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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本宫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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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光斜斜的从半空中倾洒下来,照在‘勇武侯府’四个大字上,映射出一片金光,生出一片富丽堂皇。
人人都知道这四个大字乃是皇上亲笔题写,以表彰勇武候忠心为国战死沙场的英勇事迹。
但凡有人行至此处,皆躬身行礼,屏息静气,以示敬仰。
此刻,勇武侯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马车络绎不绝,却并无喧哗,只有嗒嗒的阵阵马蹄声。
远远的望着勇武侯府门前的一团气派,长公主又狠狠的攥紧了手,目露锐光。
叶景熙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勿让人瞧出端倪来,你放心。今日便是拼上金銮殿,我也不断不会再让鸣儿留在这里。”
狭长的睫毛闪了闪,长公主睫下泪光闪闪,“熙哥哥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你在外头不好行事,若有事,我让人去叫你。”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门口,严氏带着庶子彭子彬亲自迎了出来,面上笑若春风,瞧不出半丝异样。
叶景熙率先起身,伸手将长公主揽在怀里,弯腰钻出马车,竟旁若无人的将长公主抱下去了。
严氏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垂头上前行礼,“臣妇见过长公主,叶驸马。”
长公主自叶景熙怀里下来,在地上站稳,目光自严氏面上扫了扫,略一顿才道,“彭夫人不必多礼。”
严氏转过头,见忠信侯府侯夫人钟氏正走过来,遂上前见礼,“叶侯夫人。”
钟氏躬身还礼,眼角余光落在立在门前的一对璧人上,眸光黯了黯。
叶清鸣身为忠信侯府的三小姐,过继子嗣这种大事,除了作为父母的叶景熙夫妇要出面,忠信侯府也是要来人的。
叶侯夫人钟氏便是代表忠信侯府而来的,其实她并不想来,无奈身为侯府当家女主人,由不得她不来。
她脸上端着明媚的笑意,自认装的很好,却不料方才那一瞥之后的黯淡,早就被人精一样的严氏瞧在眼里。
彭子彬一一见礼后,遂带着叶景熙进了大门,拐个弯往前厅去了。
严氏迎着长公主往府里走,还没进门,便听到后头一声低笑,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她禁不住眉角微蹙,目间覆上一层怒意来。
长公主却先扬起了脸,停住脚,回过头去,面上一喜。
一个身穿湖绿色纹绣裙的貌美妇人径自走来,脸上笑意盎然,一如头顶上明媚的阳光。
行至长公主跟前,妇人屈膝行礼,“长公主,方才远远的瞧见叶驸马抱您下来,可真是又细心又体贴,素日里恩爱夫妻也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叶驸马这么爱护媳妇的,更何况还是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真真羡煞人也。”
一张口便是熟稔的打趣,一双美目里闪动着亮光,似是并未把旁人放在眼里一般。
长公主掩嘴轻笑,嗔怒道,“阿桐,你这张嘴哟。”
这妇人乃是吏部尚书府薛家的长媳孟氏,在闺中时便与长公主交好,直到现在还是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孟氏上前亲昵的挽住长公主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说的是实话,难道还非得说假话不成?”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严氏心下不悦,面上却始终端着微笑,这时上前招呼道,“薛夫人,里面请。”
孟氏面上的笑顿了顿,随即笑嘻嘻的看着严氏,“彭夫人,今儿个可是你们勇武侯府的大日子,不知道咱们的霍叶郡主什么时候出来呢?”
孟氏与长公主交好,叶清鸣的事她自是知道的十分清楚,也知道长公主此来何意,有些话长公主不好当着面说,但她却可以。
闻言,长公主心里紧了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目光投在严氏身上。
严氏既然放心大胆的把全京城的权贵们都邀请来了,必然是做了万全之策,这样的小问题,她随时都能找出几十种回答来。
但,她只选了最简单的一种,“小郡主始终不能从悲痛中走出来,任凭我在外头怎么说,郡主就是不肯开门出来。”
她双目微垂,眉间带着化不开的浓浓哀愁,“说起来,我这个当娘的,竟还不如郡主用情至深。”
她身子晃了晃,似是痛苦难忍,“长公主,您也要劝一劝小郡主,郡主大好年华,怎能荒废在这彭家后院里?”
她字字句句都是替叶清鸣着想,令人闻之心痛,再加上消瘦的脸上带着无法遮掩的凄楚,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失去儿子的可怜老人。
这么可怜的老人,却还一心一意替守寡的儿媳妇着想。
此等义举,不得不令人动容。
曾经,长公主也被这样的惺惺作态感动过,然而当严氏替叶清鸣请了守孝圣旨后,她就再也不相信这种假仁假义了。
真正替儿媳妇着想的婆婆,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长公主嘴角微动,露出一丝笑意来,“鸣儿替亡夫守孝是理所应当的,彭夫人不必心疼。今日本宫既来了,自是要同鸣儿说说话的,彭夫人对鸣儿这么好,本宫也要教导鸣儿敬重婆母,莫要辜负了彭夫人一片苦心才好。”
彭夫人替儿媳妇着想,亲家又替彭夫人着想,真真儿的一对好亲家。
两人说的话,都是滴水不漏。
严氏闻言,耸然动容,似是十分感动,却又带着些为难,“郡主就劳烦长公主开导一番了,郡主若有言语冲突,亦或……还望长公主不要放在心上。郡主只是思念过甚,心不由己。”
她一个亦或,欲言又止,却比直接说出来更耐人寻味。
外头传言霍叶郡主但凡不高兴,就在屋子里砸东西打骂下人,此时又听严氏亲口说郡主与嫡亲母亲都有冲突,那么方才没说出来的话,定然也不是好的。
霎时,众人的脸上神色变了几变,但当着长公主的面,自是谁也不敢过多流露出来。
长公主气的咬牙,目中锐光陡闪,老太婆竟敢当着她的面诋毁鸣儿,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做,需的强压下怒火,暂且忍一忍。
眸光微转,长公主将在场的几个站在严氏一边的夫人悄悄记在心里,只面上却还端着庄重的笑,“彭夫人说的倒像你是鸣儿的亲母,而我是婆婆了。莫说鸣儿多说几句,便是她将我的长公主府砸了,本宫也断不会说半个不字。”
长公主修长的脖颈挺得笔直,白皙的面颊在阳光下蒙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眉角微挑,清清淡淡的看着严氏。
此时的长公主明明笑如春风十分温和,却让人不敢直视;明明头顶上艳阳高照,却偏偏让人觉得吹来一阵凉风。
长公主直言不讳的话,只让人听出来一个意思,那就是不管霍叶郡主怎么作,那都是应该的,谁叫人家有这个资本呢?
谁让人家有个好娘,又有个好舅舅呢?
严氏一噎,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悄悄的攥紧了手心。
看她吃瘪,立在长公主一侧的孟氏暗暗发笑,偷偷的伸手碰了碰长公主的手指。
长公主侧头,两人会视一笑,转过身,昂首挺胸的进了勇武侯府的大门。
严氏微微弓着身子,低垂着头,让人看不见的脸上厉色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