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飞升事务所》路向歌

4、枯荣二

　　曲安前前后后翻来覆去把监控录像看了好几遍，可无论怎么看，到了关键的时候总是和一群乌鸦的屁股大眼瞪小眼。

　　这群乌鸦明显是受到了操控，挥翅的频率和落在摄像头前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就连屁股偏向的角度也不差一分一毫。

　　曲安心想，幕后人一定和她一样，有着严重的强迫症。

　　电脑旁边吊兰的叶子有些萎了，曲安用杯子接了点水，正要倒下去时防盗窗的间隙里突然飞进来一团黑影，下一秒，黑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曲安的椅子上。

　　是一只壮硕的黑猫。

　　曲安一愣，杯口流出的水偏离轨道，浇在了桌面上。她脸色一变，空着的另一只手当空一抓，就把黑猫的尾巴握在了手里。下一秒，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黑猫飞饼似的贴到了一边的墙上。

　　“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往窗户缝里钻，欠揍。”曲安优雅地坐回椅子，拍了拍手上的猫毛，“还有，小黑你最近掉毛掉得厉害，没事别老变回原形。”

　　黑猫飞饼沿着墙壁滑落，接触地面时“啵”的一声，变成了人类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

　　少年穿着白色上衣黑色短裤，留着齐刘海的脸带着些许的婴儿肥，此时他正半蹲在地上用手揉着屁股，埋怨道：“我都说过了，老虎的尾巴摸不得，安姐你总是记不住。”

　　“你是猫，不是老虎。”曲安把弄湿的桌面擦了又擦，最后发现擦过的桌面比旁边的光洁了很多，干脆动手把整个桌子都清洁了遍。

　　小黑仍不甘心：“老虎是猫科，老虎的尾巴摸不得，猫的尾巴也摸不得。”

　　曲安并不理会小黑的辩解，她看了一眼小黑胳膊上的淤青，从抽屉里摸出一瓶药水扔了过去：“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离婚场面，男方的人和女方的人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那场面叫一个混乱。”小黑把涂了药水的手在胳膊上抹了一下，“嘶”的吸了口凉气，“是不是有个成语叫‘鸡飞狗跳’，用在那里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不过真是奇怪，安姐你说，一个雉鸡精和一个天狗精为什么要结婚呢，算命术里面都说了这两个种族相冲了。”

　　曲安瞥了小黑一眼：“你从哪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他们动手打你了？”

　　小黑把药瓶瓶盖合上：“两家人红了眼，动起手来六亲不认，更别说我这个去调解的局外人了，不过还好，受了点小伤而已。”

　　曲安没有回应，她动手敲了敲键盘，调出了几个妖精的名录，鼠标一点，名录上的功德值就各自降了两点。两点的功德值不大不小，但也要用一个星期的义工才能弥补。

　　曲安得意一笑：“小惩大诫。”

　　小黑：“……”这真是光明正大的徇私枉法。他虽然这样想，心头却是一暖。

　　“老大他们去哪了，今天怎么不见他们？”小黑打开冰箱，目光穿过各式各样包装的零食，精准定位到小鱼干的位置，却发现属于小鱼干的领地已经空了。

　　曲红又调出监控录像反复看着，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嘴上回答说：“今天早上出了一件命案，可能是妖精作案，杜哥和大师去调查了，估计就快回来了……”

　　还没等曲红说完，小黑就发出了一声哀嚎，他头顶冒出了两块突起，附近的头发往两侧散开，弹起两只乌黑的猫耳。

　　“我的小鱼干不见了！！！”

　　整个事务所的结界在小黑的吼声中抖了三抖，曲红眼疾手快按住了办公桌上的水杯，没让杯子里的水洒出来。她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眨眼间就挡在了小黑身前——事务所的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有妖怪闯进了结界。

　　漫天的乌鸦像是一团裹挟着雷电的黑云，遮住了事务所上方的日光，它们没有啼叫，但庞大的规模和齐刷刷挥动的翅膀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夭寿啊，我今天是和这些鸟不对付吗？”

　　李广成摊开双手放在头顶，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黑云里再飞出几只人面鸟，而是空中突然下起的“飞翔”雨。

　　杜既明暗暗运力，嘴巴一张，吐出的声音浑厚有力：“先生光临妖精飞升事务所，不知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就见空中的鸦群自动散开，一片乌黑发亮的羽毛从中间飘了下来，落到广场上。黑色羽毛迅速变大，落到杜既明面前时已有成年人般大小。羽毛上的绒毛向两侧展开，露出其中身披黑色大氅的乌鸦精。

　　“实在抱歉，这群孩子粘人死了，老爱跟着我。”乌鸦精略带歉意地冲杜既明笑了一笑，接着右手一招，那群在天空中盘旋的乌鸦便自动列队，齐齐飞进了他的袖口。

　　杜既明笑了笑：“先生远道而来，不如进屋先喝杯茶。”

　　乌鸦精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是来自首的？”

　　杜既明略一歪头：“嗯？”

　　“我今天路过百花巷的时候，听附近的人说，早上的时候巷子里发现了一名死尸，过去打听才发现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乌鸦精眼睑低垂，“我最近在修炼一种新的法术，可以通过对鸟儿的操控来提升法力，百花巷附近的树林里有许多乌鸦，很适合修炼，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可事情却也坏在这里。”

　　杜既明脸色严肃了起来：“先生是说，操控乌鸦遮挡监控是你做的？”

　　乌鸦精点了点头：“我这种法术需要完成对鸟儿的精准控制，我一时好奇，便把心思放在了遮挡监控上，没想到被人利用，大大耽误了事情。”

　　杜既明心说：“恐怕不是没想到，而是处心积虑吧。”

　　可他脸上还挂着礼貌的笑，一边说：“原来如此，事关人命，还麻烦您进去做个登记。”

　　“那是自然，不过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对案情很有帮助。”乌鸦精十分配合，他念动咒语，一只乌鸦从他袖口飞了出来。

　　乌鸦在男人头顶绕了一圈之后，落在地上，鸟喙在地面啄来啄去，不一会儿，竟然啄出了一幅人头像。

　　“这是我贴身养了很久的宠物，颇有灵性，记性也不错，今天早上训练的鸟儿里也有它，也多亏了它，才能记住案发现场出现的人。”

　　乌鸦精把乌鸦收了回去，在一旁恭敬地站着。

　　杜既明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头像，“咦”了一声，飞快地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组照片。这是治安局早上转交给他的部分文件，里面有和死者日常接触较多的人的照片。

　　杜既明把照片一翻，接着右手一伸，夹住了其中的一张。

　　李广成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像，惊奇道：“竟然一模一样，刘晨，向阳画室美术老师，可疑，可疑。”

　　杜既明饶有深意地看了乌鸦精一眼，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毁掉了一条直接证据，却又提供了一条间接证据，若说其中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但不可否认的是，男人的确提供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

　　杜既明转身对李广成说：“你快去联系一下照片上的人，确认一下他今天早上的行踪，注意安全。”

　　李广成慎重地点头：“知道了，老大你们也要小心。”

　　乌鸦精面带笑意地看着李广成走出结界，下一秒，身后突然有一道劲风袭来，他上身一偏，勉勉强强躲过了背后的一道攻击。

　　小黑从事务所里扑出来，两只猫耳直直竖起，左右手也都变成了猫爪的形态。指甲锋利，仅仅是带起的风就刮掉了乌鸦精身上的几片羽毛。

　　小黑半伏在地上，双目赤红，盯着乌鸦精的眼神近乎癫狂，他一边用爪子挠着地面，一边发出低吼：“还我小鱼干，还我小鱼干！”

　　“小黑，冷静！”杜既明冲上前去，可动作还是慢了小黑一拍。

　　暴走中的小黑速度极快，他从地上弹射而出，瞬间便到了乌鸦精面前。乌鸦精来不及反应，双臂伸出，堪堪挡在身前。

　　一声惊呼，乌鸦精的两条胳膊上各自出现了五道血痕。

　　猫爪上沾了鲜血，小黑抽了抽鼻子，接着愣了一下。杜既明趁机按住了小黑的肩膀，用已经咬破的右手食指在小黑额间一抹，就见小黑白眼一翻，接着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杜既明伸手揽住小黑的肩膀，嘴里骂道：“这小屁孩，真不让人省心。”

　　他一抬头，就看到乌鸦精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有一道暗金色的环形标志。圆环中间套着一颗五芒星，五芒星上盘绕着些细密的纹路，看上去十分诡异。

　　乌鸦精仓促地把胳膊藏回外衣，接着就听杜既明抱歉道：“这孩子最近不知中了哪门子的邪，魂魄不太稳固，一受刺激就容易发狂，还请您多多见谅。”

　　说着就把怀里的小黑抛给了刚赶到门口的曲安，曲安稳稳地接住小黑，一边说：“杜哥，小黑的小鱼干不见了。”

　　杜既明装作生气瞪了曲安一眼：“多大点事，中午的时候再给他买上两盒，小黑状况太不稳定，你先把他抱进屋去。”

　　说完他又转向乌鸦精，脸上挂满了歉意：“十分抱歉，您伤得重吗，屋里有药，要不先给您包扎一下？”

　　乌鸦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片刻间又恢复笑意，他摇头道：“不必了，处理案件伤神费力，我就不再打扰了。”

　　他说着从袖口摸出一片黑色鸟羽递给杜既明：“这片羽毛里有我的几丝灵力，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

　　乌鸦精身上的黑色大氅一开一合，刹那间化作一片羽毛飞到空中，消失不见。杜既明望着羽毛飞去的方向，迟迟没有收回视线，他眉头紧锁，脸色颇为凝重。

　　直到身后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杜既明转过身，就看到秦灯一脸苦涩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一个塑料盒，盒子里面装满了小鱼干，正是小黑丢失的挚爱。

　　杜既明脑子里瞬间跳出了小黑知道真相后对秦灯大打出手的场景，一时间哭笑不得，心说：“这俩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秦灯走近，浑身哆嗦着开了口：“杜哥，我……我回来了，苏……苏白神君也跟来了。”

　　杜既明的目光越过秦灯，落到后面挺拔修长的男人身上时便再也移不开了。他颇为骚包地撸了一把头发，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光，双眼炯炯堪比高压卤灯。

　　“帅哥，我们又见面了。”

　　杜既明嘴角一咧，冲着苏白露出两排白牙。