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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小胖 今天,是开 ...

  •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本人的高中生涯从今天开始正式拉开序幕。
      早早到校而班门没开的后果是,你得面对一个昏暗的过道,以及,来自其他班同学向你投来的询问目光。
      懒惰使我没有跺脚踩亮头顶上方的感应灯,但也恰好掩盖住了因为被行注目礼而变得木讷的表情。
      反正都没所谓,脸已经在新生入学的讲座上当着全年级的面丢完了。

      大概有很多人正怀着和我一样的想法走进这所陌生的学校。
      心有遗憾而能力尚不足以喂饱野心的人大概很难安于现状,也很难融入新环境。然而都走到这儿了,条条框框都已成定局,那就没什么好挣扎的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要接受现实的。
      大概每个城市都会有一个牛逼到不行的师大附中,我们这座地处北方的二线城市也是如此。即使,还存在市一中偶尔可以牵制它。初中三年,它一度是我最大的动力,只可惜事与愿违。然而更难堪的是,我连市一中也没考上,来到了长期排行老三的某曾经无比辉煌的老牌985高校的附属中学。
      按实力,985高校秒杀省里的那所双非师范大学,但谁也无法解释且无可否认,人家的师大附中就是老大,而且还是常年垄断全省文理状元和大半壁前百的那种。
      扯远了,人还是要学会接受一些无力抗争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冷静下来,筹划下一次的咸鱼翻身。

      鬼知道在等待班长开门的期间我看了几次手表,反正很多次,多到我都有些不忍直视因为长久佩戴而有些磨损的表带。
      又该买新的了。
      万幸,五分钟以后,楼梯口出现了班长瘦瘦高高的身影,肩上还背着一个如面粉袋般硕大的米色书包。
      虽然他的面容和漆黑的楼道融为一体,但我还是准确的辨认出了这位我唯一记住的新同学。
      我不是说他皮肤黑,真的。
      “班头早上好!”从初中开始就把班长叫班头习惯可能是改不了了。
      “啊,是你啊,早上好,早上好!”班头低下头去开门,长吁一口气,“还好我跑得快啊,再迟到估计姜姐就把我做成标本挂在班门口了。”
      姜姐是我们给班主任起的昵称。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语文老师,军训期间她刚做完手术,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瘦弱。所以,算上八月初的报道和昨天下午领新课本,我们只见过她本人两次。
      不过人家抓迟到绝对是个狠角色,这一点我和班头都深有体会——毕竟我俩是全班仅有的迟到二人组,虽然不是在同一天。
      除此以外,姜姐绝对是一个资深文艺女青年。不然,同龄的哪个女老师会用《夏目友人帐》的主人公做自己的QQ头像呢。
      “那你记得让姜姐把标本做成荧光的,”我突然憋了一脸坏笑,“我怕天黑了大家就看不见了。”
      然后立刻向教室里跳了几步去找座位,防止被暴打。
      “果然啊,人不可貌相,”班头佯怒,“看着挺老实的,一肚子蔫儿坏。”
      这话倒是真的,我初三的同桌也是这么个人。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吧。
      人类是善变的动物,这句话万古不变。
      想到他,我突然有点失落。
      曾经不用偏头就可以用余光看到的那个眉头隐隐显出克制的侧脸,曾经趁着老师不注意偷偷一起吐槽化学课本上插图的紧张,曾经共享同一本政治书时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淡淡的清新的气息……
      可是,也只能是曾经了。
      我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在靠窗的隔壁一组。和初三最后一天离校撤退时的座位一样。
      虽然是两人桌,我对自己的新同桌却没什么期待。
      由于姜姐还没有排好座位表,今天先暂时随便坐。那正好,不用花太多心思培养感情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头顶,灯管发出的白色明亮光芒洒在淡蓝色的桌面上。
      九月的微风透过窗口轻轻拂过脸庞,透着些许淡淡的凉意。
      谁也不知道,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样的又一个三年。
      我翻开语文书,目光随意停留在了一页。
      刚拿到大开本且略薄的课本,我还是略微有些不适应,但课本旁边的大片留白让人感到惊喜——这或许是我度过漫长课堂的唯一乐趣了。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小小的课本,往往期中过半的时候最让人头疼——课本没法自己乖乖躺在桌面上,宛如一只躁动的青蛙,随时会一跃而起,铅笔盒摁都摁不住。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来陌生的脸庞,我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们,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贴标签,好的坏的的都不想再评论。
      我身旁的位置依然空着。
      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你可以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趁老师没来之前,干一些大胆的事情——比如,在大家都即将满怀憧憬又略带紧张地准备开始高中时代的第一个语文早读时,你可以偷偷吃早饭。
      本市最有名的连锁面包店的招牌熟蛋三明治。
      中考那几天我妈一直陪着我,在学校围栏外面等我出来的的期间,她把学校门口屈指可数的几个早餐车挨个儿仔细视察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你以后还是吃我给你买的面包,学校门口早餐用的油味道难闻”的结论。
      天知道我早上在走进学校的路上有多想买一个山东杂粮煎饼或者番茄火腿手抓饼或者金灿灿的里脊扒饼,顺便再来一杯温热的现磨豆浆。
      我正在桌兜里艰难地拆三明治的包装盒,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一个粉色的书包的影子滑过我余光的边缘。
      然后坐下了一个男生。
      985附属中学男女生的校服配色有明显不同。做出这一判断之后,即使我再怎么对新同桌不好奇,这会儿也忍不住微微偏头去看他。
      瘦削的侧脸,眉头隐隐皱着,好像堆砌了无数无可奈何且随时会崩塌的郁闷。
      像极了某个人。
      可惜审美一点也不像。
      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周围出现这种颜色——非常符合青春期小姑娘的单纯性格的浅粉色——青春靓丽,活泼向上。
      他立刻觉察到我的目光,戒备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进攻的意味,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刺猬,随时会暴出一身的刺儿来教我做人。
      “同桌啊,你好,你好。”我在桌兜里轻轻放下三明治的盒子,心里暗暗吐槽这早饭是吃不成了,然后哥俩好地笑着看向他。
      说好了不培养感情的,没想到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破功,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狠人……
      “你好。”他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语气中充满了疏离的意味。他背着手拉开了书包拉链,精准地掏出了课本,似乎多一眼都不想再看他那个“活泼向上”的书包。
      我立马识趣地转过头,专心看课本,仿佛里面藏了什么世界未解之谜吸引着我这个伪科学迷看了一页又一页。
      实际却一页也没看进去。我要是真的看进去了,那估计离睡着也不远了。
      空气突然变得死寂,我凭直觉是姜姐来了。大概每个学生都有这么一种神奇的第六感,总能在各种场合准确定位老师的所在,跟洲际导弹的准头差不多。
      姜姐站在班门口,没说话,大家就继续低下头安静看书。
      不愧是省属老三,次重点班的学生都这么安分守己,真的是非常符合这所学校一贯的形象——管理严苛,学生保守。
      厚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我会不会报错学校了?

      一早上都没上什么课,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和各科老师熟悉以及倾听我未来的同窗们聊“我的大学梦”了。
      刚开始,可能还有一些新鲜感,越听到后面,我忍不住打呵欠——却在身旁听到的另一个呵欠响起的声音。
      我侧头,带着暖场的意味问道:“昨晚没休息好?”
      “嗯。你不也是?”
      谁来教教这个人正常说话好吗,就算你是仙人掌,信不信我拿剪刀把你的刺儿全给剪了!
      “没办法啊,起的太早了,这鬼学校离我家太远。”这倒是实话,早上六点路上基本没车,而我依然要在空荡的公交车上度过神游困顿的半个小时。
      “哦。”他转过头,银色金属感的自动铅在他的手指尖来回舞动。
      我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接话的意思,正准备转过头,听见他说:“我家离学校也挺远的。”
      “那您辛苦。”我结束了这段尴尬的对话。
      我并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比较擅长扮演健谈的角色,好让气氛不要太尴尬,实际却不太希望对方继续聊下去。毕竟,即使是同班同学,也极有可能一个学期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初中就是如此,何况是时间更加紧凑的高中。
      更何况,交朋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随缘的。

      中午的时光在学校附近居民楼的小饭桌度过。
      所谓小饭桌,就是周围的学校周围的家属楼会有阿姨提供午饭和午休,按月交钱就可以,有点类似于半寄宿家庭吧。而我,非常意外的看到了三个小学生小朋友——转念一想老三的旁边就是省属重点小学。
      和我临床的是两个高三理科班的学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们,我总觉得高考离我还远得很。可能是因为,学姐们中午一吃完饭立刻马不停蹄地写物理练习册,而我却掏出了shuffle听歌。
      迷迷糊糊地入睡,没有做梦。

      下午的开学典礼,我是读着秒度过的。
      麻烦台上的各位校领导能不能行行好少说几句话,节省出时间去检查一下学校的直饮水机。下楼之前喝了几口温水,我这会儿肠子打结快撑不住了。
      额头上很快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我用指甲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转移注意力。麦克风里传来的每个字眼听上去都是那么的刺耳,我有点绝望地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继续忍受九月骄阳投下的温暖阳光。
      几只不知名的鸟成群结伴地飞过,我在心里默念,带我走吧。
      终于,在听见“2015级开学典礼到此结束”这句美妙的话以后,我拖着自己的椅子飞奔向厕所——却扯不动那把轻巧的蓝色椅子。
      天哪,难道我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了吗?如果不是确信自己只是喝了没有完全烧开的水,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有刁民要毒害朕了。
      我用残存的意识转身看了一眼,哦,原来是我的“冷漠同桌”单手摁住了我的椅子。
      “兄弟,松手。”我已经没有多少残存的理智了,但还是狠狠压下了心头的不快。
      这位小兄弟看了我一眼,左右手各拎起一把椅子随着人群往教学楼走,什么也没有说。
      顾不上道谢,我钻入人群冲向卫生间,最后的理智看到的是小兄弟清瘦的背影渐渐融入一片蓝色的校服海洋,下落不明。

      谢天谢地,我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大家正在安静的上自习。
      我从后门鬼鬼祟祟的溜进座位,坐下之前向着讲台上的班头露出了憨厚老实的笑容,班头露出一副“别怕我罩着你“的表情,点了下头继续写练习册。
      小兄弟是全班唯一一个没写练习册正在盯着桌面思考人生的有志青年。
      我暗暗庆幸,原来还是有和我一样没进入高中模式的人的。
      “刚刚谢谢你啊,学校的饮水机简直有毒。”我转过头小声向他道谢,笑容里也不自觉多了几分真诚。
      “不客气。”他还是盯着桌面,说话的同时从桌肚里取出练习册翻开,一秒切换重度沉迷学习的表情。
      “学校直饮水的冷水没有烧开。”他突然蹦出来一句。
      “啊?你咋知道?”我忍不住小声问他。
      “因为,”他的脸上又出现了似曾相识的无奈,“报道那天我也被‘毒害‘了。”
      这个人好像突然学会怎么正常沟通了,猝不及防的冷幽默让我有点不适应。
      “诶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么久了都还没问呢。”我突然萌发出了对这位新同学的好奇。
      “林少清,少年的少,清楚的清。”他转过头,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名字取得野心很大啊,同学,”我忍不住开始联想,“年少轻狂啊。“
      他愣了一下,慢慢地回道:“人不轻狂,枉少年。”
      “你呢?”他问道。
      “我啊,我的名字,野心就更大了,”我摆出一脸深沉的表情。
      “我叫卓燃。”
      这位小兄弟,哦不对,林少清同学很明显没有领会到我的野心,表情平稳如匀速直线运动的速度时间图像一般。
      我的嘴角还保持着礼貌的上扬,看他仍旧没什么反应,我又试探地眨了眨眼——匀速直线运动依然在继续。
      我忍不住转过头,叹了口气,道:“难道,你就没听过一个成语叫‘卓然不群’吗?”
      “当然听过,”林少清的语气也是匀速直线运动图像,“不过,你的野心就体现在这儿了?”
      “不然呢?我叫卓不群吗?”我反问道。
      林少清的眼神也是匀速直线运动图像。他看了我一眼,转过头,边转笔边说:“‘炎炎日正午,灼灼火俱燃’,你是夏天出生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么解读。
      “同学,早自习有空多看看古诗文,别偷吃早饭了。“他没有正面回答。
      我正要问他是哪首诗,他却突然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
      “你好,小胖。“
      我的脑袋突然“嗡“地一声响,愣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好,小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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