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许还照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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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萝卜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灰，勉强笑吟吟的挥动手臂：嗨嗨！
青菜脸色先是变青菜色，然后辣椒色，然后是番茄色，然后是土豆色，然后恢复正常。这一切在四秒内完成。如果哥伦布在，他必然要说，哇，这就是传说中的“台上一分钟，台下一年功”吧！
陈希可上前去打招呼：那个，我们只是路过打酱油的……今天月色朦胧，七八颗星天外……青菜，我说，这位帅哥是谁呢？还有这个可爱小朋友？
青菜转用宠辱不惊大方得体的表情说，许还照，我朋友。陈希可，我死党。
然后是后面两位：罗博谦，我……同学。朱彼得，我宠物——哦，不是，路人甲……
陈希可看到她笨拙而镇定的表情，然后看到许还照先生丝毫不惊讶，一双眼睛温和而宽广，在医院惨白的日光灯下，像一个恒久而坚定的气场，让站在旁边的人都能看到自己的光。难怪，陈希可想，对青菜来说，大概这样一个怀抱才够大。
不过看青菜那样子，应该是已经为这一刻排练了许久。
这家伙也许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默默的练习着台词：这位是……他是个木匠/卖烧饼的/烤红薯的/文艺青年/商人/空军上尉/野蛮人……我们在网上/公交车站/蛋糕店/银行/修自行车摊/麻辣烫门口……他有个五岁的儿子/女儿/母狗/公猫……我们认识一周/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了……之所以没有先告诉你们是因为：人家害羞/想给你们个惊喜/要在任何问题上保持低调/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俗话还说强扭的瓜不甜，俗话还说那什么/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吧/我们地下党的专业就是情报的保密……
或者她做梦的时候会想一想：这位是……还不错哈……帅吧？不仅卖相好，质量有保证，有升级的潜力，附加值相当大，而且实惠，还买一赠一哦！
或者这样：他呀，没说起过吗？哦吼吼，肯定是你忘记了啦！明明就说过嘛，算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诸如此类。
每个人都有秘密。但青菜的比较少，也比较浅薄。就像地里的萝卜，瞟一眼就看到红心了。
所以说，如果青菜要保住一个秘密的话，说明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或者人。所以作为她的朋友的一群人，自然需要……好好摸索，指手画脚那是必要的，馊主意恶作剧那是必须的，落井下石那是必然的，当然看真人版电视连续剧才是最大的乐趣。更何况这部剧相当于《我的名字是金三顺》。
然后萝卜卯足了劲才憋出平常的风度来：许兄，你好！我是青菜的青梅竹马，哈哈哈哈……
青菜白了他一眼。他又微笑着摸摸安安的头：哎呀，我们居然同时烫伤进同一家医院相遇在同一间病房啊，真是有缘千里一线牵啊！不过哥哥没你坚强哈，哥哥刚才忍成内伤也没忍住眼泪哗哗的啊……
陈希可在一边打趣道：你是哥哥，青菜是阿姨，那我是三姑还是四姐？
站在后面的朱彼得突然说，那我难道是表舅吗？
青菜觉得朱彼得讲话十分冷。而且表情也十分冷，整个人都……像一台鼓冷风的空调。
许先生倒十分自然，好像见怪不怪，看着这群人微微笑，然后用好听的男中音说：常听青菜提起，没想到会在医院见到大家，真是巧。我看两位伤员都还蛮精神的，不知道吃饭没，不如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吧？语气十分诚恳，态度十分谦和，笑脸十分俊朗。
但萝卜十分痛恨他这种做主人的姿态，立马推辞：不了，刚刚吃饱过来的。然后又不好意思露出疼痛的表情，挥舞双臂：而且我现在身残志坚呢！哎呀，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我一直忍着，其实真是痛彻心扉刻骨铭心苟且偷生啊……小妹妹你说是不是？
安安迷惑的点点头。
陈希可不说话，继续仔细观望这位英俊沉稳的许先生。
朱彼得相当客套的说，伤员都处理好了，你们去吃饭吧。然后看着青菜：哦对了，你的竹子还在我那呢，什么时候去拿吧！说得十分随意，让青菜瞪也不好狠狠瞪一眼。青菜觉得，如果这群人聚到一起吃饭，场面会非常困难。虽然气氛会很好，但剧情绝对会五雷轰顶的。萝卜和朱彼得必然会制造出各种叫她恨不得撞墙填海钻洞的状况，于是她识趣的以萝卜生日为借口，同许先生告别。许还照知道自己原来是在这种庆祝时刻把青菜叫出来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又谢又道歉，并且许诺一周后要请大家吃饭，然后让青菜赶紧回去和萝卜他们继续火锅或者别的活动。
青菜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被审问的情况，于是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离现场。不过那是不行的。
陈希可开车，青菜坐前面，朱彼得和萝卜坐后面。开始的一分钟都不吭声。
然后陈小姐觉得自己有责任来关心下最好的朋友的感情状态，眼望前方开口了：青菜啊，据我目测，这家伙绝对是顾家爱妻型，年收入20万以上，尊重女性，爱护儿童，懂得付出！你干嘛藏着，我们虽然生猛强悍点，也不会把他吃了嘛！朋友就是要分享快乐的啊！
青菜也眼望前方：像你们这么八卦，还分享快乐。我觉得我会被分尸。
萝卜使劲翻了个白眼，也不管青菜根本看不到：你什么时候勾搭上这家伙的？多久了？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难不成都要谈婚论嫁了？根本没有见过家长啊！还没有过我们这关啊！我有了女朋友都是毫无保留的向你汇报的！
青菜说，我可没要你汇报！再说我也没什么可汇报的。
陈希可偷笑。青菜我听到你心脏跳得很快耶！紧张什么嘛，我们只是要多搜集情报，才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萝卜很想说什么，又突然变得很笨，有点气急败坏，又无处发泄。只好推推朱彼得：喂，你就什么意见都没有啊？万一以后你们要住到一起怎么办？万一他抽烟会把你熏死的！万一他知道你是竹子把你扔垃圾箱怎么办！
朱彼得目视前方，面无表情：许还照他不是人。
陈希可的车“呲”一声差点撞到栏杆，然后停下来，车和人都大声喘气。
三个人同时盯着朱彼得：你说什么？
青菜尤其气愤：你凭什么这么说？
萝卜看她一眼：你能用点别的词不？
陈希可在差点发生车祸的时候脑子仍然转得很快：朱彼得你是说，他和你是同类吗？
这下轮到其他两人瞠目结舌了。
被六只眼睛瞪着，朱彼得面不改色点点头：他是我的同类。他是一棵西兰花。
青菜的无名火立马起来了：你个骗子！你根本就是怕被烟熏！西兰花！西兰花也能修炼成人形，那我一口气吃掉几百个神仙了！西兰花也长那么帅，那我就是李嘉欣了！西兰花还能生小孩，那你怎么不儿孙满堂！你这个……这个……变态竹子！我回去就把你剁成十八块埋起来！不对，还要把你烧成灰！
朱彼得倒吸一口冷气：青菜，我们植物界连臭名远扬的榴莲帮也不带这么心狠手辣的。
萝卜在旁边暗喜不已：原来是棵西兰花！哈哈，西兰花！他爱蒜蓉不？其实蚝油也不错！
陈希可也十分十分的震惊：朱彼得同学，你可不可以稍微靠谱一点……又忍不住笑：我觉得连西葫芦西瓜西红柿都比西兰花靠谱点啊，哈哈哈哈
青菜气呼呼的开门下车，觉得这几个人完全不属于正常人类。当然其中一个确实不是。
剩下三个人都下了车，陆续坐在马路牙子上，都不想走了，一字排开吹风。场面怪异。
青菜仍然难掩气愤：朱彼得，本来我还可以考虑下把那瓶竹子带回去，但是！现在！我！坚决的！要把他烧成灰了！
朱彼得也不急：唉，青菜啊，这叫做焦虑转移懂吗？还有，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真身是不怕火的嘛。
青菜脱口而出：那你怕什么？
萝卜以看白痴的眼神看她，然后说：也许是刀？或者砒霜？你猪脑子啊。
朱彼得拍拍青菜的肩，以示安慰：我骗你干什么，连狗尾草都可以成人形，为什么西兰花不可以。你看我，我不过是富贵竹，但还不一样风流倜傥，倾倒众生。所以，一切都有可能！
萝卜点头：我说他身上怎么就有股菜市场的味道呢。还是土腥味？化肥味？
陈希可“靠”了一句：拜托！你那鼻子被虫蛀了吧！明明是三宅一生的男式香水！
青菜坐很凉的马路牙子上，看这三人热烈的讨论着西兰花先生带来的乐趣，十分郁闷。
不过，多年生活在重压之下，锻炼了她在巨大震惊中的思考能力，她反而冷静下来。然后转头对朱彼得说：既然你的同类，已经和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挤车去上班，拿薪水去超市购物，生儿育女，完全一样，那也就是没有区别咯。那也就是，不用顾忌什么咯？
朱彼得想了想：你的逻辑转换得有点怪异，但是……可以这么说。
萝卜一巴掌拍到青菜头上：你傻啦！他是西兰花啊！你们连DNA都不一样！你难道要kiss一棵西兰花！你难道要搂着棵西兰花睡觉啊！
陈希可皱眉：他还是很帅的。不过如果DNA都不同，怎么生小孩呢？
她不过是开玩笑，没想到青菜竟然很认真的回答：他有安安，不需要别的小孩了。
朱彼得转过头：安安不是西兰花。她是百分百人类。
萝卜完全high了：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妖的报恩吗？不过他不是田螺姑娘，是棵菜……
陈希可也觉得很奇怪：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菜园主人托孤吗？
青菜完全被搞混乱了，暂时也理不清楚思路，只好说，我不要和你们讨论这个，可可，送我回家。陈希可吹着夜风，听着这奇怪而诡异的故事，正意犹未尽，但是想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来讨论这个事情，就笑嘻嘻的应了。
但是萝卜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青菜啊，马有失足，人有失蹄啊……不过还好，还没有发生悲剧！我记得你振振有词的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人类学心理学来着，现在要严重考虑下生物学的问题啦。唉，倒是蛮可惜的，多好的一棵挺拔青翠营养丰富的西兰花啊，我说彼得，要不你介绍你妹妹给他好了？
朱彼得刚拧开瓶可乐，喝了一口，听到这个，一口喷到地上。
陈希可拍拍他：别激动。也许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妹妹，她也是竹子对吧？
青菜仍然十分沮丧，并且纠结于“既然可以和朱彼得同居一室那么西兰花也应该可以”和“为什么许还照从来不说起这个事情但是朱彼得却可以堂而皇之引以为傲呢”。然后又生出“我未免也太命苦了吧”的心声，以及“不知道西兰花可以活多久呢还是他的寿命完全以安安为标准”的怨念。
在萝卜的笑声中，青菜到了家。
觉得十分疲倦。家里很空。她躺在沙发上，不想睡，也不想动。事情太复杂了。
过了一会，陈希可电话过来：青菜，你是来真的吗？
青菜想了想：我只是，希望是真的。
那你不介意他是植物？
那你介意朱彼得是竹子吗？
不。
我也不。
可是许还照完全不是你的类型啊。我一直觉得萝卜才是你的类型……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得到我想要的类型了？我从来都是，找最近的，合适的就好。
青菜，这不是你。你虽然比较懒，很天真，但是你一向追求自己要的东西。
嗯。我现在要的是，平安的生活。
青菜……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过我对不对？
可可，有很多事情，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或者努力就可以得到的。我只是，被选择的而已。
亲爱的，别什么事情都放心里。我一直都在这里，还有朱彼得，他也是可以依赖的朋友。
他是好人。但是……我始终对他的出现感到很奇怪。我好像被蒙在鼓里一样。
嗯……有的事情不知道也好吧。话说，我一直以为你和萝卜会……傻瓜都看得出他对你的好啊。
是啊，我知道。不过我还不起。不对等的关系，不能长久。
还什么？感情又不是买卖。青菜……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你开心就好。
陈希可并没有觉得许先生哪里不好，但是只是觉得很怪异。然后打电话给朱彼得。
喂，他真的是西兰花啊？
当然不是了。这你也信。
靠！那你干嘛骗青菜啊？
那家伙……我不跟你多说。总之，我要避免青菜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你每次都这么搪塞我！那我怎么帮你啊！而且，我突然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人民教师朱彼得啊！青菜……她以前……是我妹妹。
靠！又骗人了吧！妹妹！她是竹子？那她叫什么，朱古丽？朱丽安？朱仙？
她叫朱青慈。她以前……很活泼很快乐。在出事以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许还照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