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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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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镇倒不是故意爽约的。
这回是真出了状况。
老师带的一个博士生因压力自杀了,人虽然给救了下来,送到医院了,暂时没了生命危险,闹出的事却不小。
老师走时将一切事情都全权交给了他,他实在走不开。
通知学生家长,应付闻讯赶来的家长,安抚其他学生的情绪。许镇忙得焦头烂额,只能匆匆通知了徐臻度假临时取消的事,说了一句待会儿给你解释就挂了电话。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二点。
许镇匆匆从警局回来,看见手机上十几条未接来电,才想起他还没和徐臻说这一整件事。
他忙打电话过去。
那头果然关机了。
许镇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回真的是他的错,回去要好好和徐臻解释一下。
事发突然,他又是主要负责人之一,责任在他身上,他怎么走都走不开。这种不可抗力因素。徐臻应该能理解……吧……?
他打的回到家,到了楼下却没看见熟悉的灯火。
他心里咯噔了一声。
徐臻的脾气向来坏,这一次他又没和他解释清楚。按照徐臻的脾气,这回只怕……许镇烦躁地一拧眉,已经做好了他人已经走了的准备。
许镇懊恼着自己,也不免有一丝烦躁于徐臻的来去如风,扭开门锁。
没开灯,满屋的黑暗里只有一双幽幽的眼睛。
是徐臻。
他抱着枕头,缩成极小的一团,蜷缩着躲在客厅角落的窗帘里,炯炯地望着门口。
极黑的室内他的目光有些暗沉诡异。
望见了他的目光,徐臻也未动一动,只是沉沉地盯着他。那一双眼里幽深晦暗,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懊恼又像自我厌弃,更有一种黑暗的疯狂。
“徐臻……”
那幽沉的目光让他不仅咽了咽口水:“你……”
徐臻盯着他,没说话。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许镇小心翼翼地将灯按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觉。”
徐臻随着他走近的脚步不断抬头望着他,依旧没说话。
许镇递了杯牛奶给徐臻,试图安抚他,“我们老师带的一个学生突然闹了自杀,现在还躺在医院,刚刚抢救出来。我明天还得去看看他,记者那边也要有人应付,实在走不开。”
徐臻点了点头,像忘了会说话般沉默。
许镇尽量安抚着他:“以后还有机会的。只要把这次事情过了,下个星期可能不行,但是下个月,我保证陪你过去。怎么样?”
徐臻垂下头,摇头,似乎是自言自语了一句。
声音太轻,许镇问:“你说什么?”
徐臻摇头。
他突然站起身,拉起旁边与墙一起将他圈起来的行李箱:“我走了。”
许镇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干嘛?”
“你不去,我去。”徐臻平静地道。
这份平静让许镇心悸,他宁愿徐臻发脾气,冷哼,嘲讽,或者不屑一顾,或者干脆冷战,这是徐臻的常态。
徐臻的不寻常让他觉得不安。
“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陪你去的,如果一个月太久了,下下周,不,下周我就陪你过去。”许镇再三保证道,“下次老师就回来了。无论出什么事都不会让我负责了。”
徐臻摇头:“我走了。”
许镇实在有些恼了。
一天的忙碌和应付各方人群的焦头烂额让他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徐臻,我不觉得推迟这件事又什么影响。而且我们大可以下周或者下下周去。你实在没有理由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徐臻摇头:“不是这样的。”
许镇真地有些烦躁了:“徐臻,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
徐臻望了他一眼。
许镇呆了,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瞬他在那一双眼里看见的脆弱与悲凄。
只一瞬。
只一瞬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又是重新的骄傲与不可一世,人人都熟悉的那个永远不留恋的徐臻的高傲的眼。
他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许镇,你难道不知道吗?”
许镇语噎。
他不知道吗?
他太知道了。
当初他爱的就是这样的徐臻。抛弃他的也是这样的徐臻,让他刻骨铭心这些年的也是这样的徐臻。
只是……
徐臻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我先走了。”
许镇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莫名的心慌。
望着徐臻的背影,他却没有勇气将他拉回来。他只是道:“徐臻,钥匙一直放在那个位置。”
你别忘了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口。
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徐臻走了。
许镇躺在沙发上,疲倦地望着天花板,放空着大脑,眼前一遍遍回想着徐臻的那个眼神。
他甚至怀疑那一瞬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不是徐臻。
又或者,那才是厚厚外壳下真正的徐臻?
他无从可知。
唯一可知可感的事实是徐臻的离开。
一室清冷。
电话铃如不速之客般来的突然。
“许教授,病人的姐姐过来了,正在院里闹呢。说要追究我们院里的责任。大家都控制不住场面,你要不要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学生声音惊惶而焦急。
许镇揉了揉太阳穴:“稍等,我马上过去。”
他又迅速披上了外套,只是在方才徐臻蜷缩过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继而极快地略过了那个地方,一面和院里的同事打去了电话,一面大步往外走。
徐臻是只自由的鸟,无牵无挂。
他却不行。
他在世俗的网里打滚,牵绊太多,飞不出来也无从寻找方向。
不同于出事学生的父母,这个姗姗来迟的姐姐一开始就来者不善,开口就是一百万的赔款。许镇自然不能答应,双方僵持纠缠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许镇才将事情交给了同事。
他疲惫地回到家,实在没有耐心准备饭菜,点了一个外卖,到卫生间用冷水淋了一把脸。他深深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疲倦地放空着自己。
忽然他发现了镜子里的一点不对劲。
马桶背后那一点点的黄色是什么。
他转进去,用小棍将那东西扒拉了出来。那是个被水融化了一半的东西,没融化前应该是糖果,颜料,或者药丸。
他将那东西放在手心上左右仔细端详着。
他和徐臻都很少吃糖。
家里也没有常备着颜料。
这……是药?
难道是谁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