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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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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肃静,四周空旷。尤桦的通话音量开得大,庚以名的声音就尤其明显。
尤桦一瞬间有点懵:“什么不告诉你?”
“你家的事情!”庚以名的声音有少见的气急败坏:“这是第几次了尤桦?为什么总是把事情藏着不告诉我?”
尤桦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这几天她过得辛苦。心理上的压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来源。不仅仅是意识到她的改造任务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更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她的亲人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人心是血肉做的。尤桦的理性,要被任务重担折磨。感性,要又被生活现状折磨。这一切她都没办法也不知道跟谁诉说,只能自己忍着。
但她再坚强,也不过是个年轻女孩罢了。被庚以名这么一说,尤桦才猛然发觉,如果不是庚以名喊出这么一句话,她都意识不到自己心里的压力已经大到了什么程度。
尤桦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
“我……”话语在唇边打转,辗转千回,终于还是变成简短地,“对不起。”
“……别道歉啊傻姑娘,你……”庚以名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我也是,我也是太着急了。”
话刚说到这庚以名又反应过来,立马提了点气势继续责备:“不对,你确实该道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不累吗?还是说,这么久了,你仍然觉得我不能依靠?”
“……”尤桦默了好久,才说:“这又不是你的问题,拖你下水干嘛。”
“别这样。你也可以问问我愿不愿意下水,然后我就会说愿意。”庚以名尽力打趣,打趣完又话锋一转:“你家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投资人有挽留不住的,暂时还没撤资,但是要是撤了,资金链就更吃紧了。”尤桦也不是很懂家里公司的运作,但还是尽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好像很多货品也还在囤着。”
“或许我能让我家帮帮你。”庚以名不假思索地说。
“别!千万别。”尤桦立马回绝,“我爸已经以公司身份找过你们家了,你爸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可以理解。你千万别去,免得你爸难做。”
“那你跟你父亲说一声,可以弄一部分货品到我这来。”庚以名回答很快:“虽然是杯水车薪,但能救一点是一点。”
“弄到你那?”尤桦想了想,“你买我们家东西也没用啊?”
“有没有用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就卖嘛!”庚以名忽然挂了电话,然后转成社交软件跟尤桦视频,一边开视频一边打了串数字:“我买这么多钱的货物。够不够?”
尤桦看着那串数字惊呆了:“你……你用什么钱买?家里的?”
“不是,用家里的那不就是偷取财物了吗。我自己的。”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这么大人了,也是做过不少项目,自己攒下来的。不过我就这么多了,可能也帮不上太大忙,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
意思是把之前他攒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了吗?尤桦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呆了一会儿,尤桦才说,“如果说不好意思接受,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
“对,而且还会被我骂。”庚以名一脸的满不在乎:“安心啊,我又不是白送你们钱,我买了货物的啊。实在介意,等你们家过了难关再还我就是。”
尤桦知道多说无益。跟庚以名合作这么久,完全了解他的性子。两个人其实很像,都愿意为了认定的朋友掏心掏肺……
但也许,又不仅仅是为了朋友?
尤桦抬了下眼,忽然不太敢直视屏幕中庚以名的脸。
吞吞吐吐半天,尤桦忍住想要追问庚以名的冲动,最后只说:“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接着再聊几句,有些狼狈地挂了视频。
奇怪。
明明挂了电话,没人说话,怎么感觉四周的声音还是这么响?
……是我的心跳声?
尤桦心如擂鼓。
望着远处的楼群发呆许久,慢慢地,尤桦踱步下了楼。
第二天,庚以名出现在尤桦家门口。
他载着尤桦一起去了医院。昨天已经了解过尤父每天去看尤母的时间,所以几个人就顺理成章地在医院相遇了。
跟尤父见面后,尤桦被支开了。看样子庚以名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家父亲说,尤桦也就很识趣地没有留下,自己一个人默默坐在妈妈的病房外边,看着远处的走廊尽头,庚以名和她的父亲交谈。
此时阳光正盛。走廊尽头的窗户背光,从尤桦的角度看过去,并看不两人的样貌。两个人更像是两个剪影,被强烈的光线勾勒出轮廓。
光线均匀地洒在庚以名身上,跳跃出硬朗的线条。
尤桦低下头,撇开视线,往病房里望去,意外发现妈妈已经坐了起来。
自从妈妈患病以来,她就变得十分嗜睡。当尤桦去医院看望妈妈时,大多数时间,她都闭着眼安安静静,因此尤桦已经习惯了不打扰。
这会儿突然发现她醒了,尤桦意外之余有些喜悦,赶紧走进去坐到母亲旁边。
看到尤桦来了,尤母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她露出一个微笑的笑容,“桦桦,……你来了。没在家休息吗?”
“想您了,所以来看看您。”在母亲面前,尤桦从不露出伤心的表情。她笑着说:“管家给您炖了喜欢的汤。看着现在也要中午了,妈妈饿了吗?不如……”
“不了桦桦,妈妈没胃口。”尤母打断尤桦的话,把她手上的保温套碗放到一边,用手与尤桦相握:“看见你就很高兴了。”
“没胃口的话,就等您有胃口了再吃点。”尤桦说:“这汤很有营养,您多吃一点,对身体有好处的,早点养好身体。”
尤母笑着摇了摇头,“妈妈现在这个身子,恐怕好得没那么快啊。”
“妈妈别胡说,爸爸给您请了最好的医生。您又配合治疗,好得快是肯定的事情。”
握着尤桦的手,听着她的安慰,尤母却只是笑。
等她说完,尤母再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桦桦啊,谢谢你。妈妈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妈妈也要提醒你,要做好所有可能的心理准备。”
“妈……”
“不要说妈妈是乌鸦嘴啊。只是住了这些天院,妈妈也终于醒悟了。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生病,现在看来却不是那样。”
“妈,本来就是普通的生病,您别多想——”
尤母的摇头打断了尤桦的话。只听她继续说:“桦桦。你知道,你外祖母……是怎么离开的吗?”
尤桦摇头。
“你能猜到的,我想。她也是因为我们家族这个奇怪的病……莫名地,身体就会虚弱。本来我以为我熬过了年轻时候,就没有问题了,没想到人到中晚年,还是躲不开病魔。”
尤桦张口欲言,话语却没有机会说出来。
尤母继续说:“不过你不要担心妈妈,妈妈做了很多年的心理准备。这个病的爆发是理所当然,只是妈妈太幸运了,不仅有你和你爸,还能一直健健康康地活到现在。现在妈妈看着……如果这个病,真的还是那么严重的话,妈妈希望我这提前跟你说的一番话,能让你有心理准备。我要是走了,你不要太伤心。人各有命,我的命数就是如此。所以你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妈妈,不要再说了。”尤桦忍住泪水阻止了母亲接下去的话。
她紧紧地反握着尤母的手:“妈,你看你还是想得太多。你这次,只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思虑过重病倒而已。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没有治不好的道理。您相信我,我不会骗您的。公司那边我和爸爸已经在想办法了。您别担心这些事,好好养病……就算你自己不相信,也为我和我爸想想。我们都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尤母没有回答,眼神中充满了悲悯和无奈。
尤桦读出了这些情绪,又赶紧握了握尤母的手:“妈,妈,一定要听进去我说的话。我不是在安慰你,我是知道的,您的病一定会好。我知道怎么能让您好起来。给我时间,好吗?您的女儿我从来没让您失望过……不是吗?这一次也不会。所以您一定要相信我。”
或许是尤桦的眼神太过急切和真诚,尤母眼中本来有的犹豫和悲伤,竟然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眼神极其温柔:“是。我的女儿一向都很棒,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这一次……妈妈也会尽力相信你的。只是,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知道吗?”
尤桦点头如捣蒜。“嗯,嗯。妈我知道的。我不夸海口,所以您也一定要坚强。一定要答应我,别老是想您刚刚那些消极的内容。心情好才会让病情好得更快。”
尤母微笑着摸摸尤桦的头,表情比醒来时轻松了很多。
这样温柔的表情,让尤桦似乎想起了记忆中自己真正的妈妈模糊的样子。那时候尤桦实在太小,按理来说没有记忆,所以这份记忆不一定是完全真实的。
可尤桦记忆里的生母,表情就是十分温柔。那温柔,跟此刻尤母的温柔,简直如出一辙。
就像是世界上的母亲都会是这个表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