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春光》纤穠

23、吾爱（下）

　　尤晷与东门就这样一路笑闹，来到了赛幕帝都。
　　尤晷也是许久之后才发觉，原来那段时间，有了东门的陪伴，才会在离开甘棠的日子里，自己很多时候不在想起那‘不可得、放不下’的痛楚。
　　也许，与那人如果永不相见……时间便可以冲淡那不可得、怨别离的执念。
　　余生便可安然的在枯荣山上度过。
　　可是命运，当两人真的情丝未断，是如何都会相遇的、都会交集的，无论彼此有个多大的变化、无论在如何匪夷所思的地方。
　　就像，尤晷绝不会想到，在帝都最繁华的妓院会遇见甘棠。
　　那曾经如果谪仙的甘棠，烂醉在一众艺伎中间，酒被一杯一杯的灌。任酒渍、胭脂玷污在圣洁的月白之上，任艺妓们对他投怀送抱、上下其手。
　　尤晷被眼前的一幕震到，这边心电如炬，转身欲离去，走到一半，却猛然回身，一掌劈开雕刻繁复的木门，对着里面一众的艺伎喝道：“都给我滚出去！”
　　艺伎们都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住。其中一个泼辣一些的艺伎正当要开口呵斥，却见落尘之后进来之人如此天姿，把出口的话咽回，转而笑道：“呦～哪儿来这么个标致的小哥哥啊？要不要一起玩呢？”
　　尤晷并未出声，只是怒视着甘棠。这时身后东门走进，两人站在一起看的众艺伎呆住。
　　最近这是怎么了？
　　先是来了那么个谪仙一样的人物，众姐妹天天就跟宫斗一样有用了浑身解数往这个屋子里面钻。
　　而今天，又来了这样的两个人物？！如今的男人都这么好看了吗？
　　这边，尤晷正怒不可竭，眼底翻着暗涌的红光。
　　“尤晷。”东门觉察出尤晷脉门勃发的劲气，感觉到他的杀机，在身后拉了拉尤晷的手。还没等东门安抚住尤晷，尤晷忽然一个闪身，电光石火间，如同鬼魅一般瞬移到艺伎们的近前。
　　一只骨脉可寻的的手，钳住那泼辣艺伎的脖子“我说……让你们滚！”
　　随着尤晷声音的低吼而出，所有艺伎还来不及有所动作，却忽然一起如同见鬼般，都高声嘶吼着夺门而出，眼中是见到地狱一般的恐惧。
　　东门知道，这时尤晷催发了‘摄魂’，不知他给她们织了怎样的幻象，另她们如此惊恐。
　　尤晷那瘦削的手臂收回后，便带着掌风，凌厉的袭向甘棠。却硬生生的在甘棠咽喉处停了下来。
　　尤晷五指成爪，却如何也没办法落下。
　　慢慢收回手，尤晷眼中含泪道“东门……我这又是在做什么？！”
　　东门手握成拳，看着尤晷。
　　“我能忘了他，我能不见他……可是我无法看见他变、看着他脏！”
　　尤晷回手拿起一边的酒杯，将酒泼在了甘棠的脸上！
　　“你给我醒来！”
　　甘棠深深蹙眉，幽幽转醒。睁开眼看见对面的尤晷，一时间是满眼的疑惑……慢慢转成哀痛。
　　甘棠抚额蹙眉，仿佛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却突然，甘棠一个起身，将跪在他对面眼如死灰的尤晷揽入怀中，将清冷凉薄的唇吻上了尤晷。
　　尤晷脑中顿时一片空寂。当心神回来，猛的推开甘棠。
　　伸手拭唇，哀泣莫名，心痛的看着甘棠道：“浅草甘棠！呵呵呵，你不是‘敛心’吗？不是不染俗尘吗？你不是守戒固心吗？你这又是为何？！你嫌我轻浮，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尤晷心痛的指着一室的狼藉。
　　甘棠只是怔怔的看着尤晷，忽然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样，眼中忽然清明，踉跄着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尤晷。
　　“尤晷……？”
　　甘棠伸手，仿佛不可相信面前就是尤晷。
　　尤晷打开甘棠的手 “不要碰我！”
　　尤晷如孩子一般，眼泪簌簌落下，尤晷不是矫情的人，知道风月场里，男欢女爱最是正常不过。
　　可是不知为什么，浅草甘棠不行！
　　那霁月清风的洁白不能变！那清冷无波的眼神不能变！
　　尤晷可以容忍‘自束’不给他，但是要给一个也如他甘棠一样，单纯美好之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不能这样！不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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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草甘棠……你好！你真的好！”尤晷说着，眼神哀恸却决绝，带着万念俱灰般转身，不留一丝余地般，转身而去。
　　尤晷以为上次甘棠已经让他绝望至极，却不想，浅草甘棠还有本事让他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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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门抬腿欲追，却硬生生停了下来，对着呆立着的浅草甘棠道“你还不去？难道你真的想永世不在见他？”
　　甘棠抬眼看了一眼东门，垂睫不语。募地，一道白光飞出，追随那个烈红身影而去。
　　东门望着窗外皎皎月光。
　　良久，笑笑的摇了摇头，自己恐是疯了吧？居然将这机会拱手让人？
　　不过是不想见到那人眼中再失去光彩罢了……
　　‘明明身在帝王之家，最懂审时度势、驾驭人心的，那人单纯如斯，迟早唾手可得，自己却在此时，将那人身边的位置让了出去，让了出去……
　　此心终年饮冰，却为那人长燃一缕沸血……
　　现在想来，是不是应该笑自己的愚蠢呢？’
　　东门手握围栏，笑的风轻云淡，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不可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