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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门(上) ...

  •   尤晷因为甘棠有几分像君檀的师父,便没事看他有几分心中不顺。而至那一夜之后,甘棠就刻意回避着尤晷。
      孔龄倒是处处给留机会让他二人亲近的,偏偏甘棠端的一幅不着痕迹的疏离清冷,令孔龄也无处推手。
      而尤晷这厢却在其中咂出了不同滋味。他从小就善读人心,初见师父君檀的时候,他胆小怯懦,总是在一旁小心的观察着君檀。对人的眼角眉梢、行为举止透出的信息,洞悉的要比别人直接说出来的更真切些。
      这几日,尤晷看着甘棠。
      一切,如同往常,一切,却又不似平常。
      最是,一抬头时,总能撞见他淡淡的如一缕烟波的眼神。就只那么一瞬而过,再看时仿佛刚刚只是错觉,他还是那个清冷的仿佛冰川的甘棠。
      而这样的时刻多了,尤晷的心里也多了点变化,总觉得面前的人不似别人觉得那样清冷,至少对自己的是不同的,可以任性、可以逗趣一下。
      “你是不是倾心于我?”这日正巧甘棠在看书,尤晷趴在一边的矮案,懒懒的说道。
      “不要满口胡言。”甘棠居高而坐,拿着书的手轻轻一颤,却装作无意的冷言道。
      尤晷将他的反应装在眼里,会心笑道“那你就是不倾心于我了?”
      甘棠没有理他,凭几上的手指却不自然的收回掌心,而另一边持书的手,一个时辰也没翻转一页。
      尤晷看着,笑的仿佛是一个吃了蜜的狐狸,换了个姿势,毫无防备的睡去,不知为何,尤晷在甘棠面前是莫名心安的。
      甘棠感觉到尤晷的呼吸平稳,将目光拉出去洒在尤晷身上。
      前几日车马同行,甘棠本想着自己在车内和尤晷避开些距离,只是看着尤晷苍白着一张脸,让他骑马,终究不忍。
      这几日坐船,想着家船偌大,终于能将尤晷推拒出去,没想到他还是终日的盘踞在自己的船舱之内。
      而甘棠也不放心将尤晷硬推出去,终是怕孔龄等人为难他。好在尤晷这人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白天尤晷恹恹的睡觉,晚上甘棠可以装成调息不再理他。
      就这样,一连几日。
      ……
      此刻,正值晌午。尤晷已经被换回一身男装,交领右衽的直裰。仍是一身猎猎的红,通身不见花纹,浓郁热烈。
      如他的人一般,浓烈的存在感,整天撼动着甘棠,以前从没有一人如此让甘棠费神。这样一个人,每天晃在甘棠周围,让甘棠的心神总是飘着,聚不起心神来。
      甘棠盼着能早日到浅草,好把这人送走,了了这一桩平白生出来的枝节。
      甘棠正想的出神,尤晷忽然动了动手指,扑扇着睫毛睁开眼来,幽深的黑眸在刚醒来的时候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与甘棠正好对个正着。
      甘棠被这不似以往的尤晷吸引住,并未收回眼神,甘棠竟然觉得刚刚尤晷醒来那一霎的眼神迷茫的让人有些心疼。
      清醒的尤晷,眼睛转瞬就变得灵动靓丽了许多,狡黠的看着甘棠。“你这么望着我,还说不是倾心于我?”
      甘棠收回了眼神,恨不得马上把尤晷支走,就知道这人怎么有会寂寥脆弱的时候。“不出三日便可到浅草了,这几天看你身体已无大碍,也不必总窝在我这,可多出去走走。”
      “你好闷啊……”
      尤晷嘟囔着伸了个懒腰“不喜欢那帮人看我的眼神,各个的油腻恶心。还有我这头发,我也不会束,红衣缮发的难道出去装鬼不成?”
      甘棠这才知道,原来尤晷这几日一直披散着头发原来是不会束发,还曾怀疑他是故意这样,呈柔媚之态。
      “过来,我为你束发。”甘棠放下手中的书卷。
      此刻却换尤晷迟疑了,尤晷虽然语言放浪、行为乖张,骨子里却是清高自我的很。他这几日虽然故意的戏谑甘棠,不过停留在嘴上,却没想过要再与他有什么肢体接触。
      其实,那日帮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大家都是男人,应该无碍……吧。
      总之,尤晷虽放浪,但是人和人之间还是知道界限的。
      而,束发。如此亲密暧昧的举动,里面掺杂的情感太过复杂,尤晷却没想到甘棠愿意为他做。
      尤晷见甘棠一手摊开,示意他过去。想着他那清冷的性子,也不好推拒他。这人可能是那种推拒一次,就老死不相往来的主儿。于是便起身,坐到甘棠的矮榻之下。
      甘棠伸出骨脉可寻的手指,带着温热之感,将尤晷墨玉般的发皆拢与身后,一丝不乱,与自己的发式如出一辙。
      这发甘棠梳起来,显得圣洁禁欲,满是仙气儿。尤晷却怎么说呢……脸边的发不在遮颜,一对天眉入鬓,衬出一份英气。但更多的是仿佛刻意妆钿,明明通身的朴素异常,却生华丽之感。
      甘棠看着尤晷,他双手托腮,百无聊赖的任自己摆弄。甘棠忽然生出了担忧,‘他……恐是年龄不大,这样不谙世事,如此美艳却不自知,他日……’
      忽然想起那日尤晷说像他这样的人走了,又会被抓回去的话。心中又担忧了几分,想着或许可以将他送回密雪禅宗,保他一世安宁。
      甘棠忽觉自己的想法多余,甘棠不是爱管闲事之人,面对尤晷,恐是自己管的有些过宽了些。想着,在尤晷发上的手松了开来,看着那发再次柔滑的散在尤晷的肩头,甘棠仍然觉得烦乱,不愿别人看他这样。复又伸手将那发束好。恐自己动作太大弄疼了尤晷,动作又刻意轻柔了许多。
      这边尤晷更是心生异样,甘棠轻轻柔柔的动作,让尤晷想起君檀。
      君檀最爱给尤晷束发,尤晷经常动用意念驱动发尾缠着君檀,君檀总是轻柔的用另一只手取下,然后轻轻拍着尤晷的脑袋,让他不许再闹。
      思至此,尤晷动用意念将一缕发轻轻缠在甘棠的手腕之上,甘棠并未察觉有异,也如君檀般将它轻柔摘下,束在手中。
      甘棠的动作,让尤晷有一种情愫从发直入心中,一时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君檀就在他身后,令他不敢转身,不敢稍动,怕一动这感觉就会失去……
      他只是轻轻的伏在那人的膝上,犹如以前对君檀撒娇的样子。
      后面的人只是稍微动作一僵,少倾,便轻轻伸手,抚了下他的鬓发。
      尤晷恍若隔世,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却从君檀走后第一次有了如此心安之感,再一次闭眼,心中五味杂陈,三年了,尤晷一直不愿意相信君檀已经归墟,想她只是睡在了浅草溪下。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君檀真的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这安心的感觉,他要自己寻找,在这之后遥遥的二百年,也要如君檀找到自己般,找到一人,可以让自己有温暖安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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