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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她救了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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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殷红的液体从手腕处流下,贴着水池的瓷壁,缓缓归于水中。
朱色蔓延开来,像是一朵尽情绽放的花。
她蘸了些许液体抹在苍白的嘴唇上,想让它看得更为浓墨重彩一些,而血水却顺着嘴角,滴落到衣服上,成了抹刺眼的污渍。
她看着镜中略显狼狈的自己,久久地注视着那双空洞的眼,沉默不语。
在杭宓雨的记忆里,这座城市给她的印象永远是连绵不断的雨,闷人的天气以及嘈杂的喧闹声,今天也不例外。从家里走出来后便只有一条笔直的马路,路的两边是各种摊子,人群在那里聚集,头顶的雨棚将他们的脸染上红色。
杭宓雨行走着,注视着这个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城市,觉得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还没有墙上的污渍美观。她对于过分遥远的事物,总没有什么真实感。雨水从伞面上滴下,打湿了裙子,泛出一圈不规则的深蓝色。
忽而眼前一黑,杭宓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膝盖大概是撞到了什么东西,温热的液体从伤口处冒出。她扔下手中的伞,浑身像是被撤去了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行人仍然在喧哗,无一人对幽灵般的她投以目光。
反正也不想被注意到,不想和他人交流,因为最后都是一样的结果。杭宓雨感受着地面的冰冷侵入骨髓,意识一点点消散。
但是这次好像真的玩得有点过了,在地上因失血过多而死什么的,这个结局有点悲惨。杭宓雨的意识断断续续地想到。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模糊的视界中蓦地冒出一只手,杭宓雨顺着这只手向上看去,那人穿着被颜料抹得看不清底色的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红围巾。
还有……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要……不要,去医院。”微弱的声音湮没在雨中,木阳晞只当是没听见,背起杭宓雨奔向医院。
那把伞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路上,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再无人问津。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待杭宓雨的意识清醒之后她看到的就是这些。
哦对,还有一个占据了房间全部色彩的人。
杭宓雨在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了,不过不是因为那头垂至腰间的长发,也不是那身过分奇特的衣服,而是她身上缠绕着的丝线。火烧云般的色彩,其间还掺杂着点点的金色,显得闪闪发光,像是海平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
那颜色太过美丽,以至于她快看呆了。
不过丝线的后半截失去了那种流动着的美感,像是生拉硬扯上去的,要扣一点分数。
杭宓雨有一种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她能看见除自己外所有人身上的丝线,颜色不同,但都有一个缓缓移动的光点,标志着正在运行的人生轨迹。只要轻轻地触碰一下,眼前便会浮现未来或过去发生的场景。也就是说,只要杭宓雨愿意且有足够的时间,她可以看完某人的一生。但是由于心里的某种特殊原因,杭宓雨很少会运用这种能力。
与其说是恩赐还不如说是负担吧。那人心里这样想。
于是她伸出一只手去触碰那条丝线,后者的主人却突然转过身。
“你醒了?”她歪歪头,对这一事实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
“嗯。”杭宓雨冷淡地回答道,又补了一句:“我认识你吗?”
“语调能不能和善一点啦?前天你在大街上晕倒,我顺手把你背到了医院。也就是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万分感激的救命恩人,你叫什么?”
“木阳晞。树木的木,阳光的阳,日加一个希的晞。”
怎么说呢?总之是与她这双眼十分相称的名字。
“我叫杭宓雨。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不要去医院。”
“是吗?雨声太大了没听见。”木阳晞耸耸肩,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恶狠狠地瞪着杭宓雨:“不去医院去哪?你是打算趴在地上,用自己的血画一幅抽象画吗?”
“不要,地上有泥,太脏。你难道不知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杭宓雨躺在床上,语气平淡到好像被救的那个人并非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
木阳晞被气得不想说话,捞起塑料袋中的苹果开始削皮。
“话说你不也是随身带着利器吗?”杭宓雨看着木阳晞的表情竟然觉得有些可爱,想逗逗她。
“这是水果刀,不叫利器。况且我也不相信它会让我手腕大出血。”
“那一定是因为你皮太厚了。”杭宓雨将目光投向木阳晞的手,她的手指洁白而修长,指缝间也没有什么颜料,手中握着那个苹果,像是在雕刻艺术品。不过大概是木阳晞太过专注于和杭宓雨说话,连手指被划破了也没有注意到。
鲜血从细缝中缓缓流出,像是山中流淌的溪水。然而木阳晞毫无自觉,继续一边盯着杭宓雨一边削苹果。
“那个,手指被割破了。”杭宓雨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木阳晞这才注意到,放下手上的苹果,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手帕,随便抹了抹伤口。
“你怎么处理的这么潦草,不会痛的吗?”
“一个割腕的人没资格问我会不会痛,至少不会失血到走路都能晕倒的地步。”
“我看你被割成这样就是现世报。还有我割腕是有原因的。”大概是觉得躺着不舒服,杭宓雨撑着床板缓缓起身,还未完全结痂的伤口再次破裂开来。一层一层的染着纱布。木阳晞在旁看着,皱眉问道:“需要我帮你叫护士吗?”
“不需要。痛觉会让我的意志更加清醒一点。”杭宓雨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我对这个世界没有真实感。”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真正的活着,日常一切做的事情都没有什么意义。我感觉你们活在地上,而我像个幽灵,一直漂浮在空中,无法接近你们,也无法向着天空飞翔。”
“但是痛苦能让我感受到什么叫做‘生’,当我看见血滴落在水上,晕染成一幅画时,我激动得快要哭了出来。”
“我迷恋这种感觉,所以,以后再看见我倒在地上的时候,就别拉我了。”
杭宓雨将视线转向木阳晞,漆黑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那种感觉让木阳晞想起了,那件看似宽阔实际狭窄无比的小屋里,木质家具所散发出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