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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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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以名说来就来。
两个城市相距不远,被打过预防针,尤桦也不是很意外他的突然造访。只是庚以名来的时候还提着大包小包,仿佛几百年没有回家的浪子突然衣锦还乡。
看着他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裹,尤桦一边嘲笑他一边帮他拿着行李。本来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尤桦说他是准备搬家的蚂蚁,而当她一边这么说、一边在接过一大袋东西给她的礼物时,尤桦调笑的神情就凝在了脸上。
“愧疚嘲笑我了吧?”庚以名饶有兴趣地品味着尤桦此时此刻复杂的表情,“那我再让你愧疚一次哦。大部分的‘行李’……都是给你带的礼物。”
“……”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尤桦,很显然被他无情说中了。沉默半晌,尤桦才找回一点点刚刚嘲笑他的气势,结结巴巴又底气不足地说:“……就算是礼物,带这么多干嘛。……多余。”
“好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告诉我你在害羞。”庚以名对她的话完全是刀枪不入:“再说了……给你带的礼物,怎么能说多余呢。”
“……”
尤桦发觉这男人说的话,她越来越接不上了。
仿佛,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她又挑不出刺,庚以名做什么事情都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而且那理论能够完美地说服尤桦。
于是纠结许久,尤桦还是没想出反驳庚以名的话语,选择性地帮他拎了一些行李,跟在人家后面问:“那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啊?”
“人收到礼物应该都会开心吧?”庚以名没回头,边走边说:“感觉你最近不太开心,就逗逗你咯。我们是有灵魂的合作伙伴,让伙伴开心是我的责任之一。”
“那你要负责的责任范围可够宽的。”
“还好啦,也不是每个合作伙伴都需要让我管得这么宽。”
“你是在嫌弃我麻烦吗?”
“怎么会!送礼物是我自愿的嘛。”
“……那你为什么一直往前走不看我?”
“……”
“……你在害羞?”
“……”
扳回一局!
看着庚以名微微发红的后耳根,尤桦在心里默默地比了个耶。
领着合作伙伴到了尤桦给他挑的住处,放好行李,庚以名又要求帮她把东西送回去。送回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医院回来的尤父,两个人认识,庚以名礼貌地打了招呼,把东西递给门口的管家,就和尤桦约定了第二天拍视频的时间,再独自离开。
看着庚以名离去的背影,尤父默了默,才转头对尤桦说:“他怎么会来这边?”
“我最近的视频……他过来帮忙拍摄。”尤桦解释,“爸,你知道的。我的视频一直都是他拍的。”
“这样啊。看着他,心情还挺奇妙的。”
“为什么啊?”
“公司上的事情了。我们家之前也去找过他爸爸,想寻求帮助,不过他爸爸意思含糊,我们也就懂了。还以为以他爸的性格,会让他跟你少来往。”
“他现在想法还挺独立的。跟我来往,他爸也管不着他。”尤桦顿了顿,说。
吃完晚饭回房间,尤桦难得没有忙视频的上的事情,而是在发呆。
她有点苦恼。此前一直没有想过,自己跟庚以名这样的来往,会对他有什么影响。由于已经跟他爸谈过,以为那边高枕无忧,听了自家父亲今天的感慨,才猛然惊醒,也许和庚以名这样密切,还是会让他爸爸产生成见。
尤其是,现在她家的状况这个样子。一般来说,生意场上的伙伴……遇到这种事情,大概都会选择明哲保身吧?
……
那天晚上,尤桦睡得不是很好。
以至于,第二天跟着庚以名去摄影棚,化妆的时候,被化妆师吐槽了一句“昨天喝太多水了吗?怎么这么肿”。
“对不起……”尤桦小声道歉,“可能是昨天休息不太好。”
一旁的庚以名耳朵可尖:“怎么回事?”
“小问题。”尤桦含糊带过。
因为上镜会吃妆,尤桦就让化妆师多打了些阴影粉,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没那么水肿,勉强维持了一贯的颜值水准。调整了下心态,尤桦很快进入状态,跟随着已经写好的剧本,一步步拍摄着品牌的新广告,一顿忙活后,整个上午过去了。
“今天进度还算快。”庚以名称赞,“下午我也加紧时间剪辑。这次影片不超过五分钟,素材也不算多,不过可能还是得剪到后天。到时候弄好了,差镜头的话我再联系你。出来补拍完,我就回家。”
“嗯嗯,辛苦你。”尤桦像以往一样感谢庚以名,说完愣了几十秒,下意识地又加了句,“……你来这边,家里知道吗?”
“家里?你说我爸?”庚以名挥了挥手,“成年人了,去哪他不管我的。”
听到这话,尤桦莫名有些安心。然而一颗心还没完全安定下来,庚以名过于敏锐的触觉又开始发射好奇光波了:“怎么突然问我爸?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尤桦赶紧说,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好在庚以名似乎并没有继续深问的意思,尤桦安心地出了口气,一边警告自己,不能在庚以名面前说漏嘴自家的情况。本来之前就让他和他家里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再搞这么一出,就是在太给他添麻烦了。
庚以名的效率远远比他说得快。第二天一大早,尤桦就收到他制作完成的视频了。
一看发信时间,早上五点,尤桦的心就揪了一下。她敲击键盘,“你熬夜了?”
那边居然秒回:“小事,你知道的,我一搞起视频这些东西,心里就兴奋,完全出于自愿,你别有负担感。我先补补觉。好像没有什么地方要补拍的,你看着行的话,这视频就算完成了。”
“我说一句要回十句。”尤桦皱着脸,小声嘟囔,捏着手机的手却有些出汗。
跟庚以名在社交软件上道别之后,尤桦躺了下来。
在她心绪纷乱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个人尽心尽力地为她做她想要做的事业……
感觉真的很安心。
庚以名补眠补到了晚上。
很自然地,他约尤桦出来吃晚餐。尤桦应约,没让他结账,偷偷请了客,看他状态不错,也一直在问自己视频的事情,于是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视频很好。就这个水平,已经可以发出了。”尤桦捏了捏下巴,“不过,我在考虑,要不要再加点东西。”
“什么东西?”
“就,一些噱头。”
“噱头?”
“嗯,能让我更出名的噱头。”尤桦说:“这不是我第一次发广告吗,势必会引起很多关注。我在想,要不要利用这个机会,多涨点人气……”
“你对人气有渴望?”庚以名稍微有些疑惑。
“……可以这么说吧?”
“嗯……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在想,毕竟现在还是有挺多观众,接受不了博主们以这个盈利,所以之前我想的是,这次的广告,尽量是不能引起他们的反感。你要加噱头的话……”
“——可能会适得其反。”尤桦立马摇摇头,“是了,我知道。你都这么说的话,那应该是行不通的。对不起,我多说了……”
“……我也不是反对你。”庚以名观察了下尤桦的神色,“反正现在你也是刚刚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具体的方案,不着急。说不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手段。”
“嗯。”尤桦答,捏了捏眉心。
吃完饭已经有些晚,庚以名还想留在这边到处逛逛,也就没有急着回家。尤桦送他回酒店,自己推辞掉庚以名要陪她回家的请求,打车回到家。
四下无人。父亲在公司忙,母亲在医院。管家也去照看母亲了。房子很大,尤桦站在顶楼的花园。目光投出去,到处都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星空,只照应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改命。”尤桦轻声唤道。
只在眼前微闪了闪光芒,四下便再无动静,但尤桦知道,那是改命在告诉她自己听到了呼唤。
于是尤桦继续说:“你说过的,如果我猜到规则的重要部分……你就会补全提示。”
“是的,宿主,我说过。”改命说。
“好。”尤桦说:“我的瞩目值要满了,对吗?”
“是的。您还剩百分之十五。”
“如果按照我目前的进度……还需要多久才能长满?”
“根据估计,大概在两个月左右。”改命贴心地跟上提示,“进度条总是最后的最难升。”
“这点我发现了。”尤桦说,“但是,我妈妈……应该撑不了那么久了吧?”
改命沉默。
“你不说我也能多少猜到了。”尤桦说:“跟他们相处久了,我有时候都会忘记,他们是小说里的人物。既然是小说……就有既定的情节。”
好像并不需要回答,尤桦自顾自地说着:“我记得,当初记忆里的剧情,原主很惨,惨到葬礼都是唐曼桐办的。那么,为什么原主的葬礼不是她的家人办的?”
“那时书里没写,现在我明白了。”尤桦微闭眼睛,“是在她去世之前,父母就已经出了事,无力独自帮她办葬礼。所以才会是这样的结果。原主是书里的配角,所经历的事情自然不会写得这样详细,对于读者而言,他们大概也并不是很关心。”
说到这,尤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可是……对于‘尤桦’来说,她却是真真实实地经历了这一生。”
一瞬间,有风声响起。
没让尤桦等太久,改命那机械的声音便缓缓响起:“宿主的猜测很正确。”
“谢谢你告诉我。”尤桦的声音有点疲惫,“也就是说,这剧情是改变我这个人物的关键转折点之一。当然我作为外来者,即使我的父母出事了,也不会对我造成像原主那么大的冲击。但是根据小说,如果我不改变这一现实,也就是没能完成改变她剧情定位的任务,到最后,我大概也是无法活着完成所有指标的吧?”
“之前我就发现了,进度条的变化,其实并不是完全的线性规律。似乎,对于这个进度条来说,某些事件就像是一座大山。我必须要解决这些大山,才能够获得进度条的飞跃。所以这一次,如果我没有找对正确的方法,救我的妈妈,救我们家的公司,那我就会被永远地隔绝在这座山前面了。”
尤桦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改命没有及时回应,尤桦也并不需要它及时回应。她只是想找个契机说出来。
这些想法的开窍是水到渠成的瞬间。想明白这件事的时候,尤桦忽然觉得责任重了几分。
之前她以为这之后的路都是她自由走的想法,显然是有问题的。小说就是小说,剧情都有设定。她还是得走下去。完成这些设定,摆脱改命,她才能真正的在这个世界做自己。
改命终于说话了。
“由于宿主满足条件,因此给出提示:如果升级遗传疾病,可以拯救宿主妈妈。”
这是一颗定心丸。
尤桦之前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妈妈是遗传病,她有的病,她妈妈也有。这样说的话,如果尤桦没有遗传病了,按理说,她妈妈也有几率没有这个病。尤桦这么猜着,心里却不敢确定,怕自己的努力做了无用功。现在听到改命的说辞,总算知道了方向。
然而改命也算是默认了,以她现在的进度,是没法在妈妈过世之前拯救她的。她现在要做的也只能是快速增长名声。改变剧情就不用想了,现在就算是想要改变剧情,也得攒满进度条才能完成。
想想庚以名说的那些话,好像也有道理。她不能因为缺名声,就急于求成,打烂了之前的招牌。
顶楼的风有点冷,吹得尤桦头疼。
庚以名的来电打破了顶楼的冷寂。
尤桦平复了会儿心情,按下接通。
下一秒,她的耳膜就被庚以名明显高亢许多的嗓音震得有点难受:
“——你怎么不告诉我?”
“……怎么了?”
“你家的事情。”庚以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恨铁不成钢。
尤桦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