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又是一年芳草绿

8、烟尘生

　　京都繁华如旧日，但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椒房阿监青娥老，只有宫墙城池尚依旧。
　　小年一个人走在长安城里最繁华的街道上，耳边充斥着嘈杂，不管是过去还是如今，抑或是许多许多年前，她都从未熟悉过这里。
　　“你知道洛城王妃吗？”小年问。
　　“洛城王妃？”那个人疑惑了一会儿，但是马上想了起来，“记得，记得，不就是那个小王爷的大王妃嘛！”
　　“那你知道她后来怎么了吗？”小年问。
　　“后来？”那个人反问了一句，“那场宫城大火，死了几百人，她也没有逃出来吧！”
　　“谢谢。”小年给了她一锭碎银子，告别了这个外放的老宫女。

　　“那个王妃后来怎么样了？”小年问。
　　“她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他呢？”小年问。
　　“回花城去了。”
　　顾连城想起了江城雁，他回到了花城，遇到了那个叫红绡的女子，那应该是一个很像洛城王妃的人，她使得他想起了她。
　　小年看着顾连城，她知道顾连城不知道那件事。

　　“他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个人悠然地笑着，优雅而魅惑。
　　小年看着他，淡漠的紫色眼眸中也掩藏不住怒火，有拔剑出鞘的冲动。

　　“父皇，母后！”顾连城行礼。
　　其实，那个“母后”不比他大几岁。
　　而当时的皇帝早已是个垂暮老人了，有种老人的昏聩和阴鸷。
　　顾连城并不是第一个太子，他的前任被废黜后，在属地自尽了。
　　裴溹、展奉天、江城雁依次行礼。
　　“哟！几天没见，小王爷又俊了呢！”王皇后把裴溹招到身边，和蔼而亲切地说道。
　　“皇后才是更漂亮了些呢！”裴溹笑着对王皇后说。
　　皇帝层层叠叠的褶皱中，也不禁显出了一丝笑意，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喜爱的臣子，一个是他心爱的皇后。
　　但是，他恐怕不知道，这两个人，一个乖巧的孩子，一个温婉的妇人，心机城府一个比一个深。
　　皇帝一边走着，一边和顾连城闲话，他已经把洛城王召入京都了，也要在卸磨杀驴之前，还要做做把顾连城当成太子的样子。
　　他已经老了，虽然，他似乎还知道洛城王的年龄和才干都远远不及顾连城，有些犹豫不决，但是禁不住小娇妻的软磨硬泡。
　　他随口问了顾连城几个治理国家，招徕人才的谋策，顾连城回答得非常精辟和透彻，这又使他犹豫起来了。
　　而王皇后陪在他这个垂暮老人的身边，仿佛根本听不懂他们的谈话，但是仍然是笑吟吟的。
　　“皇儿，去你的书房看看。”皇帝说。
　　顾连城在前引路。
　　今天，有人期待，有人紧张。
　　洛城王遇刺，早就惊动了皇帝，他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一定要找出幕后主使。
　　似乎，谁都做好了，在任何地方发现铁十字的准备。

　　“皇上，听说太子殿下还会解《周易》呢！”进了书房，一个老太监说。
　　“《周易》？”皇帝不禁有些兴趣，“治理国家，感天应势的道理都可以从《周易》卜卦出来呢！皇儿，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也不是会，就是粗通皮毛而已，论占卜天时地利人和，我怎么能是师傅的对手呢！”
　　“帝师四海为家，不见仙踪，莫不如皇儿你为朕卜一卦？”皇帝说。
　　“是啊！皇儿，哀家也还没怎么见过算命呢！”王皇后也笑着说。
　　皇帝不禁又是在层层叠叠的皱纹中露出了笑容，他的皇后分不清算命和卜卦，一个是江湖术士的骗人把戏，一个是高深莫测的学问。
　　“是，父皇，母后。”顾连城回答，并对展奉天说，“你去把那本《周易》拿过来。”
　　展奉天依言去拿《周易》，那本古书放在一排书架的最外面，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把书抽了出来。
　　“叮当”一声，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
　　果然，那个铁十字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是这个书房里。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突然掉出来的铁十字。
　　出现在东宫的书房里，看来太子是百口莫辩了。
　　但是，展奉天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什么东西？”并捡了起来，连同《周易》一起拿了过去。
　　“这么丑？”裴溹看了看那个铁十字说道。
　　“是丑得很呢！”王皇后看着它笑道。
　　所有人看着那个凭空出来的铁十字，都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都没有阴谋败露的表情。
　　一个侍卫在皇帝耳边耳语了几句，皇帝的面容变得凝重了。
　　“江城雁，”皇帝看着江城雁，“你给朕解释一下，好吗？”
　　他问江城雁，是因为他相信这里，只有江城雁一个人不会说谎。
　　“回皇上，臣无法解释，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江城雁回答。
　　“那么，皇儿，你以此物给朕算一卦吧！”皇帝对顾连城说。
　　顾连城看了那铁十字半晌，仿佛也是第一次见它一样。
　　“儿臣才疏学浅，怕是真的算不出来。”顾连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当然，这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铁十字跟在那些行刺洛城王的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一样。

　　“看来，我身边有很多母后的眼线啊！”顾连城目送皇帝皇后一行人走远，说道。
　　“那我们也要给她亮亮手中的牌。”裴溹似笑非笑。

　　“皇上！”王皇后娇嗔着，扭动身体，她并没有提铁十字的事情，因为她知道皇帝知道刺客身上有铁十字。
　　“皇后……”皇帝调弄着她。
　　王皇后面上是笑容和娇媚，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嫌恶，在这个七老八十、骨缩皮皱的男人的手心里。
　　“皇上，你等臣妾取下头饰啊！”王皇后扭动着。
　　“来，来，皇后，朕帮你……”皇帝的皱纹里尽是调笑，干枯的手指在皇后乌黑的发髻里穿梭着，取下一个个头饰。
　　皇后脸上是入骨的媚笑，心中却在紧缩，她要尽快了，她都快受不了了。
　　皇帝取下她的头饰，又褪下她的衣衫。
　　皇后咯咯笑着，迎合着。
　　“皇后，给朕一颗丹药吧，朕要你欲死欲仙……”皇帝舔着皇后说。
　　催情的春药，里面最合适加入慢性毒药的。
　　房事之前总要吃，这老家伙死得更快。
　　而且，什么人都检验不出的，只会说是年老力衰，房事过频，而这样的原因，谁又会多想呢？谁又会说出去呢？
　　王皇后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却一丝不减，“讨厌！”
　　打开装着丹药的锦盒，里面赫然是一个铁十字。
　　铁十字！
　　城府如王皇后，也不禁失色。
　　“皇后，快给朕一颗丹药……”皇帝爬了过来。
　　王皇后迅速调整，脸上恢复了平静，奇怪道，“咦，这个丑东西，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皇帝爬过她的身体，看那个铁十字，不禁面色有些凝重了，看着她。
　　王皇后心中有些惴惴，毕竟，这个老不死的酒色过度，有点昏聩了，但至少还有些心智的。
　　这可能是敲山震虎，也可能是指点迷津，敲王皇后的山，指点皇帝的迷津。
　　“这个东西从行刺洛儿的刺客身上也搜到过。”皇帝说。
　　王皇后看着那个铁十字，她当然知道那些刺客身上也有铁十字，但是为什么把它放进这个锦盒里呢，这里可是放着的都是春药啊！
　　像顾连城的书房里出现了铁十字一样，也是并不单纯的嫁祸？
　　但是放在丹药盒里，难道，他们也知道，春药里面有慢性毒药？
　　前者尚可，想到后者，王皇后不禁心里也是一惊。
　　但这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哇”的一声，王皇后哭了出来，推开锦盒，钻进皇帝的怀里。
　　皇帝正因为这个铁十字而疑虑，见小娇妻忽然哭了，不禁慌了。
　　“皇后，你哭什么？”皇帝心痛地揽着她，问道。
　　“臣妾怕嘛！”皇后抽抽搭搭的说，“这些人太可怕了！对洛儿下狠手，又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摆明了是吓我们的，臣妾怕啊，他们都能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了，臣妾怕他们伤害皇上，臣妾也怕自己被害啊！”
　　皇帝拍着皇后的背，安慰着她。
　　他心里也在想，这些人也太明目张胆了，然而心中也有一个怀疑的对象，虽然并没有证据。
　　顾连城。
　　虽然，王皇后已经做了很多的手脚，但是他还是犹豫不决。

　　对于顾连城和王皇后来说，现在也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放手一搏，指日可待。

　　“且让她得意个一时半刻。”裴溹冷笑着。
　　“她恐怕也在盘算，我们没几日逍遥了。”顾连城笑着说。
　　而江城雁和展奉天站立在旁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