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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分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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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尤晷却在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浅草域,东门家的别馆。
“你终于醒了?”
尤晷清醒时,映入眼帘的是东门那笑的如沐春风的眼睛。
“我在哪?”尤晷挣扎着坐起,喵喵的问道。
“在我家浅草这边的别馆。”
“我怎么会在这儿?”尤晷揉着额头,只觉得里面还是嗡嗡作响。
“我捡的。”东门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药,挥手让她们退下。
“我怎么就这么容易捡到?被你姐捡到,被你也捡到?”尤晷知道按暗绿蝶的脾性,只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要了自己性命的,毕竟她和门主交代不过。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东门救下。
东门笑着也不出声,只是小心的将药吹了吹递到尤晷口边。尤晷张嘴接了下来,被苦的皱了皱眉道“你没事跑浅草来干嘛?”
“浅草郡领主公子即将大婚,我奉旨来延喜,以示皇恩。”东门一边认真的吹着手里的药,一边说道。
“噗……”尤晷刚刚咽下的药伴着一口血喷涌而出,苍白的手指抚在唇边,那鲜血透过指缝,撒了鱼白锦缎一片猩红。
“怎么了?快!快叫大夫过来!”东门惊愕不已,慌忙吩咐道。
尤晷却笑道“没什么要紧的,大惊小怪的……可惜了,这白缎呢。”尤晷带血手指描绘着着鱼白锦缎被上的花纹,不明所以的说道。
东门伸手接过下人递来的锦帕,小心擦拭着尤晷唇角的猩红,眼中写满了的心疼“这有什么要紧的。”
……
浅草府。
领主独子浅草甘棠订婚之人正是浅草行政司孔龄独女,孔香芙。如今已经入住府上,每夜会在浅草府这听影台上,陪伴未婚夫婿夜读谈心。
这夜,将养着稍稍可以活动的尤晷,幽魂般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浅草府。一抬头看见这高高的楼台,一脸苍白尤晷没来由的对自己一阵厌恶。
放不下……是人性最卑劣的弱点。
然而思念却让自己的骄傲无处安放,尤晷有的时候会想,反正自己已经耗损亏空、去日苦多,在这剩下的时间任性、卑微一下,又有何不可?
就这样,尤晷在一次又一次的厌恶自己、又一次一次的说服自己中,盘桓在浅草许久没有离去。
……
已不知是第几个夜了,尤晷又来到浅草府,脚尖轻点一个纵身来到了甘棠、香芙他们所在的屋檐之上。
又是少女清丽的笑声,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尤晷一手垫在脑后,躺在了屋脊之上,看着满天星辰,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听着香芙明丽的声音在夜空中时大时小,说着自己开心、不开心的事情。
时而,有甘棠轻声的回应。
这一呆就是一夜,尤晷就这样在屋檐上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夜。
有时,等尤晷醒来,顶层的书房已经没了两个人的踪迹,各自回房睡了;有时,会剩下香芙一人,开心的翻看着甘棠留下的手稿,久久不会离去;有时……会留下甘棠,静静的在那儿临抄佛经。
就那样,在晨雾中。
坐的笔直,双眉微蹙,颀长的手指握着羊脂白玉的狼毫,沾着金粉,一遍一遍的在纸上临着心经。
每当这时,尤晷就会悄悄的坐在他身后的围栏上,看着甘棠的背影。看风吹过他的衣袖、看水汽打湿他的发角。
尤晷好想偷拿一张甘棠的手稿。可是,甘棠每天总会将那临好的手稿付之一炬,只留下一份,整齐的放在书案上,另尤晷无法出手。
就这样,时间过了月余。
时光如水。
一开始,尤晷就想,时间这样蹉跎而去吧。可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连这样的日子也时日无多,忽然好眷恋,好害怕失去……
一月以后,甘棠的婚期,自己该如何面对?
这样,尤晷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若连最后的希冀也没有,妥协到无可妥协的地步。那……真的就没有了余地了。
于是,这夜尤晷没再去浅草府,而是在浅草最繁华的酒楼喝了最后一坛酒。
摘星楼。
浅草最高的建筑,夜间灯火通明,塔式建筑,一层一层缩减,越往上价格越贵。尤晷这夜包了最上面的一层,懒靠着廊柱、一脚踩着围栏,望着夜间灯火阑珊的浅草。
心中凄然,这个水色的地方,余生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浅草,埋葬自己太多的东西,君檀、甘棠……
“今夜不去了吗?”尤晷身后传来东门温润的声音,尤晷回头看见东门一身素淡的站在自己身后。
“不去了”尤晷昂头喝下一口酒。
“想通了吗?”东门一路看着二人从暧昧到分崩,虽不知各中隐情,但是也知尤晷正面对着怎样的境遇。
“想不通了~”尤晷笑的凄凉,东门叹气不语。
许久。
“东门,我推拒了那人的表白,现在后悔了怎么办?”
“东门,那人偷了我的心,而他却还不属于我……怎么办?”东门想了想,正要出声安慰,却见尤晷忽然怔怔的望着下面那层的楼台。
东门探头望去,却见在他们所在的下层,甘棠、香芙二人正缓行而过。正当东门向下望去的时候,甘棠也向上望来,眼睛透过自己看见尤晷……甘棠却未见任何表情,敛目垂睫、恍如陌生般的继续向前而去。
尤晷怔了怔,凄然的笑道:“东门,我囿于这尘世之间,不肯离去,不过是放不下他罢了……如今已了无牵挂。你亦一样,别去暖太远的人,别去爱太冷的人……”尤晷声音缥缈,宛若梦呓。
“别说了,你喝多了。”东门靠近尤晷,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尘世之间,谁能完全按自己的心意呢?有个人值得爱着,就已经很好了。”
见尤晷久久不语,东门出声问道“你又要走了吗”
“是啊,我不能再留在这儿了,人在一个地方等待的太久就会生根,生了根如果想要离开,也许会痛、也许会死。”
“生根又有什么不好。”
“有的心,生了根,就会枯了……”
“你啊……”东门叹了口气,接着道:“走就走吧,只是这次可否带上我?”
“跟着我?跟着一个不知身将何往的人……干嘛呢?”尤晷无力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