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君惑雪

37、厄运 天赐的代价

　　看着殷谨初走出去的背影，洛九生神色淡然，这是意料之内的事，她并不惊讶。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四姐，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你是唯一被‘赦免’的人，如今看来，你的厄运是有人替你承担了。”
　　洛雨生面露难色，虽不想承认，但如今排除所有可能的因素，剩下的这个再难以接受，它也是真相。
　　“终究，是逃不过这个祝福呢。”她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这样也好，也就不会只留下八妹一个人，让她太孤独了。”
　　只要一闭上眼，她脑海里自然就会浮现出那天真、稚嫩的脸庞，那个只要犯了错就会拉着她的手奶声奶气喊着“四姐姐”的孩子，那个注定终生都要被困在孩童身体里的少女。
　　她的八妹妹，桑歌的八公主，洛时生。

　　外界传说：在桑歌，拥有帝王血脉的人可得到天的庇佑，一出生就有控制自然的能力，被称为天赐。这是天的赐福，是恩赐，多少人为此趋之若鹜，艳羡、嫉妒、不甘，可没有人知道，一旦获得那份神圣的能力，厄运也开始如影随形，有谁知道，桑歌的那些皇子公主们，有多希望自己没有那份力量，那份给他们带来仰慕、尊重以及无尽的痛苦的力量。
　　洛时生是第一个被察觉到的人。
　　她的能力是控火，对桑歌的益处很大，祭祀用的圣火、打战时的强力支援、镇守边疆的法宝。。。洛玄甚至想着，他可以凭借时生的力量，让桑歌变得强大。
　　一年过去，时生到了豆蔻年华，秀雅绝俗，美目流盼，见者皆流连忘返。
　　再两年，时生及笄，此时的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但她却不甘困于深闺之中，识字看书钻研兵法，连当年的状元都甘拜下风。
　　就在大家都以为洛时生是桑歌的下任皇帝，能带领桑歌走向繁荣强大时，洛玄却突然下旨，收回时生的兵权，将她迁往桃园安心养病。
　　八公主洛时生病重，一夜掉下神坛，从此无人探得消息。
　　当然这是为了应付外边的流言蜚语所散发的，真实情况洛九生她们可是一清二楚。
　　时生不是病重，是变成小孩子了。
　　她的时间倒流了。

　　“八姐八姐，”梳着羊角辨的洛九生抱着一堆花小步快跑着。
　　洛时生闻声从书里探出头来，“小九，不准乱跑，都这么大了，让人看了笑话。”
　　“才不会呢！”洛九生朝她吐吐舌头，兴冲冲跑到她面前，“八姐，我给你戴花好不好？我摘得好辛苦。”
　　洛时生比洛九生年长3岁，她对这些女孩子装饰已经不感兴趣了，只想多读几本书，增长见识。
　　她站起来，哄着洛九生，“小九乖，去找二姐吧！八姐要用功读书。”
　　“八姐你一天到晚都捧着书，比太傅他们还认真呢！明明还是个小孩子。”
　　“什么小孩子，八姐已经及笄了，是大人了！”
　　“是吗？”洛九生故意用着疑惑的语气应答着，“那我也是大人了，我和四姐一样高呢！而且我长高很快的，很快就能超过八姐了。”
　　洛九生说完这句话，趁着时生不注意，抓起一朵花就放在她头上，“八姐，别动！真的很好看！”洛九生嬉笑着，急忙跑开，以为洛时生会气急败坏跑过来追她。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洛时生像是被人定住般，呆呆站在那里，脸色变得很难看。
　　“八姐，你，你怎么了？”洛九生有些被吓到了，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
　　过了许久，洛时生才晃过神来，笑得有些勉强，摸着洛九生的头，“八姐没事，八姐有些累了，今天真的不能陪小九玩了。”
　　“那八姐好好休息，小九明天再过来！”洛九生一步三回头，等到门彻底被关上才离开。
　　可是，明天，后天，大后天。。。洛时生再也没有和她一起玩过，因为洛时生开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接近，她开始疏远所有人。
　　洛九生不接受，也不信一向温柔可亲的八姐会这样做，她每天都来八姐宫门前等着，一直等着，别人都说八公主魔怔了，她才不信，她要亲自见见八姐，听八姐解释。
　　她总抱有一种期望，有一天，八姐会突然打开宫门，玩味捏着她的鼻子，笑她这么大人了还特别容易哭，而她会一把钻进八姐的怀里，放肆撒娇着。
　　可以的，这种以前经常有的事，一定会再次发生，那么容易就能实现的期望，一定可以的。
　　但洛九生不知道的是，期望能否实现，并不是取决于它容不容易，而是，能不能。
　　宫门确实打开过，她也见过八姐，不同的是，八姐没有捏着她的鼻子笑她，她也没有一把钻进八姐的怀里。
　　因为，不能。
　　也是那一天起，洛九生突然发现，无形间她比八姐高了，八姐已经够不到她的鼻子了。
　　八姐像是被抽走灵魂般，毫无生机，淡淡看了洛九生一眼后，自顾自走回宫中。
　　再后来，父皇下令，将八姐迁往桃园，任何人不得擅自去见她。
　　父皇想把那件事压下来，可已经晚了，洛九生她们已经知道了，那是能力的副作用。
　　使用多了，人就会停止生长，甚至时间倒流。
　　八姐的能力使用太过频繁，已经挽救不回来了。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
　　奇怪的是，除了八姐，其他人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异样。
　　这件事过后，洛玄便明令禁止他们随意使用自己的能力。那时候他们意识到，天赐并不是平白无故送你的，你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只是这代价因人而异。
　　八姐失去了时间，她的人生被按下了停止键，一辈子将被禁锢在一个孩子的身体里。
　　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
　　只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洛雨生。
　　她控水能力的使用次数，丝毫不少于洛时生，但在她身上，找不出任何不正常的现象。不过洛玄为了保险起见，也开始限制她使用能力。

　　“四姐，现在看来，硬说这是巧合，我猜你也不信。”洛九生直视着她，深吸一口气才说出自己的猜想，“原属于你的苦难，是宋岚豫替你承受了。”
　　洛雨生只觉头昏脑胀，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她只能一直重复着，不知是在询问洛九生，还是自己？
　　夜，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