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风月事》千皇

2、第 2 章

　　卫颜侧着头，长长的披散在腰际的头发四处散开，带着微微的潮湿。他习惯般的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丝毫不在意粗糙的桌子，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宽大的袖子微微的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和一只白玉镯子，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人家能佩戴的饰物。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拈着紫砂的茶杯，茶杯还有不平的磨砂感，卫颜也随性自然的望向窗外。

　　许久之后。

　　没察觉般的有个人突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卫颜轻轻抬眼，入目的便是蓝色绣着金丝暗纹的衣襟，心里猛然间一滞，一种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因为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卫颜抬头的动作都慢了半分，当卫颜的视线看及眼前的人的时候，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么看着他，卫颜突然间大脑一片空白。

　　手中的茶杯咣当一声跌落到桌子上，在桌子上滚了又滚，终于是跌落到地上，啪的一声，碎落一片。

　　卫颜只觉得空气里出奇的静。

　　侧眼才发现整个大堂里已经围满了府兵，卫颜只是缓了半刻，便茫然站了起来，低着头，红唇张了张口，“父皇。”

　　卫玄容略带审视看着卫颜，卫颜虽未抬头在看卫玄容，但能明显的感觉到传来的怒气。

　　卫玄容没有说话，倒是他身旁的一个人拜了一下卫颜，“见过三殿下。”

　　卫颜拿捏不准父皇的意思，也没有答话。

　　只听见卫玄容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许卿，你先上去把人带来。”

　　卫颜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父皇的意思，就那么站了一会儿，这才看了一下父皇。

　　卫玄容看着卫颜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一双眼睛像小兔子一样有一点发红，长长的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两只手都绞在一起了。

　　卫玄容冷着脸，半响都没有说话，卫颜也不知道说什么，空气中沉寂的发闷，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卫颜确实有点害怕了。

　　“阿嚏！”卫颜一个没注意，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应该是淋了雨，有点伤寒了。他揉了揉鼻子，才想起来，御前失宜这茬，悔不该杀华佗，又偷偷打量了一下父皇。

　　卫玄容神情有些阴暗，卫颜冷不丁心里又打了个突。

　　这时卫玄容才开口，“过来。”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卫颜走到卫玄容面前，脸颊带着潮湿的红晕，不知是不是发烧了。

　　卫玄容拉过卫颜的手，问他，“着凉了？”

　　卫颜点了点头。

　　卫玄容叹了口气，顺势拉过卫颜，揽着他的腰，让卫颜坐在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赵栗呢？怎么没看见他？”

　　卫颜抬起头，说道，“我把他支开了。”看着卫玄容逐渐变冷的眼神，悻悻的闭上了嘴。

　　卫颜这才感觉昏昏沉沉的，没许久就靠着卫玄容睡了过去。

　　卫玄容将卫颜抱了起来，然后就出了茶楼，外面等着皇帝的內监李欢见着皇帝抱着人出来，不由得心下一惊。

　　等到看清抱着的人的时候，那一惊也变成了了然。

　　李欢弓着身子，低着头，“陛下，奴才来吧？”

　　皇帝没有说话，仍然向前走着，这就是拒绝了。李欢连忙跟上，撩起马车的帘子。

　　等卫玄容把卫颜安置好了，便吩咐了下来，“送三殿下回宫，没朕的旨意，不许三殿下踏出青华殿半步。”

　　卫玄容回到大堂，便看见了许天宜带了一个人已经站在大堂中央了。

　　卫玄容似乎是轻笑一声，缓缓道，“未诏回京，不知是什么样的军国大事，竟让王兄跑了这么一趟？”

　　那人站在原地，即刻跪了下来，掷地有声，“参见陛下。”没有任何的说辞，也没有任何辩解。

　　北王来京的消息，并没有那么多人知道，只是北王太过重要，过多的威胁，皇帝总是要多留意一些。

　　卫玄容轻笑一声，“你倒是聪明……”

　　黄昏时分，江雨霏霏，一阵清风的风透过窗柩，隐约感觉到一阵凉意。

　　卫颜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将醒未醒。缓了好一会儿，才猛地睁开眼睛，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明黄色的暖帐，昏黄的烛光，不远处的桌子上点着一个铜质的香炉，有袅袅炊烟缓缓升起，一种熟悉的香气随着西风扑面袭来。

　　卫颜又清醒了几分。

　　卫颜看着由远及近的人，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锦衣华袍，踏着羽缎织锦绣着龙纹的长靴，直径走了过来。

　　来人容貌硬挺俊朗，带着一股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和一股子像是从地狱走来的杀伐之气。

　　卫颜立刻从床上下来，“参见父皇。”

　　卫玄容的眸子很复杂，掩饰了许多的情绪，这样的人，猜不透。

　　卫颜的眸子倒是很浅，看人得时候眼睛澄澈发亮，又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到这样的一双眼睛，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卫玄容走到卫颜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卫颜的额头，脸色较之刚才柔和了许多，“不是很烫了，饿了吗？”

　　卫颜看着卫玄容，摇了摇头，“不饿。”

　　卫玄容在床边坐下，揽着卫颜的的腰将其搂在自己怀里，问道，“朕还没问你，今天怎么跑那去了？”

　　卫颜靠在卫玄容的怀里，才说，“我说是赶巧了，您相信吗？”

　　卫玄容低头他看，只看到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卫玄容勾起卫颜的下巴，神色略带审视的看着卫颜，“朕今天在那碰见北王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卫颜的心情像是腊月的天气突然迎头泼了一盆凉水，寒冷彻骨，卫颜听见自己的声音，极其平缓的语气，“哦。”

　　藩王私自进京，那是大罪，皇子私下里要是见过，那更是结党营私的重罪，只这一个罪名，卫颜就受不起。

　　幸得，皇帝没有追究。

　　卫玄容收紧手臂，卫颜能清楚的听见父皇的心跳，他伸出手，环住卫玄容的脖子，过了很久，才又听见卫玄容说，“颜儿，明年你就十五了，昨个儿皇后还跟我谈过，孝文公的嫡孙女是个不错的人儿，老二也都订了人家，你和他差不多大，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卫颜猛地抬起头，不知怎么，皇帝每说一句话，心思便凉了一分。卫颜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又掉进了另一个冰窟窿。

　　卫颜一双眼睛红红的看着卫玄容，突然间笑了，那一瞬间的惊艳让天地猛然昏暗了下来。卫颜从卫玄容的怀里挣扎出来，缓缓的迈开左脚，后退一步，双膝跪地，拱着手行礼，一字一字的说道。“全凭父皇做主。”

　　卫玄容想伸手拉起卫颜，卫颜笑着站起来说，“父皇，天色黑了，儿臣就不打扰您了。”

　　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再看不出半分失常的端倪。

　　皇帝离开之后，嘴角的笑意便顿时消散。

　　究竟是谁，要陷害他至此？

　　他自问从来没有害人的心思，怎么突然间让人小瞧了去。被人算计到这个份上，卫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日子过的太过安逸了？

　　卫颜坐在青华殿的长廊上，廊下的灯晕染出一层暖黄的光晕，夜雨萧潇，雨打芭蕉的声音，像是催泪的音符。

　　卫颜的眼神看着远处，眼睛一动不定，长长的头发贴着脸颊。过了许久，卫颜才问了句，“赵栗他怎么了？”

　　琉璃一直提着灯安静的站在卫颜的身侧，这会子听到，才答道，“赵大人说是今日没照顾好主子，就去刑狱寺那里领了罚，这会子估计还在床上趴着呢。”

　　卫颜这才回过神似的，“我去看看他。”

　　琉璃立刻拦道，“赵大人告了假，已经回家养伤去了，这事是皇上批的。”

　　卫颜点了点头，“最近青华殿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琉璃知道主子心情不好，但也没有多问，也只是说道，“最近倒没什么特别的事，和往常差不多。”

　　卫颜转过头看他，似乎有点疑惑的问道，“怎么今儿没看见翡翠？”

　　琉璃愣了一下，卫颜甚少问他们这些奴才的事儿，今儿是怎么了，“翡翠身体不好，今天也告了假。”

　　卫颜站了起来，似是关切的问道，“请了太医了吗，是怎么回事儿？”

　　琉璃这才笑道，“主子，女儿家的事，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卫颜向前走着，轻轻叹了口气，“行了，我知道了。”

　　卫颜抬起头，看着一席月色，突然间觉得天地之间，孤立无援。茕茕独立，孑然一身。

　　良久之后，琉璃听见卫颜口中似有若无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的疲惫，“我倒是害苦了他……”

　　再想细听时，卫颜已然加快了脚步，回到殿中寝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