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风月事》千皇

14、第 14 章

　　卫颜没有问过苍雪带他回草原的原因，他习惯性的将事情想到更深的一个层次，如果苍雪真的回答了，会将纯粹的感情变得不那么干净。他希望他们的相识，是干净澄澈的。

　　他见过苍雪言辞厉色的样子，他知道苍雪没有表面上的如此爽朗，他知道苍雪带他离开另有图谋，他都知道。

　　苍雪说，他是苍狼族的王子，他会成为新一代的狼王，他会带着他的狼群，从猎豹的手里抢回他们的草原。

　　卫颜问过他，他会恨吗？会恨曾经那个狼王吗？会恨那个曾经背叛他们的狼群吗？

　　那个时候，卫颜看见苍雪在笑，苍雪笑着说，生命是很脆弱又很短暂的，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沉浸在恨意里。他说话的时候，笑的很勉强，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无限伤感。

　　他没有问，但苍雪和他说了很多，很多。

　　那个时候卫颜正伏在临街的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贩卖首饰簪环的，兜售桂花糕和松子糖的，打烧酒，卖布匹，贩蔬菜的，各式各样的一派繁忙的景象。

　　卫颜穿着一身的浅白色的罗裙轻衣，配着一根浅绿色的丝绦，丝绦上坠着一颗白玉翡翠。滑腻如丝绸一般的长发轻轻挽起，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耳垂上也穿了耳眼，坠着两根珍珠白玉般的链子。宛若仙子飘零凡间，带着绝世的艳丽和风华。

　　卫颜的眼神带着光，他红唇轻启，“苍雪，我这样的装束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苍雪说，“就算是你的至亲，也未必认得出你，何况是那些搜查的官兵呢？”

　　街边的那个卖糖人的小贩，算是最热闹的了，短短一个时辰，就卖出了好多去了，卫颜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苍雪，既然发现不了，那我们去买那个糖人吧？”

　　说完，就打算转身出去，苍雪跟上卫颜无奈的笑了笑。

　　卫颜和苍雪赶到的时候，小贩的一波糖人已经卖完了，正准备收摊，就发觉两个人站在摊前，“不好意思啊，糖人已经......卖…完......了。”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惊讶于佳人绝美的容颜，一双桃花眼色彩明艳，当真是应了古人所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小贩平生经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儿。此刻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

　　卫颜笑了笑，少年人清丽的声音此刻竟真的雌雄莫辩，“你这糖人不做了吗？”

　　小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做的做的，姑娘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糖人？”

　　卫颜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苍雪，言笑晏晏，“要个什么样的？”

　　“能吹个狼吗？”苍雪想了想，问小贩。

　　小贩点点头，又看向卫颜，问道，“除了狼，还想要个什么样式的？我什么样式的都能吹出来。”

　　“我只要一个就好了。”卫颜笑道。

　　“这个权当是我送给姑娘的，我还是头一次遇见姑娘这么好看的人，我旁的说不出来，就，就觉得姑娘好看。”小贩笑呵呵的说着，卫颜倒也不生气，只是又想了想，道，“你给我吹朵桃花吧。”

　　“好嘞。”

　　没有很久，人群似乎围了过来，不知是买糖人的，还是偷偷打量卫颜的，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周边已经围满了人，伸手接过小贩递来的糖人，白玉色漂亮的手镯从袖口滑到手腕，他笑着说，“你家生意真好。”

　　“主要是因为今天遇到姑娘这般的贵人。”小贩笑呵呵的。

　　卫颜又笑了一下，复又问道，“多少钱？”

　　小贩说道，“两文钱。”

　　苍雪摸了半天身上的钱袋，卫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眼睛弯弯的带着戏谑。“你不会没带银子吧？方才是谁说我负责买，他负责付钱来着？”

　　小贩听闻，抬头说道，“这一带的小偷特别多，莫不是让人偷去了？”

　　卫颜心里嗤笑一声，他怎么都不会相信苍雪能让人将钱袋偷了去？只是他看见苍雪的脸色，心头一跳，随即小声问道，“真的被偷了？”

　　苍雪揉了揉鼻子，“人太多了，刚才光顾着护着你了，就没甚在意。”

　　卫颜眼神一敛，瞪他，“那就是我的错了？”

　　苍雪“......”

　　苍雪说道，“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回去拿钱。”

　　卫颜站在看着苍雪离开的身影，手里拿着糖人，向小贩借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好不悠闲的慢慢吃着。

　　小贩本想说不用钱了，但是现如今，竟舍不得那么说了。

　　卫颜问小贩，“你是冀州本地人？”

　　卫颜他们现在就在冀州，离京城已经相当的近了。

　　小贩点了点头。又问道，“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姑娘是和夫君来冀州游玩的吗？”

　　卫颜突然间愣住了，眼眸睁大，一时间竟然不知是作何言语。含糊应了一声，竟然没有再说话。

　　街上传来吵闹喧哗的声音，穿着军装的官兵挨家挨户的搜查，卫颜微微皱了皱眉头，低着头都能听见士兵拿着一幅画像在询问，“有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画像上的少年过分的好看，每一处的城门上都贴着少年的悬赏画像，金额巨大。卫颜第一眼见到画像的时候，足足呆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张画像，必然是那个人画的。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若是见过的话，肯定不会忘的。我整天在街上摆摊，就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些士兵搜查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早就没抱什么希望，只是例行搜查一样，这么久了，上面的人还没有放弃，竟不知是哪个高官侯府的公子。

　　那些士兵也并没有过多的询问，只是说一有消息，一定要告诉府衙。

　　士兵看见卫颜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愣住了，然后像往常一样询问，卫颜见他们并没有认出来，不禁失笑，“并没有，若是见到，我一定会通知你们的。”眼神看着画像，声音轻叹，“这少年长得好生俊俏，竟不知是何人呢？”

　　士兵说他们也并不知道是谁，是上面吩咐下来的，听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很快的，士兵问完了这条街就离开了，卫颜低头垂眸，沉默不语。

　　人群中传来各种的言论，或多或少有真有假。

　　“我听说那个少年好像是天家的人，不知是因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

　　“我看多半是凶多吉少，那样的人家水深的很。”

　　“可不是嘛，我前两天还听说牛知州的内宅闹了鬼，第二天就有丫鬟的尸体从河里拉出来。”

　　“这大户人家总是有些见不到光的事。”

　　“说的是啊。”

　　天色昏暗了下来，苍雪离开了半柱香的功夫，小贩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卫颜，迟疑的说道，“姑娘，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不收你钱了，你快些回去吧。”声音略显急迫。

　　卫颜听见小贩急迫的声音，似乎在催促他快些离开。眼神不解，“你是要收摊了吗？他......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毕竟是我们忘记带银子了。”

　　小贩有些焦急，“姑娘啊，这条街这个点不太.安生，还是快些离开吧。”

　　卫颜不禁又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姑娘，你快些离开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我可不想害了你啊。”

　　“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

　　小贩望了望远处，似乎满脸出汗，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人，“姑娘，你就快些走吧？”

　　卫颜见状没有多想，也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走之前听见小贩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那个人是万柳吉，千万要绕着那个人走远些。”

　　卫颜远远望去，就看见一个人模人样衣着华美的公子哥儿，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架势逼人。卫颜便立刻知道了小贩的意思，他穿过人群，原路回客栈一定会迎面撞上那帮人，他便打算绕过一条街再回去。

　　现下的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苍雪回到小贩那里，刚好和卫颜错过，小贩接过钱。便说了刚才的事情，指了指卫颜离开的方向。

　　苍雪立刻转身追去，等小贩再抬眼时，已经不见了苍雪的身影。苍雪找到卫颜的时候，卫颜正在一个茶楼的角落里听书，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就察觉不了。

　　卫颜选的座位是视线最为方便的，门口街角走过何人，进来何人便能一目了然，他原想着等那个叫什么万柳吉的人离开那条街，自己就起身回客栈。不成想，那么快就遇见了苍雪。

　　苍雪快步走到卫颜眼前，神色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卫颜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啊？”

　　卫颜想了一想刚才茶楼里谈论的八卦，眼神不由得一暗。那个叫万柳吉的富家子弟，是整个冀州府有名的花花公子，家中钱财千万，良田千亩，房产多不胜数。万柳吉的舅舅就是那个进入内阁的秦尚书，而且秦尚书是当今惠妃的父亲，是当朝国丈。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惠妃刚刚产下十皇子卫岚，风光正盛，连带着秦氏一族风光无限。

　　只是这个万柳吉有权有势，又爱好美色，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若是上街，坊间年轻的姑娘多半是不会出门的，百姓们都会叮嘱自家女儿，遇见万柳吉一定要绕道走，要真是被他盯上了，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除非到手，否则真的是甩不开的。

　　卫颜眼神越发深沉。曾经的秦惠妃，如今已经成了四妃之一的惠妃了。她替圣上生了一个皇子，十皇子出生那天，那一天卫颜像是从凡间进入天堂，又从天堂跌落地狱。也是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皇帝，不是他一个人的皇帝，那个人肩负了天下的重责，他的父皇，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父皇，那个人还有众多的孩子，而他的爱人，他所称之为爱人的人，又有众多的妃子，未来还会更多。

　　那么，他所求的一生一代一双人，是那个称之为文昭帝的卫玄容？还是那个坐在桃花树下安静沉睡的男子，那个男子没有任何的身份，没有任何的头衔，只是一个很平常很平常的归人，他的归人，而不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