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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的开始 ...

  •   送母亲出国后,我联系父亲的律师了解案件,律师说父亲拒绝代理律师和任何探视。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是完全放弃了还是另有打算。在忙完祖父的葬礼后,姑姑才把精力投入到父亲的案子中来,她找来了父亲之前的法律顾问—樊黛珊,一位非常优秀的律师。在樊律师几次努力之后,父亲同意与律师见面。我们也慢慢知悉了这件案子的详情和后续事宜。这次精准的犯罪抓捕打击并不是巧合,而是上面筹划已久的准备。早在四年前就有过这样一次突袭,因为任务泄密父亲他们躲过一次。然而这次父亲并没有那么幸运,甚至还搭上了妻子,唯一幸运的或许是子女没有牵扯进来。这次行动的成功一方面是上面部署精密,稳准狠地出击,一方面是博筵集团内部核心人员的举报和助力。
      “南总一切还好,请你们放心。我们团队也会努力地积极服务,争取更多。”樊律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对我和姑姑说。
      “我爸爸...”我犹豫的开口问:“他没有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樊律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没有特别叮嘱的,不过他好像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快高考了吧。”然后就再也没说什么。”
      “谢谢你,樊律师!”我起身道谢送别樊律。
      姑姑上前抚着我的肩,“做你自己的事吧,这些事交给姑姑。”
      一周之前班主任来给我送准考证,同时提醒我记得在考前一天去熟悉考场。当时我还没确定是否去参加考试,而今我非常确定我要去,一定要去。昏迷未醒的母亲,身陷囹圄的父亲,出逃在外的哥哥,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我懦弱或者放弃甚至沉溺于悲伤,但是我强作欢颜、故作镇定,压抑内心的感情真的好吗?
      六月的风清凉舒爽,阳光透过树的枝叶斑驳地射在我灰色的百褶裙上。我坐在那个熟悉的花坛边上,望着初中教学楼陷入沉思。缘分使然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九中考试。校园里都是来熟悉考场的考生,他们来自各个学校,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反而让我觉得很安心。
      不是九月,花坛里自然没有明丽的菊花,不过花坛中心那株繁茂的君子兰正开着红花,绿油油的叶子层层叠叠向两面张开,像一个很稳重成熟的大人站在花坛中心,周围种着其他花花草草,但是这君子兰格外吸人眼球。君子兰这种花母亲养过,它不是经常开花的植物,母亲说君子兰开花都是预兆有好事发生。我不由得心里许愿,愿母亲能早日醒来。
      许久没有这样坦然地坐在阳光下,炎炎炙热如针灸般刺入皮肤,浑身上下无比放松,一个月以来的阴霾也暂时消散了几分,忽觉夏日的炎热也没那么讨厌。
      “同学,请问201考场怎么走?”我身后一个清甜地女声问。
      我循声转过身去看,一个身型清瘦的女生正站在一个男生对面,原来并不是问我。男生指给她具体位置,女生依然不明白撒着娇让男生带她去。男生向不远处挥挥手,另一个男生跑了过来带着女生去寻考场。被问询的男生站在原地,目光朝我看来。我急忙收回目光,第一反应就是将鸭舌帽沿往低压了压,起身准备离开。哪料这男生却径直向我走来,清风吹动的白色T恤衫唤起我旧时记忆。他走来的这一刻如清风、似朝阳,可令繁花盛开,这和四年前别无二致,只是眉目含春的少女早已愁眉不展。
      “来看考场是吗?”他轻声问我。
      我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
      他又迟疑地问:“你...还好吗?”
      听到这句问候,不争气泪水瞬时溢满眼眶,又酸又涨,越想抑制却越汹涌。稍作缓和后我终是慢慢抬起头。往日清澈又阳光的少年眼底也红了起来,泪眼相看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我拥入怀中,我的震惊、担忧和恐慌一起袭来。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灾星,靠近许睿就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我下意识的想挣脱想逃离,但这一刻又是多么温暖安然啊,好似一颗坠落于荒芜的心被人温柔地轻轻捧起。
      我贪恋这拥抱片刻后便清醒了似地推了推许睿。
      “不要这样!”我低声说,“放开我,许睿!”
      许睿没有放手,“不怕!”他声音轻轻的,如低沉的叹息。
      我的帽檐遮挡着我的视线,但是我感觉到他胸脯细微的抽动和隐忍的声音,他在抽泣。
      “许睿?”我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微微眯着眼睛,长而密的睫毛箍着满眼的泪水,轻轻一笑便都滴了下来,随即他更是无奈地笑起来,用手掌抹掉泪珠。这一幕让我不知所措,心疼万分。我从来没见许睿这样子,纵使之前那么决绝的分手和戏弄都没有见他失态过。
      “我没事。”他长舒一口气,眼尾红红的看着我说:“只是...心疼你。”
      心疼我?这三个字让我的歉疚感如蛊虫蔓延全身。谁都可以可怜我?唯独许睿的可怜让我承受不了。他是最不应该可怜我的,他是最应该恨我的。
      “我们非要搞得这么沉重吗?”我特意缓和着气氛,抬手摸了摸眼角,太阳炙热,已烘干眼泪。
      许睿也不禁一笑,拉我去到一处树荫下。

      “你要读华骥大学吗?”许睿问我。
      我点点头,问他:“你呢?兴大吗”
      他点头默认。
      “以后有什么规划?会读研吗?考博吗?或者出国吗?”我继续问了一连串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说:“会的...不过出国费用太高,没计划。”
      “你呢?”他问我。
      “应该也会。”我爽快的回答他。
      见他哦的应了一声,我又问:“那假如有人资助你,你愿意出国留学吗?”
      “有这样的慈善家的话。”他淡淡地说。
      熟悉完各自的考场,我们并排走出校园。分别之际,许睿让我等等他,随后便跑进一家冷饮店。我站在九中门前,一如从前般等着他。看着熟悉的商店书店以及人行绿荫小道,顿觉一切亲切如旧。
      不一会儿,许睿捧着两杯饮料走过来,递一杯给我:“这是常温的。”
      “谢谢。”我说。
      我们再无多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校门口,看着树叶被清风吹动,看着行人和车辆在徐行。一切都没变,但是一切都变了。
      我侧头看着许睿,“那,就拜拜?”
      许睿淡淡地笑了笑,点点头。他眼里混杂着复杂的情愫盯着我看了又看,千言万语最终止于喉间。
      我拦住一辆出租车,坐好之后便挥手和许睿再见,只见许睿指了指我手里冷饮杯的垫圈。
      车子启动的同时我赶忙将杯子横腰一圈的纸垫圈撕开,掉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我不由会心一笑,想起来那年他给我写的“威胁信”被人误认为情书的场景历历在目。
      难道是他刚才堵在喉间的话吗?我挥舞着纸条回头看去,许睿依然站在校门口望着我离开的方向。
      我回正身子轻轻地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小狐狸,以后要好好的啊。
      霎时,心头恍然一震,再回头看许睿,已经看不清,眼前都是流动的模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热,比往年都热好几度,我只好躲在家里避暑,家里也确实比往年都凉。暑假的日子里我依然是忙碌关于父亲的案子,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去求人。从前看书里描述人走茶凉冷眼旁观落井下石总觉得是故事,而今让我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比这些恶心十倍的感受。父亲出事以来总有数不清的骚扰电话、要账电话及勒索电话打来,甚至有时候住所大门会被泼油漆扔垃圾,院子里经常能捡到外面扔进来的恐吓信。我切断了自家的电话线,更换了自己的手机号,门外装了监控,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过后发现监控设备屡屡被破坏,半夜里经常有人重击大门和窗户,甚至整夜都有狗叫声骚扰。我经常恐惧失眠,报警也只是备案,无济于事。姑姑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特地将我接到她们家居住了一段时间。在姑姑的照料下,短短半个月我的睡眠得到改善,三餐正常摄入,体重涨回正常值。用萱萱的话说是整个人焕活了,重回人间了,之前瘦的像鬼。
      16日上午我收到华大植物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姑姑将我一把拥入怀里激动的哭了起来,“太不容易了!南枫!”
      我看着这紫色的封面心情反而平静许多,如果是在两个多月之前,这份通知书的到来是多么有意义啊,鲜花掌声围绕以及无限的荣誉加持。而现在只是一片平静,他们更无从知晓,一切似乎变得毫无意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摩挲着“植物学”这几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的闪过与之相关的一些人一些事,都是那些环环相扣的美好......
      无法忘记的是那天下午我躺在母亲腿上和她述说我宏伟的理想。那个美好的下午啊,我的母亲给予我强大的温柔与力量,甚至是完全的爱和理解。从小到大母亲的理解与支持总是给我极大的幸福和底气,让我对抗消沉对抗困难,培育了我一颗坚韧的心。而如今我不负众望怎么能如此消极?我告诉自己不要有消极的想法,消极于事无补。我要等到母亲醒来的那一天看到女儿还是好好的。想到这里不知怎地眼前仿佛出现一片生机勃勃之景色,草木葳蕤,满目缤纷。缘分使然,我相信植物学可以让人识得一草一木,洞悉生命情感。所以,自然世界之繁盛不衰之广袤无垠怎么会让生命变得毫无意义呢?

      大一新生报道那天是八月二十五日,姑姑姑父陪我办理完入学手续,安排好住宿,购置好一切生活用品,最后留给我一张银行卡。原本我打算自己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等一切费用,毕竟我的账户还是有点钱可用的。这个想法遭到姑姑的痛骂。
      “我们南家没人了吗?”姑姑皱着眉,手掌抚着我的脸颊,“给姑姑记住,原来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懂了吗?”
      我点点头,上去抱了抱姑姑。姑父欣慰的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我的宿舍在校园最东北角,七号楼三楼306,是四人室。睡铺都在上层,下层是对应的书桌、书柜和衣柜。我们进来的时候宿舍里有一男一女,女孩在上铺铺床,男孩在地下收拾行李。
      “嗨,你们好!”我主动和他们打招呼。
      女孩抬头看我,明媚一笑,声音甜甜的:“你好!,叔叔阿姨好!”她的头发长长的直直的遮着脸,显得脸小小的,很精致。地上的男孩也站起来和我们打招呼,顺手扶着将要下来的女孩。
      “我叫米苏。”女孩下来和我握手,我看清楚她的长相,象牙色的鹅蛋脸,眉毛睫毛都很浓郁,眼睛黑漆漆的好像带着大号美瞳。她弯起嘴角笑着:“他是我男朋友,张思浩。”她指了指身旁的男生。
      “我叫南枫。南屿市的。”
      “我们是西培市的”米苏的男朋友快速的回应我。
      “南枫你要不选我对面这个床铺吧?”米苏拉我看,“离窗子近,冬天太阳洒进来暖暖的。”
      姑姑看了看觉得可以,就帮我上去铺床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宿舍里先后进来两拨人。先来的叫陈一静,和父母一起。最后来的叫尧青,陪同人是好像是她妈妈。陈一静头发齐肩,素面朝天,看人的眼神很温柔,一副乖乖女形象。她妈妈却是和她相反的气质,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半扎半披肩,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眼神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周围和我们。陈一静的爸爸指了指米苏一侧的床铺,“老婆,静静睡这边怎么样?”
      “没得选啦……”陈一静妈妈语气带着抱怨,“就你们磨磨蹭蹭,早来一天就好了。”
      “那就选这边啦”陈爸爸好脾气的说着,便上床给女儿铺床去了。
      我这一侧的铺便只剩给最后来的舍友了。尧青和我身高差不多,高高瘦瘦的扎着马尾,身穿一身黑色休闲服,性格偏冷淡。只和我们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便再无多话。她妈妈站在一旁,看着收拾行李的尧青冷冷地说道:“那我一会儿就走了,照顾好自己。”
      尧青没理她,只顾着自己铺床。
      姑姑帮我一起收拾的差不多时接到姑父电话说其他事也办妥了。
      “大家好,我有个建议,”姑姑热情的对着大家说:“我想晚上请大家一起吃饭,让孩子们互相熟悉一下,你们未来是相伴四年的舍友,是最亲密的伙伴,也是一生的朋友。”
      “好啊好啊!”米苏积极响应。
      陈一静看着我笑了笑没等她开口,她妈妈就难为情地说:“本来我们已经定好饭店和酒店了……”
      “妈妈~”陈一静一副乞求的表情。
      “孩子们聚一聚熟悉一下,应该的。”陈爸爸抚了抚陈妈妈肩膀。
      陈妈妈不悦地看了丈夫一眼,转头无奈地看着女儿那殷切的眼神,迟疑了几秒钟才说:“好吧。”
      陈一静高兴地轻拍着手掌,眼睛弯成月牙。
      “尧青?”我走过去问她“晚上一起吃个饭?”
      她思索了两秒,很爽快的应着:“行。”
      “抱歉,我需要赶飞机,就不和你们吃饭了”尧青妈妈一脸不悦地扔给尧青一张银行卡,“没钱了打电话!我走了!”
      下午五点半左右,大家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姑姑便招呼大家下楼。
      “这要去校门口打车吧?”陈一静妈妈随口问。
      “不用打车,我们开车来的”姑姑说。
      “那也坐不下六个人吧?”陈一静妈妈质疑地问。
      “阿姨,能坐下。”我回应着她。
      一路上陈妈妈话多了起来,问姑姑是哪里人,在什么单位上班,语气变得好了很多,笑容也多了。陈妈妈给我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好,像是一个古板挑剔的老师,也像是一个局里局气的领导。陈爸爸脾气态度好很多,脸上总是笑呵呵得,一路上给我们讲着北溪的人文、名胜及美食。米苏的男朋友是隔壁学校的大二学生,在给米苏收拾完宿舍就离开了。尧青的妈妈好像今天情绪不好,从始至终也没和我们讲过一句话,临走时候没好气地甩给尧青一张卡。一路上尧青的情绪是非常稳定,她偶尔回应着大家的问题,大多数时间都在望着窗外的街景。
      姑姑姑父在出发来北溪前就已定好吃住行的攻略,所以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大约半小时后,我们到达一家墨绿色为主古色古香的饭店,叫至味斋。这家店是当地特色餐厅,既有本帮菜也有融合菜,环境和服务相当不错。落座后,姑姑提议今晚孩子们可以喝点红酒,小酌即可。舍友们纷纷赞成,只有陈一静妈妈面露难色。
      “陈妈妈,孩子们已经成年了,咱们适当可以放手让她们自己飞,你说是不是?”姑姑笑容满面的抚着陈妈妈的手臂。
      陈妈妈看着陈一静,忧虑的表情变得释然,遂点点头。
      “谢谢妈妈。”陈一静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大伙。
      “我没喝过红酒只喝过啤酒,不知道红酒喝多少会醉?”米苏粉色的唇笑弯了。
      “红酒后劲大…”尧青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我高三时候夜里做题喝了一瓶,当可乐喝的。”
      “一瓶?当可乐?”米苏惊讶的问。
      大家也纷纷惊讶地看向尧青,觉得这姑娘很猛。
      “我本想着提提神,结果后来直接晕菜了。”尧青淡淡一笑,双手无奈的摊开在胸前。
      “我们南枫好像没喝过酒吧?”姑姑转头抚了抚我的头发。
      “南枫肯定没喝过酒得啦”陈爸爸挥舞着手指,“和我们静静一样,是温柔又乖顺的女孩。”
      我尴尬了一秒忙回了个笑容:“叔叔,我可不是温柔型的。就目前看来静静和米苏比较温柔吧,尧青呢就比较酷。”
      “不管个性如何吧”姑姑接着我的话又说:“都是好孩子。”
      整晚聚餐氛围算是轻松,大家基本介绍了自己的家庭和性格以及表达了之后理想的大学生活。
      “来咱们四个人喝一下。”我站起来招呼米苏陈一静和尧青:“我们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城市,有不一样的成长环境生活方式,但是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希望以后的几年里我们相亲相爱,有矛盾有隔阂及时处理,可以成为永远的朋友。”
      “好,干杯!”尧青爽快的应答。
      “永远的朋友!”陈一静和米苏同时说道。
      家长们看到我们这样不约而同的鼓起掌来。
      这个不是熟人的晚餐算是进行的其乐融融。
      晚上我们四人回到宿舍不久,一个女生敲门进来通知明天早上八点开班会,又让我们填写班级成员信息表。这个女孩叫张茗,前天就来报道了,是我们班最早来报道的新生。班主任和导员看她语言表达流畅,思维敏捷,就让她负责联系组织班级成员。据张茗介绍,明天开完班会九点十分需参加新生开学典礼,下午领取书籍和军训服装,晚上各系开军训动员大会。
      “总之时间安排满满的,今晚大家早点睡,明天见。”张茗抿嘴一笑,装好材料走出我们宿舍。
      “军训!OMG!”米苏叹了一口气倒在床上,声音拉的很长“会晒黑会变丑的!”
      “哦?原来不是怕累?”陈一静软糯糯的声音问。
      “累能忍,丑不能忍啊...”米苏故作哀叹道。
      “多抹点防晒”我接着米苏的话:“再说了要丑大家一起丑,没什么区分的。”
      我们三个人聊得火热,只见尧青塞着耳机眯着眼,不知道是否已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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