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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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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的夜色很美,月明星稀,七药斋门口的杏花开的葳蕤,月光掠过杏花梢头,投了一地碎玉斑驳。
这样的夜色,适合风花雪月,却不适合杀人放火。
袁耀傍晚时分回家填饱了肚子,拎着他爹珍藏的女儿红,跟小六子换了班,寻了个高檐坐上去,将七药斋的情况尽收眼底。
月升日落,没多久七药斋就熄了灯,曲知宣似乎是入睡了。
直至三更,都是很安静的。更夫敲着锣,从七药斋的门口经过,口中念念有词地重复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渐行渐远,不多时拐了个弯,就慢慢模糊消失了。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七药斋的门锁,闪身而入,不多时,扛着一个人高的麻袋出来,施展轻功向东郊离去。
袁耀正要去追,七药斋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曲知宣整了整衣服,走了出来,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对上了袁耀探究的目光。
袁耀:“……”
曲知宣眯起眼睛,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追着黑影离去,袁耀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路跟到了东郊。
——“得手了?”
袁耀刚追上曲知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尚且来不及反应,就被曲知宣捂着嘴拉去了树后。
——“已经得手了。也不知道上面人有什么不放心,还派了人过来。”
袁耀挣扎了一下,将曲知宣覆在他嘴上的手扒开,压低声怒道,“你不是说刘家千金被掉包了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件事之后再跟你解释,别说话,安静点。”
——“既然已经得手就赶紧回去,免得夜长梦多。走!”
闻听此言,袁耀怒火中烧,一把将曲知宣推了个趔趄,拔刀攻向那人,“放肆!把人放下!”
来接应的黑衣人愣了片刻,反应极快地躲开了袁耀的攻击,破口大骂道,“废物!怎么还带了个尾巴回来!”
那人显然并未发现有人跟踪他,愣了一下后迅速掏出信号弹,袁耀来不及阻止,却见两道银光倏忽闪过,正入黑衣人眉心!
信号弹“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两个黑衣人面容狰狞地捂住胸口,似乎痛苦至极,旋即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那根两根插在黑衣人眉间的银针,袁耀十分眼熟,正是曲知宣曾拜托李铁匠打的!
是曲知宣!
“还愣着做什么?”曲知宣皱眉从树后走出,看着傻了吧唧的袁耀,似乎有些疲惫,“把人带上,赶紧回去。”
“哦哦哦……好。”袁耀回过神,打开了麻布袋,把昏迷不醒的刘家千金背了起来。
——“我就说嘛,好歹是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流人物,怎么可能被这些蝼蚁之辈登堂入室。”
清雅的女子之声回荡在树林四周,飘忽不定,难以辨位,袁耀立刻警备起来,全身肌肉紧绷着,似乎一触即发。
“既然是曲公子想带人走,我们也不敢拦着,这人就当是送给曲公子的见面礼,今日时间紧迫,若下次再见,定当好好讨教一番!”
女子话音一落,林子突然一阵风吹草动,片刻寂静后,密密麻麻的虫子从树叶草木中钻出,蠕动着覆盖在黑衣人尸体上,啃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被弄醒的刘家千金迷迷糊糊看清了现状,立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蛊虫被惊扰,集体顿了一刻,悉悉索索开始向二人方向靠拢。
袁耀揉了揉被震的发疼的耳朵,“这又是什么把戏?”
“滇南蛊虫……”曲知宣低声喃喃了一句,用银针在手腕划开一道口子,随手把袁耀拉到自己身边,“别慌。跟着我走。”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蛊虫似乎有所畏惧,四散开来,不过片刻,又仿佛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避开鲜血滴落的地方,慢慢将二人包围,刘家千金趴在袁耀背上瑟瑟发抖,曲知宣扯着袁耀,以自身鲜血开路,镇定自若地向林边退去。
“呼……”走出林子,见那些蛊虫有所忌讳地不再继续上前,袁耀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有你,不然今天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它们居然怕你的血?”
曲知宣泯着嘴不吭声,从衣摆处扯下一条布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腕,他失血有些多,面色惨白,显得柔弱又无辜。
天已经蒙蒙亮了。
曲知宣有些倦怠,说好的解释也没了,径自回了七药斋,顺路还买了许记得松子糕。
袁耀把刘家千金带回了燕天府,通知了刘家人过来接人。
刘家本已经讣告死去的千金突然归来,刘家夫妇却并不见得有多么开心。
“你姓刘,叫刘什么?”
“刘书清。”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陆羽沏好茶水,给她倒了一杯,声音温和儒雅,“能否告知我,你为何会出现在七药斋?”
刘书清捏着衣角,揉的皱皱巴巴,半晌才开口,“我爹为我寻了一门婚事,可我早就有了心上人,不愿出嫁,就想着要偷偷溜走,结果那天,有个人和我说,她可以代替我嫁人,只需要我跟她们一起去办一件事就可以,我就答应了……”
“结果她来找我那天,被曲大夫看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曲大夫杀了那个代替我的人,又打晕了我,醒来时候,我就在七药斋里了,曲大夫跟我说他可以帮我,所以我就,一直住在他那里。”
站在门外偷听的袁耀感慨万千,觉得现在的姑娘真好骗,说什么信什么,又觉得陆羽不愧是妇女之友,他问了半天都没问出个所以然,到了他这儿,一杯茶的功夫,家底儿都快抖光了。
逃婚这种事情实在是丢人面子,也难怪刘家夫妇面色不愉,恐怕是伤及了面子,宁可叫女儿死去,也不愿落人口实。
袁耀摇了摇头,突然开始想念自家的老头子,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快到午饭的点儿了,于是点了个卯,换了件衣服准备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