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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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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之横觉得自己在生意场上,素来还是酒量过人的,本想借着酒醉看看尤晷能不能露出些许没有查出的讯息。没想到尤晷果然如他所说,千杯不醉。东门感觉自己渐渐不支,便起身笑眯眯的告辞。
甘棠看着尤晷自己喝了一坛有余,起初还有留意,看他喝到最后不见任何不妥,便没再理会。
待东门之横离去,甘棠崩了一晚的脸也好像终于有了些神情。
尤晷在东门之横走后再转过来的神色便马上露出了不同,大眼迷离了不少,冲着甘棠笑笑的道“你一口也不要喝吗?”
尤晷一边贪心的给自己倒酒,一边故作慷慨的让着甘棠。
甘棠不是不能饮酒,只是不爱饮酒。本来今日并无饮酒之意,见尤晷护食的样子,将杯子往前推了一下,示意尤晷倒上。
尤晷望着,给自己倒酒的动作稍滞,猫眼懒怠的眯了眯,伸出狭长的手指,捻着玉白的酒壶就要给甘棠斟满。
酒液倒了一半,忽然玉壶从尤晷的手中滑脱,叮当一声落在盘上。尤晷笑着收回手,托腮喵喵道:“我啊……好像真的喝多了~”
甘棠这才细看尤晷,虽然动作形态与平时无异,却面染飞霞,眼中水色潋滟了不少。‘想来他真的是喝多了,难为他刚刚在人前还毫无破绽。’
甘棠伸手拾起玉壶将酒斟满,就到唇边抿了些许,望着月色不再说话,任由尤晷在一旁笑着喝了一杯一杯。
不知为何,甘棠心中也如这桑落酒一般,透着丝丝清甜。
一时两人无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甘棠觉得夜凉如水,回头却见尤晷已经托腮沉沉的睡着。
月下尤晷一身单薄,夜风夹着寒湿袭着尤晷的领角。
甘棠看着睡得毫无防备的尤晷,心中生出怜惜之感,微微叹气,伸手解开自己的月心外氅,起身欲披在尤晷的身上。
走到近前,看着尤晷长长的发曳在地上,蝶翼般的睫毛在脸上照下弧度,甘棠心中莫名一动。
甘棠抓着月心的手指紧了紧,不禁将目光投在自己金色的‘自束’上,那……是要赠予自己命定之人的。
【回忆】
“今日你们说说,何为‘心动则意动法动’。”东博赞盘膝高坐于上,笑笑的看着一众族人弟子。
一弟子道:“此意应为:心若所往,则执念、臆想、方法、手段皆为所动。所以心生因由,一切因心而起。”
一时门人皆点头称是。东博赞含笑不语,并未赞成也未反对,笑看众人,却见甘棠凝眉深思。
“甘棠以为如何?”
浅草甘棠缓缓道:“灵主,甘棠以为:‘心念起而因由生’只为此谶的一层,此意更应为戒持克制。心之所发在乎天性使然,意法皆为修果。心念起而意法不为果。则 不被制、不己制,方能大治。”
众族人皆被甘棠的一番言论折服,纷纷点头称是。东博赞浅笑不语,良久道:“‘心意法’三门,众生皆一生困顿与此。此三门,有人相互制衡、有人一气贯通、有人困顿其中,皆为求自己心中因果。……万般皆为历练,日后你们经心、经意、经法,且在看吧。”
【回忆结束】
甘棠忽然想起昔年曾经与族人论道的情景。那时,他还笃信自己可以敛心、制意、得法。今日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天真。
如今不知自己是先动了心还是先动了意。总之,是应了灵主的那句话‘心动自然可知。’他对眼前这人是动了心了,可他……怎会是自己命定之人?
甘棠闭目,轻轻叹息。伸手将月心披在尤晷身上。
却见尤晷身体似乎轻轻的瑟缩、颤抖,胸膛也渐渐起伏、悲恸。‘难道做噩梦了?’甘棠稍稍离开尤晷肩膀的手复又搭在尤晷身上,轻声唤着尤晷“尤晷……尤晷?”
甘棠忽觉尤晷心神大乱,哀恸莫名。敛神用‘摄灵’探入,居然可以?!
甘棠闭目敛神,只觉尤晷此刻心中酸楚非常,一个人的影像在摄灵幻境中慢慢浮现。正当甘棠将要看清之时,忽然觉得手中抚着尤晷的身体不太对劲,心脉逆转,如不叫醒他,尤晷恐会伤了自己。
甘棠忙敛回心神,双手抓住尤晷的肩膀,轻轻摇着尤晷,试图将他叫醒“尤晷……”
尤晷如同梦呓,双眉紧蹙,甘棠只得双手用力,摇着尤晷,摇晃下的尤晷忽然转醒,醒来一霎脱口而出“君檀……”一双眼睛睁开,正好对上甘棠关切的眼神。
俯仰之间,四目相对。尤晷涣散的大眼渐渐有了焦距,可沁出的一滴泪从眼角慢慢滑下,那泪……仿佛砸进了甘棠的心底。
甘棠握紧尤晷的手慢慢的松开,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尤晷。眼中的关切之情也散的没了痕迹。
“你喝多了,赶紧回房去睡吧。”甘棠起身,依旧淡漠疏离,轻轻的说着,回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而去。
只是甘棠知道,自己的心也如那个披在尤晷身上的‘月心’一般,丢在了尤晷那里。刚刚他哀泣莫名,喊出的那个名字,才是他心中所系之人吧……
甘棠忽然觉得手被一阵冰凉拉住,回头却是尤晷站在夜风中如同孩子的模样。此刻,艳红消瘦的尤晷披着皎洁的‘月心’,发被夜风轻轻吹乱在额角,眼中是甘棠从未在尤晷脸上见过的神情:“只这一次……不要离开,好不好?我现在好怕看到背影……”
“我……”甘棠回绝的话无论如何也没法说出口,可这份犹豫甘棠却不知怎样将他融汇在眼中,冰释那份清冷。
尤晷冰凉的手慢慢松开,甘棠的心不受控制的向下沉了一分。想回手拉住,却无法动作分毫。尤晷落寞的转身,甘棠微微伸手凝在空气中,在慢慢攥紧,缓缓放下……
看着尤晷离开自己一步之遥的背影,觉得什么在心里漾开,酸楚非常。不想尤晷忽然转身,扑在甘棠的怀里,皎洁的‘月心’落在地上。
一刹那,有什么冲进了甘棠的心里般,和着刚刚那阵酸楚、带着悸动,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尤晷抓着甘棠的衣襟,悲恸痛苦的像个孩子“这人世……太令人失望了。”尤晷的声音在甘棠的胸膛闷闷的传来……
胸前温热湿润,伴着尤晷轻轻的啜泣。
甘棠望着地上沾染了泥土和花瓣的‘月心’,僵在身体两边的手缓缓的抬起,摸在尤晷细滑的发上。
“不哭……摸摸头……不要哭了。”甘棠的声音轻柔空灵,是学着幼时病弱的母亲,哄哭泣自己的样子。
【风铃声】
尤晷被甘棠的反应惊到,转而一阵温暖由心底升起,不知为何,甘棠越是安慰,他的眼泪越是止不住,簌簌的流了甘棠满怀。
甘棠一手轻柔的将尤晷揽在怀中,一手安慰的抚摸着尤晷的发丝,腕上金色的‘自束’手环发出的声音叮叮当当……
月色下,侵染着蔷薇香气的夜风,徐动暗涌了一夜,包裹着月下那一对红白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