公楼。
在接下来的这个月里,为了迎接新生,学校里举办了不少活动,但是白旭一个也没有参加,他唯一不缺席的只有许平生的英语课。
但他不再坐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而是寻了个角落。因为在许平生第二节课还频频犯错的暗示下,白旭开窍地明白了自己似乎打扰到了许教授。
然而其实不管白旭坐在哪,许平生总是能寻着最炽热的目光找到他,让许平生感到无语的是,他竟然渐渐习惯了这样诡异的上课氛围,自己的适应能力未免也太好了。
本来最讨厌上的课,成为了白旭的“指活”,俨然一个小迷弟的模样,大有一副改邪归正的趋势,就连夜店也很少去了,没事了就在校园里溜达几圈,盼着运气好能碰上许教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沾花惹草多年的白旭呢?白旭把自己的这一系列举动归为“对于美的追求”。
除了上课的时候的眼神攻击,他还要没问题找问题的在下课的时候冲上去拦住许平生,这令许平生很头痛,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为他解答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小学生三百问。
许教授的手指很纤长。
许教授的嘴唇很好看。
许教授的睫毛很长。
…
许平生如果知道这是白旭在听自己讲解时脑子里想的事情,他大概是要羞愤而亡了。
这边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沈澄就已经开着车起驾送白旭回A大了。
时针才从9偏移了一点,白旭的一句“太晚了要回学校”,惊的包厢里的众人鸦雀无声,今天的白旭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喝了很多酒,一句话说的含糊不清。
屁股还没把沙发捂热的沈澄最先打破了僵局
“你没病吧?”
白旭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起身拿起外套,并顺便赠送了沈澄一个白眼,从牙缝里又把话挤了一遍:
“我说我要回学校。”
没人相信这句话会从白旭的嘴里说出来,这分明是一个还在青春期的高中生会说的话,白旭说来显得滑稽的很,但是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何况嘲笑白旭。
沈澄是自讨没趣的一把好手,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白旭:“可是我一滴酒都还没碰到。”
“那正好,开车送我回去。”
沈澄真的恨不得赏自己这张嘴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路上,沈澄少不了叽叽喳喳的抱怨,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个在副驾驶上的人不是白旭。但是在自己的喋喋不休下,并没有迎来平时的一顿挨骂之后,沈澄终于发现了:
今天白旭好像有点忧郁。
白旭的忧郁来的不是毫无理由,他今天本来开开心心,很久没出来神龙摆尾了,想着去外头海里淘沙浪一浪。
但是当那些衣着暴露的美女们朝自己凑上来的时候,白旭看着面前白花花的胸脯,脑子里却浮现初见时许平生那双亮亮的眼睛,吓得白旭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女人,众人都以为白旭中了邪。
白旭自己也这么以为,可是无论身边的女人如何献殷勤,他始终提不上性子,甚至愈发萎靡了下去,到最后他只能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喝闷酒,并且难得的…有点醉。
最让他觉得害怕的是,一个念头发疯似的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他想见许平生。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酒不够好喝,还是美女不够香艳,当他一一排除了这些外在因素之后,白旭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
他想见许平生。
为什么?白旭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地从他心底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这个想法甚至就快要化成实体把他往许平生面前拉。
白旭按下车窗,夜晚凉嗖嗖的风灌进车内,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车外的五彩斑斓的光圈从白旭眼前闪过,很绚丽却没有一点实感,这些曾经让他快乐、疯狂的夜生活,现在在他看来却更像是一层假面,轻轻一撕就会将他空虚狰狞的真实面目暴露出来。
白旭恨不得立马钻进许平生的公寓,仿佛那个小小的屋子,才能护他周全。
他不是言情小说里的白痴主角,对自己的感情后知后觉,他曾经无数次深夜辗转反侧之时想起许平生,但白旭从小到大从未对任何人这么上心,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对方竟然是个男人。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贪图美色。
白旭不惧怕与他人不一样,但他还没学会怎么直面自我,这很需要勇气。所以这个念想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即便在他心中燃烧着,白旭却始终碰不得。
许平生这时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看书了,这是他很享受的睡前时光。在年轻人们都在睡前刷手机的年代,许平生却有些老古董的捧着本书看,这让他很难与同龄人有共同话题。
时间还早,但是许平生已经有些困了,开学以来的这段时间,他为了在受白旭影响的条件下能上好课,他没少读加强自己心理建设的书,在备课上也花了更多心思。
这种劳神费力的生活,许平生打从心底的没有抱怨,反而,白旭这样闹闹腾腾的闯进他的生活,为他的日常增添了不少乐趣。
许平生合起书本放在床头,摘下眼镜,正准备关了灯睡下。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许平生摸索着拿到了手机。
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
许平生下意识挂掉电话。这年头的信息没有隐私,推销电话实在是太多,他没有精力去和这些人周旋。
许平生还没将手机放下,这串号码又打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许…许教授。”
白旭没有之前那么醉了,清凉的晚风让他回复了些许理智,“许平生”三个字终究没有叫出口。
“白旭?”许平生清冷的嗓音里难得的有点惊讶的情绪。
白旭心头一动。自己的名字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怎么能这么动听,似乎比酒精更醉人。一时之间,他说不出话来。
许平生听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想起刚刚白旭的声音有些迷糊,他忽然心下一紧,这是…醉了?
“你怎么了?”
这话一脱出口,许平生自己都有些惊讶。不是“你有什么事”而是“你怎么了”,面对自己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许平生很不习惯,也有些尴尬。但他还是等着电话那头的回答。
“没什么,许教授,我在你公寓楼下。我看您灯还没灭,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旭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么有礼数。和许平生通话,甚至让他有些紧张。
白旭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动静。
许平生听到白旭站在自己公寓楼下,赶忙下了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急匆匆跑到门口,拿了钥匙随便套了个鞋下楼了。
半分钟之后,伴随着滴的一声,许平生推开公寓门出现在了白旭面前,晚风令人措手不及的钻进了许平生的袖口里,吹散了他的头发,平日里服服帖帖的头发这会儿凌乱抚过许平生的眉间。
没有戴眼镜的许平生,恢复了初见时的模样,白旭的心尖儿上有点痒痒的。
他没有料到许平生会这样快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样仓促的见面,两个人都有一些相对无言。
许平生发现白旭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白旭看到许平生正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这才想起自己给他带了礼物,笑嘻嘻递了上去。
“这是送你的。”
许平生接过打开一看,一袋…苹果。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抬头看着白旭,这大晚上的来找自己,居然就是为了送一袋苹果。
“这个…我上次去你公寓里吃了一个苹果,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吃了你一个苹果,便想着送你一袋。”
白旭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了,猴年马月的恩,现在报未免有点太晚了。这不过是为了见许平生胡诌的理由,但是他脸皮厚,死的都硬说成活的。
许平生笑了:“难得你有这份心,谢谢。”
许平生这一笑,白旭心花那叫一个怒放啊,他不难理解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的心态了。许平生要是愿意,天上星星白旭都给他摘下来。
乐呵归乐呵,白旭瞧见许平生身上单薄的衣服在风里晃动,不免一阵心疼,赶忙说道:“许教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好,那你路上慢点。”说完许平生转身就要往教师公寓里走。
“许教授。”
白旭从身后叫住了许平生,许平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白旭等着他的下文。
“晚安”
没有袋子拎的手插在了牛仔裤口袋里,痞痞的站在那。酒醉还没褪去的红显现在白旭脸上,一双多情的眼睛就这样毫不掩饰地望着许平生。
许平生有点当机。
白旭在等他的回答时有些忐忑,这个“晚安”里少不了调戏的意味,他在向许平生发出暧昧的讯息。
“晚安。”
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甚至是比平时更加公式化,就像一张盾,死死地将白旭传递来的暧昧挡在身外。但是白旭终究是得到了回应,就像孩子得到糖那样容易满足。
许平生很快的消失在白旭的视线中,也许是夜晚的光有些暗,白旭并没有察觉许平生耳朵上的潮红。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楼下站着,就这么望着许平生公寓里的光,就这么一束微弱的光,让他向往让他沉迷,是他这些年来求而不得的安心。
五分钟左右,灯灭了,白旭也忽的了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