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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疯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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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没能从侍女那里问出个所以然来,侍女只告诉他小姐是从两年前表少年进京之后开始发病的,但第一年情况并不严重,只是人没什么精神,可是从第二年起,小姐就待在床上不愿起来,睡着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在某天睡醒之后看到屋外的太阳竟然闹着阳光让她头疼,非得让人用黑布帮她把整个房子遮起来,大家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所以最后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叶同点头:
“你家小姐确实没病,身上有些小症状都是后来睡觉给睡出来的,她大概就是不想面对一些事,所以借此来逃避自己。现在要紧的就是让她从床上起来,问清楚她到底逃避的是些什么,这样才好对症下药。”
三人围到床前,床上的人已经换了个姿势,换成了面朝里侧躺着,叶同和侍女都有些无奈,青行却摸起了下巴。
她把装银针的针囊摸出来递给师父:
“用这个”
叶同略有迟疑,青行却一把把刘家小姐的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强行摊开她的手心,让几个手指的指尖露了出来:
“刘小姐的身体实在是太虚了,师父你还是给她扎两针补补气吧。”她说完这句话,能感觉到握在手中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青行闷笑。
叶同摇摇头,他家这丫头也真是的,哪有扎针补气的,不过对待这个滚刀肉似的小姑娘,他倒也有点好奇待会她会有什么反应,他倒想看看是不是还能忍着疼装睡不起来。
这样想着,叶同慢条斯理的把针囊摊开,旁边的侍女有些担忧的开口:“叶大夫……”
叶同拦住她:“无妨,疼是疼了些,对身体没什么伤害,你家老爷那边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执意要这么做的。”
侍女退了回去,但脸上还是藏不住的担忧。而在听到“疼”那个字的时候,青行手中的手就在开始使劲往回挣,可她一个闺中小姐哪里会是山野孩子青行的对手,青行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往回挣脱,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四根手指,让指尖弯曲不了。
“师父,快!快!”
叶同白她一眼,取了一根银针出来,又从药箱子里摸了一个瓷瓶和一块白布出来,他将瓶中的液体倒到白布上,又拿白布把银针来回擦拭了几遍,这才捏着针朝着刘小姐的手指靠过来。
刘小姐还是不愿意醒,但是已经能很明显的看出她的手在使力往回挣了,青行把她的手捏的更紧,叶同的针尖终于碰到了刘小姐娇嫩的指尖皮肤,从那个地方有一丝凉气直接传到了她心底:“不好……这两师徒不是要让她醒过来,而是真的想扎她玩。”
锋利的针尖轻易的穿透了皮肤直扎进肉里,同时从这幢小楼里也传出了刘小姐凄厉的惨叫声:
“啊~~你们别扎我啊,我醒了,我醒还不成吗?”
与此同时,在一楼等待的刘员外夫妻被女儿这声惨叫吓了一跳,对视一眼,两人赶紧往楼上跑来,身后的家丁一时没反应过来都没能跟上他们的步子。
刚到门外,他们就听到许久没听到过的女儿的声音清晰的从门内传出来:
“我醒了,你们不许再用针扎我了。”
青行一手拽着被子的一角,一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看着像牛皮糖一样裹着被子粘在床上的刘小姐瞪眼:
“醒了不算,还得从床上起来,不然你还得被扎你信不信。”
“我才不信呢,我就不起,你一扎我我就叫,把我爹娘叫来,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扎我,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一边说还一边像毛毛虫似的往床里面拱,想把青行手中的那一角被子抢回来。青行也是个脾气暴躁的,她把手中的被子一扔,两下脱掉脚上的鞋子就往绣床上爬去,她扑到刘小姐身上,两手拽着被子,想把人从里头撕出来:
“你个黄毛丫头,我看你是被宠坏了,刚刚竟然敢咬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本姑娘不是好惹的,你起不起来?起不起来?”
刘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高声尖叫:
“你给我下去,你个乡下来的土丫头,不要上我的床。”
“敢嫌弃我土,我还嫌弃你几个月没洗澡呢,你自己闻闻,你都馊了。”
“你才馊了,你全家都馊了,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个胆小鬼,赶快给我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根本没注意到刘员外夫妻已经开门进来了,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床上犹如疯子一般拳打脚踢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丫头,听着从女儿口中传出的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不由得抹起了眼泪。
太好了,宝贝女儿原来没事,真是太好了。
夫妻俩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絮絮叨叨的声音终于引起了青行的注意,她环视了周围一圈,师父已经嫌她丢人用手掩着脸背过身去了,刘小姐那位小侍女也是站在床边都快哭出来,她低头看看被自己压制住的刘小姐,擒住她挥过来的手:
“喂,你看看。”
……
闺阁一楼,刘家三人在里间谈话,青行师徒二人在外头喝茶,本来刘家小姐身体无恙,他们是想直接告辞走人的,但刘员外好说歹说非得留他们下来吃午饭,还说好久没看到女儿如此精神的样子,希望青行能留在这里多陪她两天。开玩笑,怎么可能!
师徒二人都没有说话,青行捧着杯普通的清茶此时愣是从中喝出了百般滋味,若是茶杯再大点,叶同想她怕是会把自己的脸塞进去,他家这丫头待人过于无情了些,能像今天这样因为被咬了一口发发疯,也是挺好的。
午饭已备好,有家丁来请,刘家的谈话也适时结束,刘员外和妻子红着眼睛出来,身后却没有刘小姐的身影。不过这也不关青行的事,她跟在师父身后准备一起过去,却被刘夫人拉着手拦了下来:
“小大夫,我家女儿想烦请小大夫留在这里陪她吃饭。”
“啥?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师父抢了话头,叶同一把拿过她手中的药箱:
“难得能碰到个志趣相投的同龄人,你就留在这里陪刘小姐说说话吧,等走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志趣相投?同龄人?
青行:“我……”
刘夫人脸上满是欣喜的笑,还拉着她的手欣慰的拍了拍,然后就任由青行目送着他们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个小院子。
青行觉得自己是被师父给卖了,她还站在小楼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往回走,那位刘家小姐已经沐浴完擦着头发出来了,她站在房屋的阴影之下叫她:
“喂,你站在那里是要吃太阳吗?吃太阳能吃得饱吗?”
“你才吃太阳呢!”青行恨恨的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饭食,刘小姐在一旁坐着等她,见她满脸不高兴的朝自己翻着白眼坐下来,刘小姐也没有生气,她起身替青行盛了一碗银耳汤放在她面前:
“来来来,刘柳儿给你赔不是,喝碗甜汤消消气,保证清凉去火、消暑降噪。”
听见她的话,青行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她没有碰碗,只是右手拿勺子舀了一大勺看都没看就往嘴里送,味道确实很好,微甜中带着沁人心脾的冰凉。
刘柳儿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看着她,冤家宜解不宜结,她想以这一勺甜汤化解两人刚刚积起的恩怨,可她还没来得及笑完,就看见青行皱着眉把刚刚含进去的汤全都吐了出来,刘柳儿笑不出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
青行的表情很严肃:“我不能吃冷的东西。”
刘柳儿还是很生气:“这个天的甜汤不是凉的难道你还要滚烫的!”
一边说一边自己尝了一下,入口之后她愣住了,然后皱着眉吞了下去:
“他们厨房加了冰啊,对不起,刚刚盛的时候都没注意到,你没事吧?”
青行没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捏成拳,已经有冰凉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向胸口蔓延,她咬牙忍着,脸上的血色在一点一点的白下去。刘柳儿吓坏了,她过来扶着她,想叫侍女赶快去请叶大夫过来。
青行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里的那个小东西已经开始活动,身体上的寒意也在逐渐减弱。
又等了半响,刘柳儿终于看到她吐出口气,然后放开了抓着自己的手。青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有些虚弱的开口:
“我没事,只是寒毒发作,你别去找我师父,我不想让他担心。”
“真的不需要请大夫?”柳儿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的错。
青行摇头:“烦请小姐帮我保密,别让我师父知道了。”
柳儿点头:“好吧,那你现在是去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说。”
见她眼里满是关切,青行对她笑了笑,笑容难得没了那么多防备:“先吃东西吧,消耗太大,我觉得好饿。”
“好的好的,你等一下啊,我先帮你尝尝,看看这些菜里面还有没有加冰的。”
屋里的人一人忙着吃一人忙着尝,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树后站了个人,那人一身华服,穿了双绣着暗纹的黑色官靴,头上束发的发冠也是上好的羊脂玉冠。
他安静的站在树后,形状极美的唇勾着笑注视着屋子里的青行,找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把你们给找到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华服公子没有回头,来的是个刘府下人打扮的男子,手上拿着一个铁盒,他跪下行礼,将手上的铁盒奉上:
“公子交待的事属下已经办妥,这是剩下的千年玄冰,公子您看怎么处理。”
“拿去扔了吧,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